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德眉頭緊鎖,還是鬧出人命來了,還是兩條人命。
可他也沒多問,
轉身去找那幾個衙役了。
許長年又跟李方打了個招呼,
這就跟沈湘雲回去了。
蘆葦盪那邊,
就由沈昭德帶著衙役去處理。
黑麻子見狀,眼珠子轉了轉,也在後面悄摸摸地跟了上去。
他畢竟是這塊的魚頭,河上有什麼事,他都得過問。
尤其是事情鬧大了以後,萬一劉三爺問起來,他還得給個說法呢。
另一邊。
許家老宅的堂屋裡。
許茂財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在屋裡走來走去,停不下腳。
「怎麼辦?怎麼辦?」
「那小子怎麼就沒死呢?」
於桂梅也面色難看,坐在椅子上,手裡攥著塊帕子,擰來擰去。
她問許長豐:「兒啊,你從哪裡找的人?」
「怎麼這麼不中用?」
許長豐也是想不明白,木訥地搖著頭。
「我師兄介紹的,說是江門縣的老手。」
「對付一般人,絕對是綽綽有餘!」
許茂財停下腳步,問了句:「你們武館,還有咱們江門縣,就沒有入境的高手麼?」
這都不用許長豐回答,於桂梅就回懟道:「入境的高手?」
「那是咱家能請得起的?」
「讓他們出手殺人,少說四五十兩起!」
許茂財一下子就閉嘴了。
於桂梅繼續問兒子:「這會不會有風險?」
「那許長年沒事,你找的人失手了,會不會牽連到咱們家?」
許長豐搖搖頭,說道:「這個倒是無妨。」
「黑道有黑道的規矩,就算是他們失手了,也不會亂說的。」
「沒有證據,就算是許長年猜到了是咱們家下的手,那也沒有證據。」
「對於這種事情,只要不是證據確鑿,縣衙已經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於桂梅這才鬆了一口氣,說道:「沒事就好。」
可許茂財還是緊張,搓著手說道:「但那許長年沒死,這說好的日子也到了。」
「咱們這邊,真把田地房子還給他?」
於桂梅冷笑一聲:「門都沒有。」
「你們放心好了,我早就做了準備,那個保人徐金我已經拜訪過了。」
「只要他不作證,許長年就是空口白牙。」
「咱們死不承認就是。」
許茂財這才鬆了一口氣,臉上擠出點笑來,「還是老婆想得周到。」
可許長豐卻是眉頭緊鎖,坐在角落裡,一句話也不說。
他實在是想不明白。
老馬是江門縣的老手,幹這行好些年了,從來沒失過手。
那個老張,也是水性極好的人。
再加上一個老宋,三個人對付一個傻漁夫,怎麼就能失手?
許長年,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
饒是他這個在武館修行兩年的,半隻腳踏進煉精的武徒,碰上三個殺手,也不見得就能生還!
——
回到家裡,
許長年打水洗漱一番,換了身乾淨衣服,正想歇歇呢。
就被沈湘雲拽到桌邊,「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許長年知道躲不過去,這越是隱瞞,沈湘雲就越是提心弔膽。
索性就大大方方的講出來,夫妻同心,還能互相幫襯!
於是把今天的事,大致說了個經過。
從到了蘆葦盪發現不對勁,到被黑衣人撲進水裡纏鬥,自己尋機反殺,再到他把陳二河救下來,送到上河村李郎中那裡。
一五一十,都跟沈湘雲說了。
許長年感慨道:「真讓娘子你說准了,那他許長豐上門談崩,真就要對我下死手。」
「二河叔就是倒霉,被我連累了,好在人沒死,只是傷得不輕。」
沈湘雲聽完,氣得呼吸都急促起來,胸口起伏著,「他們還真敢下死手!」
「好狠的心,這事不能這麼算了,「一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正好堂叔在,就讓他帶著我們去縣衙,讓縣令做主!」
許長年搖搖頭:「這事,別去縣衙。」
沈湘雲一愣:「為什麼?」
「你難道就不想報仇?」
許長年反問一句:「你要是雇殺手,對人下死手,會留證據嗎?」
沈湘雲嘟囔道:「當然不會。」
許長年點點頭:「那就是了。」
「沒有證據的事情,他們不會認的。」
「而且那兩個殺手已經死了,至於逃走的那個,更是指望不上。」
「難道殺手會去縣衙大堂上,替我們作證?」
「除非他失心瘋了。」
沈湘雲皺著眉頭,可到底還是不甘心,一拍桌子:「難道就這麼放過他們?」
「老娘可咽不下這口氣!」
許長年冷哼一聲,眼神沉下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死對他們來說,太便宜了。」
「我會讓他們生不如死。」
沈湘雲聽了,都有些愣神。
她還以為許長年心軟,不忍心對叔叔嬸嬸下手。
好傢夥,你還擔心他們死得太痛快?
這我就放心了!
我沈湘雲的男人,可不能娘們唧唧,講什麼以德報怨。
正說著話呢,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沈昭德帶著幾個衙役回來了,兩兩用草蓆抬著蒙面殺手。
進了院子,衙役把門板往地上一擱。
沈昭德說道:「兩具屍體,都在蘆葦盪里找到了。」
「一個胸口被捅穿的,一個後背喉嚨中刀。」
「身上什麼也沒有,沒有身份憑證,也沒有銀錢。」
許長年點點頭。
這是正常的。
哪個殺手出門殺人,還帶個腰牌?帶個身份憑證什麼的?
那得是腦子被門擠了!
雖說想查這兩個殺手的身份,費些錢財,也能查到。
但對許長年來說沒意義,死都死了,又不能給他指認僱主。
已經是無頭公案了。
好在僱主是誰,他心知肚明。
既然縣衙的公堂,沒法替他做主,那這個仇他就自己報!
可沈湘雲看見這兩具屍體,忽然有了主意,說道:「堂叔,還有幾位差役大哥,辛苦你們一趟。」
沈昭德問道:「怎麼了?」
沈湘雲指了指門外:「抬著往前走,前面巷子裡,第二戶人家。」
幾個衙役面面相覷,抬到別人家門口做什麼?
可沈昭德看了沈湘雲一眼,見她眼神篤定,便點了點頭。
「辛苦幾位,照她說的做。」
衙役們雖不情願,可還是要給沈昭德面子,抬著屍體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