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金顯然是沒想到許長年會主動上門。
一時之間,都沒反應過來。
為了逼著許長年上門求自己習武,他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功夫。
專門派了人在官道樹林裡蹲著,就等著許長年落單,好演一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戲碼。
讓許長年欠他一個人情,再順水推舟收他做徒弟。
可沒想到,這小子自己送上門來了。
徐金心裡翻了個個兒,臉上卻按捺不住地高興。
本來還要想辦法逼你上門,現在好了,你自己送上來,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許長年提著桂花糕和酒上前兩步,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冒昧上門,實在是失禮,還請徐叔原諒。」
徐金擺擺手,臉上堆出笑來:「哪裡的話,來就來嘛,還帶什麼東西。」
他嘴上客氣著,心裡那點算盤已經噼里啪啦打起來了。
許長年把東西擱在石桌上,說道:「今天這趟來,專門拜謝徐叔那天幫忙的。」
「要不是您出面作證,田契房契也沒那麼容易拿回來。」
徐金擺擺手,語氣大度:「都是應該的,我跟你爹當年一個鍋里吃過飯,這點事算什麼。」
他說著,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的白衣年輕人,說道:「小周,今天師叔有點事,就不能指點你練拳了,改日再來吧。」
白衣年輕人周通點點頭,拱手道:「應該的,那師侄改日再來叨擾師叔。」
說罷,周通就要轉身離開。
徐金也點點頭,沖許長年一伸手:「走,進去說話。」
可許長年卻沒動,一臉不好意思:「不可不可,怎麼能影響徐叔和這位周兄弟練拳呢。」
「左右我也沒什么正經事,就是來道個謝,東西送到了就行,還是不耽誤你們了。」
嘴上說著要走,可許長年的眼神卻沒往院門口看。
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邊上那個兵器架子上。
架子上擱著幾把刀,還有一根齊眉棍,旁邊地上還立著幾個木人樁。
許長年盯著那些東西,一副興致盎然的樣子,眼睛亮亮的,跟小孩看見糖葫蘆似的。
徐金是什麼人?
在武館混了十幾年,什麼場面沒見過,什麼眼色看不出來?
他一看許長年那眼神,心裡就透亮了。
這小子,話裡有話。
嘴上說著不耽誤你們,可眼睛盯著兵器架子挪不開。
難道是那天他說的話,讓這個小子有想法了?
徐金心裡那點算盤,撥得更響了。
好的很。
他臉上不動聲色,笑呵呵地說道:「不耽誤不耽誤,練拳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長年啊,你既然來了,要不要進院子裡坐坐?看看小周練拳也行。」
許長年猶豫了一下,撓撓頭,一副憨厚模樣:「這……合適嗎?」
徐金一揮手:「有什麼不合適的,進來坐。」
許長年這才像是不好意思推辭似的,跟著徐金進了院子,找了張石凳坐下。
周通本來要走的,見這情形,腳步也頓住了,站在一旁,目光在許長年身上掃了兩遍,沒吭聲。
徐金給許長年倒了碗茶,隨口問道:「長年啊,最近還練拳嗎?」
許長年端著茶碗,點點頭:「練,每天早起練幾遍,就當是活動筋骨了。」
徐金嗯了一聲,語氣隨意:「那本拳譜,練得怎麼樣了?」
許長年憨憨一笑:「還行吧,反正就那幾個動作,翻來覆去地比劃。」
「就是感覺進度慢得很,練了這些天,也沒見什麼長進。」
徐金聽到這兒,眼皮子微微一抬。
進度慢。
沒見什麼長進。
這話聽著像是抱怨,可落到徐金耳朵里,那就是另外一層意思了。
這小子,想要人指點。
他自己在家瞎練,練不下去了,想找門路了。
徐金心裡那個美,可臉上還是端著,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習武這東西,光靠自己瞎琢磨,確實不行。」
「得有師傅領進門,有章法地練,才能少走彎路。」
許長年抬起頭,看著徐金,那眼神裡頭帶著點意思:「徐叔,您說的對。」
「可我這條件,哪請得起師傅啊。」
徐金放下茶碗,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翹。
「請不起師傅,也可以常來走動走動嘛。」
「你跟小周年紀差不多,讓他指點指點你,也不是不行。」
旁邊的周通聽了這話,眉頭微微一皺,看了徐金一眼,沒說話。
許長年趕緊擺手:「那怎麼好意思,太麻煩周兄弟了。」
徐金笑道:「有什麼麻煩的,都是自己人。」
「這樣吧,你以後有空就過來,跟著看看,練練。」
「不說學出什麼名堂,強身健體總是好的。」
聽見徐金這麼說,許長年趕緊擺手。
「不可不可,徐叔,這可使不得。」
他一臉認真,語氣里還帶著點惶恐:「我雖然沒有正式習武,可也聽說過,這習武的規矩大得很。各門各派的功夫,那都是不傳之秘,怎麼能隨便教給我這個外人呢?」
「這可是要壞規矩的。」
周通在旁邊聽著,本來微微皺著的眉頭,倒是鬆開了些。
他上下打量了許長年一眼,目光跟之前不太一樣了。
這人倒是可以,還懂些規矩。
不是那種不知分寸的傢伙。
他們這些武館弟子,哪個不是真金白銀花了大價錢,才拜進門來的?束脩少說幾十兩,多的上百兩,還得有熟人引薦,層層把關,才勉強算個入門弟子。
怎麼可能徐金一句話,就隨便讓個外人來學?
這也就是徐金輩分大,是他師叔,周通不好意思當著面說難聽的話。
換成個小輩敢這麼開口,早就被罵出去了。
徐金聽了許長年這話,臉上笑意不減,擺擺手說道:「你胡想些什麼呢?」
「武館的武術絕學,那自然是不可能外傳的,這是規矩,我還能不知道?」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語氣隨意得很:「我就是說,那些外面路邊攤上的拳法,你要是感興趣,讓你周兄弟指點你兩下,那還是無所謂的。」
「又不是什麼真東西,強身健體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