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陸夜遊被綁,伊棲霞便恢復了那一臉寶相,如廟宇間菩薩般,坐在那裡望著屋內死掉的替身,手指摩挲袖口。
眾人凝重地望著屍體,街上過節的喜氣,鞭炮爆炸的聲音,商販叫賣聲,娃娃嬉戲聲,越襯得屋中氣氛更加沉重。
伊棲霞深吸一口氣,望見眾人不開口,又恢復那種低沉磁媚的聲音:
「通顯把替身殺了,跟大郎計劃不符合,我認為我們應當馬上撤離,不能讓他有後顧之憂。」
顧紫珠輕聲開口:
「伊姐姐,我們這一走,坐實了大郎被殺,日後他便連身份都沒了........」
顧翰卿匆忙進屋:
「虎子發信鴿回來了,大郎讓辦葬禮,風光大辦,大郎找了個大齊盟的探子來,指認屍體是假的。」
「就是年底辦葬禮..........人家未必肯來。」
伊棲霞鬆了口氣,神情思索間開口:
「不,師妹跟顧妹妹先走,我來安排.......現在就走,先做過一場,讓通顯以為咱們反水了........」
顧紫珠美眸一亮,蓮步交錯間閃身到門口,猛地一拍大門。
「砰——」
木門瞬間四分五裂,屋內眾人一愣,這話都沒說完,你便要動手了?
「伊棲霞你個小賤人,老娘忍你很久了!」
顧紫珠裝模作樣朝著屋外跑去,秦瓔珞帶著幾分茫然,便被秦霄遠一把拉起:
「咱們走!咱們也算盡到人情了!留在這裡受什麼窩囊氣!」
伊棲霞小臉抽了抽,本還想拔劍,裝模作樣打一場,見屋中眾人紛紛離去,只好忍氣吞聲:
「大郎屍骨未寒,你們竟然如此行事,枉費大郎平日對二位妹妹這般好........」
秦霄遠猛地一拽秦瓔珞,秦瓔珞猛地一愣,馬上回身在院外叫嚷:
「師姐你竟想吞掉大郎遺產,你摸著良心問問,大郎可曾有半分對不起你?」
伊棲霞小臉一垮,心想這會入戲這麼快,平日裡倒是傻呆呆,猛地起身走出屋子,一指眾人:
「走吧!走吧!一群沒良心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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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夜遊的葬禮辦的很風光。
依附王家的各方勢力門派,紛紛上前弔唁,趙澗站在一旁,神情中帶著幾分愧疚。
他以為這又是陸夜遊做的局,可一辦葬禮,陸夜遊身死的消息便徹底坐實了。
這位知州兢兢業業幹了十幾年,運氣好撿了個知州位置,在他的字典里,絕沒有這般毀掉前程的事情,況且陸夜遊那般年輕的探花郎。
「哎......陸夫人節哀,兇手我定會幫你查出........」
伊棲霞今日,想盡了此生所有傷心事,才哭的梨花帶雨,聽到趙澗這番話心中膩歪,又不敢多想,生怕一會哭不出來穿了幫。
通微道人本想來做個樣子,洗掉自身嫌疑,發現依附王家的勢力竟然來弔唁,也不想起衝突,安靜站在一旁。
在通微心裡,若是個假的,對方定不會這般辦葬禮,這等於斷送了陸夜遊的身份前程,能這般順利辦葬禮,那大概率死的真是陸夜遊。
竟然真死了.........
那竟然是真的.......
好在內部勢力被瓦解了...........
通微望了眼屋外,眼見天色不早,眾人把棺槨抬到車上,準備帶著棺槨出城回鄉,心中落下一塊石頭。
死了
死的好!
叫你斷了我大齊盟的錢糧!
叫你劫走我的侍妾!
「砰——」
通微壓抑著心中激動,望見虎子從院牆扔下一麻袋,心中猛地一跳。
「哭什麼哭,大郎沒有死!是被他們大齊盟掉包了!」
虎子憨厚聲音一出口,依附王家各方勢力悄悄圍住大齊盟眾人,虎子解開麻袋,露出一被揍得鼻青臉腫,嘴中塞著破布的漢子。
「通顯掉包了大郎!這漢子本要被通顯的人滅口,要不是我及時出手,咱們連個證人都沒有了!」
伊棲霞露出不可置信神情,虎子拔掉那漢子嘴中破布,眾人便聽到:
「假的......那不是陸提舉,真的被顯通擄走了.......我不想大齊盟這般心黑,竟要殺我滅口.....」
趙澗眯著眼睛閃過一道精光,踱步走到棺槨前,沉聲說道:
「把棺材打開!」
通微道人心中猛地一跳,壞了......想到這裡也跟了上去,望見棺槨中陸夜遊屍體,猛地呵斥:
「黃口小兒,你是說我大齊盟找了個,跟陸提舉一模一樣的人?況且我們為何要綁陸提舉?」
那漢子還沒開口,大齊盟中傳來一聲:
「咦,你不是鐵骨幫的四當家趙川嗎?咋被揍成這樣?」
「真是殺人滅口?」
通微道人橫眉怒目,指著棺材內屍體,大聲呵斥:
「簡直無稽之談!你看看這棺槨里的人!況且我大齊盟瘋了不成!殺陸提舉做什麼!」
趙川馬上怒罵:
「為什麼!不就是因為你師弟通顯,是元佑黨之後......」
「嗡——」
一道細針從大齊盟人群中飛出,直刺趙川,虎子一腳踹倒趙川,飛針「碰」的一聲釘在棺槨上。
「誰動的手!」
「殺人滅口!」
「保護知州大人!」
院中眾人亂作一團,院外廂軍馬上衝進來,圍住眾人,一張張弓弩架在院牆上。
趙澗心中一嘆,還好帶了人馬過來.......
通微道人神色有點茫然,眼下局面已非他所能左右,院中亂了不過片刻,趙澗沉聲問道:
「什么元佑黨,你全部招來,我保你無事!」
「還有這棺材中,分明就是留情,你又作何解釋。」
趙川驚出一身冷汗,猛地開口:
「你們用熱巾敷面,那是假臉!」
「我就是因為聽到通顯此人,乃是元佑黨之後,才被滅的口!」
「還說陸提舉父親,當年救了幾個人,他們也是元佑黨之後!陸員外不知並且心善,便給他們尋了個差事。」
「這群人借著陸家的渠道,給大齊盟送錢糧,被陸提舉知道後,便斷掉錢糧,通顯生怕被陸提舉揭發,便出此計劃,要用陸提舉要挾陸家,讓陸員外繼續送錢糧!」
「我殺了你!」
「嗡——」
伊棲霞拔出長劍,素手猛地一抖,發出低沉嗡鳴,對著通微一劍遞出。
通微慌亂間拔出長劍,兩劍一碰,通微便感覺手中輕了不少,猛然發現長劍竟然斷了!
通微再次抵擋,短劍又被震斷一節,驚慌開口:
「神通!」
「砰——」
通微身子一歪躲過心臟,卻被刺入左肩,長劍觸碰到身體時,整個左臂像是被震斷一般,血肉飛濺,左臂震掉。
「把她攔住!等本官問個清楚,自有公斷!」
伊棲霞被身後幾位弟子拽住,通微捂著肩膀,滿面猙獰:
「我們是元佑黨?他陸夜遊院裡的這些女眷,才是元佑黨後裔!」
趙澗揮揮手,王家那批門派中人,紛紛上前壓住通微,便聽到趙澗開口:
「取熱巾來!」
「你可知陸提舉乃是當朝探花進士!他的座師是蔡攸!」
「你的意思是,陸提舉是元佑黨後裔?滿屋子女眷都是元佑黨後裔?」
「那我倒不明白了,這群女眷是陸提舉在登州,從你們大齊盟手裡救出來的,難道你們大齊盟自己人殺自己人?」
「若真如此,看來殺人滅口,也是你們大齊盟的傳統了........」
大齊盟瞬間出現慌亂,人群中傳來一道聲音:
「通微,我x你祖宗,你自己是個什麼貨色,當大夥不知道!」
「你們問問自家,你們送了多少女弟子給他,不過月余便沒了音信,他說是去總舵,可具體誰知道!」
通微聽到這話冷汗直流,那些女弟子的確被他送到總舵,可這些女弟子在總舵被如何安排,他真不知道!
完了.......
禍事了.......
面巾敷在屍體臉上,不過片刻再次拿下時,一張波如蟬翼的人皮被剝下,露出那小廝原本的臉龐。
眾人看到紛紛變色,趙澗身旁一護衛驚呼:
「真有這般手藝?」
趙澗帶著幾分探尋目光望去,那護衛開口道:
「老爺你知道,我家祖上乃是劊子手,聽祖父曾言,他在獄中見過一剝皮手藝,可以把犯人的臉整張剝下,用於易容,我本以為是故事,沒想到是真的........」
趙澗冷冷望著通微道人,通微知道大勢已去,可那鐵骨幫趙四,若是還知道些別的事情,再吐露出來,怕是大齊盟便要被圍剿了!
通微目光瞥向趙四,神情驚慌間說道:
「不是我們做的,知州大人明鑑!」
趙澗揮揮手:
「把他們所有人都押回去,一個個審問!還有這個通微,找郎中來,不要讓他死了。」
通微猛地朝著趙澗撲去,趙澗身邊護衛紛紛出手,卻見通微折身朝著趙四撲去,雙指成劍,猛地刺入趙四胸口。
通微起身哈哈笑道:
「趙知州,陸夜遊滿院女眷皆是元佑黨後裔,貧道已死證明!」
說完猛地吐出幾口鮮血,緩緩倒地。
伊棲霞心中膩歪,都是一夥的,誰不知道誰?還想用自斷經脈,假死騙自己人,當下惡狠狠開口:
「把他屍體給我吊起來,我要為了我家大郎,效法伍子胥!」
趙澗望見院內幾番變故,攔住帶走通微的衙役,輕聲說道:
「人都死了........就讓陸夫人出口惡氣吧.......況且陸提舉如今....還不知在何處......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