從葉家武館出來,太陽掛在正頭頂。
六月份的天,已經很熱了,曬得青石板路都發燙。
許長年沿著大街往回走,肚子咕咕叫了兩聲,這才想起來。
光顧著跑武館的事,中午飯還沒吃。
許長年於是向著鬧市走去。
潯河的一條小支流,橫穿江門縣,把鬧市分為南北兩塊。
南市是縣城最繁華的地方,吃飯喝酒都在那一塊。
一座百年大石橋上,連通著南市北市,邊上正好有個麵攤,支著個棚子,幾張條凳圍著一張矮桌。
攤主是個老頭,鍋里熱氣騰騰的,老遠就聞見一股豬油香。
「老闆,來碗面。」
「多來點蔥花~」
許長年過去往條凳上一坐,摘下竹簍擱在腳邊。
能在路邊吃碗熱面,許長年已經心滿意足了,還不至於奢侈到下館子。
「得咧,您坐著!」
老闆吆喝一聲,這就開始忙活。
等面的功夫,許長年腦子裡也沒閒著,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徐金那邊,算是白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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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徐金那副態度,他要是還看不明白,那這兩世為人就白活了。
徐金面上答應得客氣,可半點熱乎氣都沒有,說「五日之後我會回去一趟」的時候。
那語氣就跟說「明天我去買菜」似的,輕飄飄的。
而且只說是去一趟。
那意思還不明白?
誰給的好處多,他就幫誰。
許長年心裡估摸著,許茂財那兩口子也沒閒著。
為了保住那七畝水田和老宅,肯定已經去找過徐金了。
說不定價碼都開好了,就等著他這邊上鉤呢。
他一個窮漁夫,拿什麼跟人家比?
好在還有沈湘雲那邊,今天去縣學找她那位舉人叔叔。
要是能請動這尊佛,到時候往堂上一坐,許茂財再橫也得掂量掂量。
可話說回來,光靠別人也不行。
萬一沈湘雲那邊也沒成呢?
不能把寶全押在別人身上。
許長年想明白之後,心裡有了計較,眼下最要緊的,就是把五步拳趕緊練到入門!
這世道,
拳頭硬才是真道理!
眼下他身處的夏朝,習武之風深植朝野,武風盛得很!
朝廷對武人也有格外的關照。
練武的人犯了事,只要不是殺人放火罪大惡極,最壞也就是發配充軍,比普通人命賤如草強多了。
有了武藝護身,到時候真跟許茂財撕破臉,動起手來他也不虛。
不過許長年倒也沒太失望。
今天這一趟沒白跑。
白撿了三十點五步拳經驗,外加一個三天的經驗加成,這波不虧。
有了徐金的助力,想來五天之內,入門五步拳問題不大!
正好黑麻子那邊,現在也把他盯上了,那就歇幾天。
先在家裡踏踏實實的,練幾天拳法。
「面來嘍——」
攤主一聲吆喝,把一碗熱騰騰的陽春麵端上來。
白生生的麵條臥在湯里,上面撒著一把翠綠的蔥花,幾滴豬油花子浮在湯麵上,香得許長年口水直冒。
許長年抄起筷子,呼嚕呼嚕就是一大口,燙得他直吸溜。
可那筋道的麵條裹著豬油香,越嚼越上癮。
三下五除二,大半碗就下去了,肚子裡有了食,整個人都活泛起來。
「再來一碗!」
許長年也是胃口大開,索性又喊了一碗麵。
老闆自然是笑呵呵應下。
正吃著呢,大街上忽然吵鬧起來。
「站住,別跑!」
「給老子站住!」
「都給老子讓開,前面那人是逃犯,縣衙追捕逃犯!」
……
許長年抬頭一看,幾個黑衣捕快正提著腰刀,在大街上追人。
前頭跑的那個,瘦得跟猴似的,躥得飛快,也不知道犯了什麼事。
街上行人紛紛往兩邊躲,攤子也顧不上了,雞飛狗跳的。
許長年搖搖頭,沒當回事,繼續低頭吃麵。
這跟他一個打漁的沒關係。
別惹事的好。
可那賊人和捕快一前一後,跑得飛快,經過大石橋的時候,正好一輛馬車從另一邊上來。
那賊人正好從馬旁邊跑過去,還借力推了一下車邊。
那幾個捕快也沒注意,一個個風馳電掣的追過去。
那馬當時就被這動靜驚著了,前蹄一抬,嘶鳴一聲,猛地就往橋上沖。
坐在前面的車夫,拉都拉不住,自己都被甩在一邊。
而車廂整個翻進了橋下的河裡!
「救命啊,救命——」
「快來人吶,有人掉河裡了!」
橋面上頓時炸了鍋,路人們圍到橋邊往下看,有人喊有人叫,就是沒人敢下去。
那車廂和掉下的幾個人,正在被水流衝著漂向遠處。
許長年撂下筷子,幾步衝到橋邊一看。
河水翻騰著,一輛馬車四輪朝天,正在往下沉。
「救……救命……」
一個年輕婦人從水裡冒出頭來,嗆了好幾口水,一隻手死命托著個三四歲的小女娃。
那小女娃嚇得哇哇大哭,兩隻小手亂撲騰,婦人自己也在往下沉。
婦人的聲音已經喊啞了,可圍觀的人,卻沒人敢下去,只敢在旁邊嘰嘰喳喳。
「這是張家的馬車吧?」
「看那花紋,還真是!」
「哎呀,這下可麻煩了,那夫人怕不是張老爺的外室!」
「這水三四米深呢,潯河的分支,底下還有暗流!」
……
這潯河的支流雖然不大,但也是十來米寬,三四米深,水流也頗為湍急。
一般人下去就上不來了。
而那幾個追捕賊人的捕快,看見石橋這裡出事了,也顧不上抓賊,一個個的跑回來。
「哎呀,壞事了!」
看見是李員外的外室,還有女兒掉入河裡,一下子就慌了神。
這下可惹上麻煩事了!
李員外說他們能招惹的?
當即就有兩個人,撲通一下子跳入河裡,想要救人。
可他們水性一般,下水以後穩住身形都很難,更別說救人了。
眼看幾個人就飄遠了,那拖著女兒的夫人,也漸漸沒了動靜。
母女二人被水流沖開,向著遠處飄去。
許長年見狀,哪還有什麼好說的,一把扯掉外衫,就沖了下去。
他敢下水救人,那自然有把握的!
那「水性親和」的天賦,真不是蓋的。
河水冰涼湍急,可許長年渾身上下的筋骨,就跟魚入了水一樣,說不出的順暢。
手腳隨便一划,整個人就往前躥出去一大截,一點不吃力。
三兩下就游出去十幾米,追到了那婦人身旁。
從後面托住她的胳膊,讓她腦袋露出水面,然後交給後面的捕快。
隨後繼續潛入水中,去追那被沖走小女孩。
那夫人被下水的捕快拖著,給拽到了河邊,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拉了上去。
剛咳嗽兩聲,吐出一大口水,就叫喊著:「我女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