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大亮時,伊棲霞帶著擔憂走回院子,望見相連的院落到處都是斷壁殘垣,有些廢墟中還冒著縷縷青煙。
【九龍祠】的院子二度被燒,只是這一次火勢更大,昨晚藉助北風,一連燒著數家院落。
伊棲霞擠過人群,望見院內除了幾位弟子外,便是一身穿綠色官服,圓頭大耳,眼睛眯成一條縫的趙澗趙知州。
「知州大人」
伊棲霞躬身行禮,趙澗也在上下打量伊棲霞。
「你便是陸提舉的夫人?」
伊棲霞俏臉一紅,心中有些慌亂,但也「嗯」了一聲,便馬上回神開口:
「知州大人,我家大郎被大齊盟的人擄走了,如今也不知去向.......」
趙澗嘆了一口氣:
「在本官轄地,一位官員被擄走,賊人還放火燒了這般多院子,殺了這般多人......哎,你可有證據,確定是大齊盟的人?」
伊棲霞回想著陸夜遊給她說的每一句話,抿嘴想了想開口道:
「我們沒追上賊人。」
院外人群中發生一陣騷亂,通微道人帶著幾位武者擠開人群,身後眾人還帶著不少年貨,對知州行禮道:
「大人,我大齊盟自上次一事,我便回去嚴肅整治各家門派,我大齊盟怎可能抓陸提舉,想來伊掌門誤會了。」
「我聽聞路提舉家走了水,這還特意過來幫忙。」
「錚——」
伊棲霞拔出長劍,裝作瘋癲狀,提劍便要朝著顯微道人砍去,院中幾位弟子馬上拉住伊棲霞,趙澗見狀一嘆:
「你們先把陸夫人安頓好,通微道長跟我來。」
伊棲霞心想陸夜遊連這一步都想到了,便趕忙裝作家破人亡樣子,可如今謀劃皆在計劃內,當下實在哭不出來,便想起那首「人生南北多歧路,卿向瀟湘我向秦。」,蹲在地上嗚嗚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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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夜遊沒料到出了萊州地界,竟開始下起雪,起初還是細碎小雪,可越來越大,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大雪掩蓋了痕跡,一度讓他不知朝何方去。
「天公不作美啊......」
陸夜遊嘆了口氣,下馬拿出三枚銅錢,蹲在地上卜卦。
沈婉棠好奇,下馬問道:
「大郎還會卜卦?」
陸夜遊笑笑:
「我在京時一同窗,乃是邵伯溫門生,他平日絮叨多了,我便也學會了,不過邵雍先生的梅花易數,乃是用外物取卦象........」
陸夜遊頓住,望見蹲在身邊的沈婉棠,馬上起身開口:「我聽那傢伙說,梅花易數最重外應,你有什麼樣子的事情,外間便會顯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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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同聲相應,同氣相求之理,我先來卜卦,你又來問我,這是上震下兌........雷澤歸妹......」
三女武學偏向於道家,對這些還是有些理解,沈婉棠輕聲開口:
「雷澤歸妹?這卦好像不太吉利........應該是說長男配少女,錯了位置,名分不正,亂了次序........」
陸夜遊閃過一絲疑惑:
「這不應該啊,咱們能跑他們前邊去不成?」
「要不等等?」
陸夜遊從未算準過,只當給自己個心理安慰,三人蹲在一處山包後等著,沈婉霓帶著幾分疑惑,蹲在那裡輕聲問道:
「大郎是怎麼知道,通顯會用這般手段綁架你的?」
陸夜遊笑笑:
「雖然清理了一波【九龍祠】的探子,但我從伊姐姐那裡得知,清理掉的大多都是你們已知的探子,我覺得【覆巢】沒那麼傻,這批肯定本就是炮灰,用來給真正的探子作掩護。」
「【覆巢】的長老能讓通顯當巢主,那便說明通顯不是無能之輩,我若是通顯,連著兩次從官府層面吃了悶虧,便絕不會再有第三次。」
「況且我們兩人隔空鬥法,他先被我陰了兩次,又被截斷了物資,他一定認為我留著這些探子女間,是為了反向滲入【覆巢】,我覺得他不傻,他要是不用這些人,就會被我利用,所以我斷定他會用這批女間,只是沒想到他竟然直接綁了我........」
幾人眼中閃過莫名神色,聽到外邊傳來馬蹄聲,山包上彈出幾個腦袋,沈婉棠趕忙揮手:
「瓔珞,瓔珞.......」
秦瓔珞兄妹趕忙回頭,見山包上探出幾個腦袋,遠遠望去帶著幾分戒備,又聽到陸夜遊開口:
「我渴了,我要你餵水。」
秦瓔珞抿著嘴,帶著一絲羞怒,趕忙說:「是大郎」
秦霄遠聽著這話,在幾人間來回望,輕聲嘀咕:「留情......喝水還要餵?」
幾人縮在山包後,秦瓔珞蹲下便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
「你們蹲這裡幹什麼?」
陸夜遊趕忙解釋,秦家兄妹覺得不可思議,秦霄遠趕忙說道:
「不應該,咱們怎麼可能在他前邊,我們按著馬蹄印子一路追來的.......」
陸夜遊也覺得不對勁,只能說再等等。
天上的雪越下越大,此時幾人連什麼時辰都不知道了,眾人窩在小山包里,陸夜遊都快睡著了,便聽到一陣馬蹄聲傳來。
小山包上探出幾個腦袋,秦霄遠猛地錘了陸夜遊一拳:
「我x,留情真讓你算對了!」
陸夜遊神色閃過一絲凝重,帶著莫名神色望向那隊人馬:
「這個通顯,有點難搞阿......他是不是知道麻袋裡不是我?咱們的人還有多久才能來?」
「咦,隊伍里沒有通顯道人,你看麻袋還在!」
陸夜遊閃過莫名神色,招呼眾人竊竊私語,等那隊人走遠後才紛紛牽出馬匹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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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霄遠一直覺得自家運氣不太好,二十多年裡做事從未順心過,可這次來萊州,跟著陸夜遊打輔助,每一步走得順風順水,心中突然生出一種念頭,我這妹夫旺我!
秦霄遠也不知哪裡來的信心,遠遠瞅見那隊人馬,搭箭拉弓仰角射了一箭,箭矢裹著淡黑色真元,在空中劃出一個拋物線,猛地落在一匹馬臀上。
馬匹吃痛間,那隊人馬回望,見只有秦家兄妹,紛紛調轉馬頭朝兄妹二人奔來。
秦霄遠從馬身側拿出一桿布包長槍,猛地一震,長槍外布包瞬間碎裂,一桿黝黑長槍裹著破布跟風雪,朝著那隊人馬衝去。
雙方接觸間,漫天風雪遮住了視線,陸夜遊只是遠遠觀望,風雪好似在秦霄遠周圍形成一方護盾,擋住數人圍攻,再次看清時,長槍上挑著一個人,直接貫胸而亡。
秦霄遠戰意沸騰,一甩長槍,再次發起衝鋒,秦瓔珞趁此機會,迂迴到一側,一抹極其明亮刀光從手中飛出,那漢子發現身前還有一道槍芒,猛地一拍馬匹,躍了起來,躲了過去。
但那漢子身後之人卻慘了,本想抵擋長槍,卻被另一把腰刀插入肋骨,慌張倉促間又被秦霄遠一槍挑了起來。
遠處陸夜遊幾人遠遠望著,沈婉棠輕聲笑道:
「秦家兄妹真是有意思,自家大哥用長槍,妹妹便用短刀學那『破槍式』........」
陸夜遊在琅琊王氏的功法中見過,不少劍客刀客用暗器對槍法,你長槍再長,我只要不進身,你也是沒辦法。
陸夜遊猛地開口說道:
「不對!通顯在隊伍里,他絕對在隊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