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長年聽了李郎中那話,心裡已經明白了。
什麼叫有上好的藥材,好生調養,就能恢復七八成。
說白了,就是錢的事。
一副好藥差不多幾兩銀子,連吃好幾副,那就是幾十兩銀子打底。
有這錢,胳膊就能治。
沒這錢,陳二河這輩子就廢了。
可許長年現在兜里,滿打滿算就兩百文,連一副藥的零頭都夠不上。
許長年沒再追問,只是沖李郎中拱了拱手:「辛苦李叔了,二河叔的醫藥費,我先給他墊上。」
李郎中點點頭,把陳二河看病花的錢,報給了許長年。
其餘的也就不多說了。
鄉下郎中見慣了窮病人,能有人墊錢已經算不錯了。
許長年數了一百二十多文。
先把錢墊上了。
又想了想,從剩下的銅板里又摸出二十文,走到小丫跟前蹲下,塞到她手裡,
「小丫,這錢你拿著,想吃啥就買啥。」
小丫低頭看著手心裡那幾枚銅板,攥了攥,又抬頭看許長年,小聲說:「年哥哥,我爹他……」
「李爺爺剛才說了,你爹沒事。」
許長年伸手給她擦了擦眼角,「就是累著了,睡幾天就好。」
小丫使勁點點頭,把銅板揣進懷裡,又扭頭看了一眼床上的陳二河。
沈湘雲走過來,摸了摸小丫的腦袋:「小丫乖,嫂子明天再來看你。」
「你要是有什麼事,就去找我。」
小丫嗯了一聲。
兩口子從李郎中家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月亮掛在頭頂。
走在回村的路上,沈湘雲忽然開口:「今天這事,還沒完。」
許長年腳步頓了一下,「我明白你的意思。」
「有一就有二。」
「既然他們能對我下手一次,那就會有第二次。」
沈湘雲鬆了一口氣,語氣明顯輕鬆些:「你明白就好。」
「我可不想哪天早上起來,看見你跟二河叔一樣,躺在那兒起不來。」
許長年伸手把她摟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好了,你相公不是一般人。」
「貧嘴。」
沈湘雲嘴上罵著,可人往他懷裡靠了靠,走了一段路才掙出來,自己先走了。
回到小漁屋,沈湘雲去灶房熱了口剩飯,兩個人湊合著吃了。
【五步拳:一級(13/200)】
許長年在院子裡練了幾遍五步拳,出了一身汗,又沖了個涼水澡,這才往床上一躺。
可他沒馬上睡著,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全是錢的事。
陳二河的藥錢,修房子的錢,買家具的錢,還有以後的日子怎麼過。
光靠打漁,一天掙個兩三百文,確實比普通漁夫強不少。
可要攢夠幾十兩銀子,那也得好幾個月。
而且中間要是再出點什麼事,又得往裡搭錢。
得想個更快的法子。
許長年忽然想起,黃管事那天說的話,縣太爺的母親要辦八十大壽。
傳下話來擺全魚宴,需要大魚。
要是能撈到大魚,好處少不了。
這也許是個機會。
還有漁夫技能,二級的經驗已經攢了不少,再下幾趟河,就能升三級。
到時候看看又是什麼天賦。
另外,五步拳也不能落下。
徐金那一拳的力道他還記得清清楚楚,光靠五步拳入門那點底子,遠遠不夠。
面對真正的高手,自保都很勉強!
——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許長年就起來了。
在院子裡練了兩遍五步拳,熱了熱身。
【五步拳經驗+1】
沒了經驗加成,這練拳的進度是慢得很,只能一點一點磨。
許長年也不急,練完拳,背上魚簍,跟沈湘雲打了個招呼,就往碼頭去了。
清河村碼頭上,黑麻子照舊躺在那張太師椅上,二郎腿翹著,嘴裡叼根草。
遠遠看見許長年走過來,黑麻子眼皮子一抬,臉上的肉抖了一下。
看見許長年過來,語氣比平時客氣了不少:「喲,長年,今兒個下河?」
許長年心裡清楚,許茂財找人暗算他的事,黑麻子肯定有份。
那船是黑麻子給的,蘆葦盪的消息也是他遞的。
說不知情,鬼都不信。
可眼下不能翻臉。
黑麻子一個魚頭,倒沒什麼。
關鍵是他背後的劉三爺,那可是江門縣一霸,手底下養著一幫打手,跟縣衙都有勾連。
許長年現在腳跟還沒站穩,犯不著去惹這尊瘟神。
再說了,托沈昭德的福,黑麻子現在也不敢明著刁難他。
既然對方不撕破臉,那就先這麼處著。
還是賺錢要緊。
許長年於是點點頭,語氣跟平常一樣:「麻爺,還是交錢。」
黑麻子也點點頭,沖旁邊的瘦猴一揚下巴:「去,給長年把船備好。」
瘦猴應了一聲,小跑著去碼頭邊把許長年那條船拉過來,纜繩解開,槳擱好。
許長年從懷裡數了三十文,擱在黑麻子手邊的木匣子裡。
黑麻子看了一眼,沒多說什麼,只是擺了擺手。
許長年跳上船,抄起槳來,往河心划去。
今天河面上的霧比昨天散得早,太陽剛升起來,照在水面上金燦燦的。
許長年一邊划槳,一邊留心觀察水面的動靜。
前身打了十幾年魚,腦子裡多少有些經驗。
哪片水域水深,哪片水淺,哪裡底下有水草,哪裡是沙底,這些他都記得個大概。
再加上自己上手有幾趟了,慢慢也摸出些門道來。
魚這東西,不是隨便撒網就能撈著的。
得看水流,看水色,看風向。
水面上泛細碎波紋的地方,底下多半有魚在遊動。
水色發暗、微微泛渾的地方,底下可能有魚群在拱泥。
還有風口,風把水面的浮游物吹到哪邊,小魚小蝦就跟到哪邊,大魚再跟著小魚走。
許長年一邊劃,一邊四處打量。
劃到河心偏北的地方,他停了下來。
這裡水面泛著一層細碎的波紋,跟別處不一樣。
而且水色微微發暗,風吹過來的時候,能看見水面下有幾道黑影一閃而過。
許長年心裡有數了。
穩住船,理好網,瞅准那片波紋最密的地方,胳膊一掄。
嘩啦——
網在空中展開,圓溜溜地落進水裡。
許長年拽著繩子往回收,手上沉甸甸的。
網兜出水的時候,三條大鯉魚在裡頭翻騰,最小的也有兩斤多,最大那條足有三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