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有三大錯覺。
這波能贏。
我能反殺。
她不一樣。
陸夜遊被秦女郎拍暈後,綁在鞦韆上覺得自己能反殺,可惜被吊打了。
那夜在跟王渡對線時,他覺得這波能贏,不過確實贏了一點,不多。
起因來自那把破傷風之刃,第二日便發起了高燒,隨後一月間低燒不斷。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陸夜遊昏沉間望見葡萄架,架上結了好大兩個西瓜,藤蔓被墜得筆直,許是有人怕瓜兒墜落,便套上了淡紫色布兜,又被西瓜繃得鼓鼓囊囊,束縛在架子上。
「好大的西瓜........」
「呀——大郎醒了.......」
顧紫珠趕忙抬腰起身,一抹額頭汗水,手中還拿著一枚金針,燭光照耀下閃著金色星芒。
一股鑽心疼痛從肩膀跟腦袋處傳來,回神間發現自己光著上身,插滿許多金針,一道道細微溫熱氣息不斷透入體內,舒緩疼痛。
「水.....」
顧紫珠趕忙倒了杯溫水,拿著棉紗沾著溫水擦拭他的嘴角。
屋外寒風呼嘯,屋內卻已架起火盆,上方藥罐咕嚕嚕冒著熱氣。
「......大郎昏迷一個多月,婆婆說那一刀留在體內太久,被金氣傷了肺經.........」
「吱呀——」
房門被打開,一股凌厲寒風捲入屋中,秦女郎折身關門,猛然望見陸夜遊醒來,美眸中爆發出一道精光,繼而又一副「熾熱」的眼神盯著他。
秦女郎端起藥罐倒入碗中,放在桌上,坐在一旁聽著顧紫珠訴說:
「我們來萊州第一日,便找到知州大人,知州大人說手續他給解決,想來.......大郎這武門提舉的差事便是無憂了。」
「不過.....大郎遲遲不露面,萊州各家門派紛紛鼓譟,跑到知州大人那裡吵嚷著要個說法,知州大人這些時日前後來了三次,見大郎沒醒,便說要出去巡查地方........」
「三家姐妹倒是妥善安置,不過......租下院子,手中也無多少余錢,婆婆跟宋姐姐南下給你尋草藥去了,沈家姐妹接了趟鏢局的活,你若想見我們三家門主,怕是要等一段時間了.......」
顧紫珠看出陸夜遊眼中疑惑,輕輕拔下幾根金針,輕言解釋:
「我們三家跟腳來自晉朝許遜許天師,只是前幾代祖師傳到我們這一脈,便也分了三家,如今我管著『金針渡』,伊掌院管著『雲水閣』,還有沈家姐妹管著『春水劍派』。」
陸夜遊聽到這裡心中舒了口氣,許遜天師他聽過,這三家祖上想來未必是真傳,只是到這裡開枝散葉,傳承醫學武學。
還好不是什麼採補的妖女門派,亦或者純血江湖門派,自己以後讓她們改一下路數,想來不至於生禍。
「對了......秦姐姐最近幫你整理萊州武林資料,知州大人扛不住,都親自去巡查,怕是大郎........」
陸夜遊費力抬了抬手:
「不妨.....先把你們安頓好。」
「包裹......那份紅色摺子......裡邊有三百貫便錢,拿出來先用......」
「.....還有一張鹽引......」
如今大宋沒有什麼票號,只有便錢。
他離京時在進奏院存了三百貫,可以到指定軍州換出來,也僅此而已。
顧紫珠聽到這話抿嘴不言,只是一一拔下金針。
秦女郎伸手摸了摸藥碗,抿嘴嘗了嘗,發現溫度合適,便端碗坐在床榻邊,不等她開口,陸夜遊沙啞著嗓子:
「等等......喝不下。」
秦女郎抿嘴,一捏鼻子,朱唇湊到碗邊,猛地仰頭灌入自己口中,馬上俯下身子渡入陸夜遊嘴中。
「嗚嗚——」
這什麼情況?
陸夜遊無力掙扎,只能緩緩咽下苦澀藥液,秦女郎起身時,一道絲線拉得老長,隨即背過身去,一擦嘴角:
「你昏迷這些日子,水都餵不下,便只能這般.........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你救我們三派百多人口性命,我自是要盡心救你。」
百多人口,不是幾百口子人嗎?
陸夜遊眼神狐疑地望著顧紫珠,見她抿嘴一笑,隨後低著腦袋不說話。
「你叫什麼.....」
「秦....秦瓔珞。」
陸夜遊想起身,兩女趕忙抱過被子墊在他身後,顧紫珠跟小媳婦般幫他系好衣衫:
「呼——」
「你們三家現在誰說的算,我跟你們當家的談談。」
兩女左看右看,秦瓔珞側著身子,輕聲說道:「如今你說與我跟顧妹妹便可,無論你有什麼要求,我們能答應的會作數。」
秦瓔珞長這般大,除了幼時門中師姐們護持,這些年她從未見過有人為了自己跟雲水閣,對著自己捅刀子。
這一年來,自從朝廷頒布了武門禁令,登州的王渡便想著法子折騰三家,她本以為綁來陸夜遊,只要他答應,王渡便會放人。
可惜她不懂這幫人的花花腸子,好在陸夜遊下得去狠手,逼得王渡不敢不放人。
陸夜遊感覺腦子有些不轉了,但依舊沉吟開口:
「我要習武,我要你三家武學.......我不外傳。」
顧紫珠美眸猛地一亮,她知道不少門派走的便是這種路數,找幾世家望族收幾個門人,遇見事情自然有人好幫襯。
顧紫珠毫不猶豫開口:「我答應你。」
「你們百多口人,連個正經營生都沒有......以後九龍祠經營,我要插手。」
兩女一愣,陸夜遊沉吟片刻:
「我之前遊學,見過邵伯溫先生,他曾說最多十多年,便有兵災,真若那時,你們要錢沒錢,要人沒人,武功也不高,如何能活?」
陸夜遊一直很擔心,歷史會不會按照他認識那般走,若真有靖康之難,那占據半壁江山的官家「趙構」也是個靠不住的。
如今是政和八年,想來最多也就十多年了。
「況且......我的任期只有三年,三年後你們又該如何?難道還要跟我走?若這三年我被人殺了,或者下了獄,你們又該如何?「
兩女前一句估計沒怎麼明白,但這一句顯然是明白,陸夜遊說的是實話,若陸夜遊真的走了,那時又該如何。
「你們若是本著過一天是一天,那我便不再多言了,你們也無需交什麼規費,只要不鬧事,我不會害你們。」
秦瓔珞輕聲開口:「路提舉要如何?」
陸夜遊望著她通紅的臉頰一路紅到脖頸,耳垂好似一粒粉色珍珠,抿嘴笑笑:
「我知道大家都很為難,都不得已.....可如今事已至此,你我便各自勉為其難吧.........」
「給我一年時間,若是一年合作很勉強,那我不再插手九龍祠的事務。」
秦瓔珞抬頭望了望顧紫珠,見她抿嘴笑道:
「金針渡算上我與婆婆,攏共十三人,三家就你們雲水閣人多,秦姐姐不妨跟伊掌院商討。」
秦瓔珞回頭望著陸夜遊,眼中閃過一絲果決:
「我答應你。」
「我也會睡服師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