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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寒髓潭

2026-10-05 18:31:56 作者: 苞谷酒釀

  異日清晨,蘇清月帶著林陽離開了青花宗。

  因林陽尚無御空之能,蘇清月便攜帶著他,一同飛往北落森林與北蒼雪山的交界之地。

  疾風掠耳,雲海翻湧,林陽立在飛劍之上,腳下虛浮顫抖,忍不住出聲問道:「師尊,咱們這是要去哪呀?」

  「為師早年間斬殺妖獸時,中了燭虬毒,此毒屬火,需借強大寒冰之力方能根治。」蘇清月語氣平淡,不疾不徐。

  「師尊,你修煉的不正是寒冰之力嗎?難道連這也不能根治?」林陽越發地不解。

  「為師的確主修寒氣,但修為尚淺,無法將之徹底驅除,只能勉強壓制,卻也常年飽受其苦,修為不前。」蘇清月輕笑一聲,語調和緩了幾分。

  「宗門其他長老也有修行水屬性功法的,為何不求助於他們呢?」

  林陽站在飛劍上,雙腿微微打顫,只因蘇清月飛得太快,也太高,腳下的山川河流皆如螻蟻望瀑。

  「宗門那幾個所修的寒氣,尚不及我,如何指望他們?」話音一落,蘇清月驟然加速,直朝北落森林深處掠去。

  「師尊,太快了,我害怕。」林陽眯著眼,腿腳抖得愈發厲害,高聲呼喚。

  「無妨,片刻便到。」蘇清月回眸一笑,神色從容。

  不久,師徒二人落於雪幽谷中,谷內藏有一處靈池寒潭,池水幽碧,冷霧繚繞,池中盛開一株冰蓮,皎若霜雪;幾隻靈蝦在波光間躍動,時而浮出水面,濺起細碎的銀珠。

  以靈池為中心,方圓十丈之內寸草不生,地面光滑如鏡;十丈之外,冰石環繞,層疊如壘,只留一道窄口出入。

  此地天工造化,靈氣匯聚,乃是一處難得的聚寶盆。

  師徒二人穿行於冰石之間,行至靈池路口前。

  「師尊,這是哪裡呀?」林陽抬手環顧四周,迎面撲來的寒氣刺骨侵肌,不由得縮了縮肩膀。

  「此地乃是為師多年前尋得的靈池,池中寒氣於為師傷勢大有裨益。為師要在此地閉關,借靈池寒力療傷。屆時動靜或許不小,你守在路口外,莫讓任何生靈靠近。」

  蘇清月一邊叮囑,一邊舉步走向寒潭。

  「是。」林陽點頭應了一聲,神色淡然。

  蘇清月行至岸邊,垂目望向那翻湧凜冽白霧的潭水,深吸一氣,縱身躍入冰池之中,旋即盤膝而坐,運轉功法。

  靈池中的靈能如潮水般湧入她體內,與盤踞多年的燭虬毒互相衝撞、撕扯,一寸寸地侵蝕、消磨那頑固的毒力。

  「我所修之功法《玄冰天霜訣》,壓制燭虬毒效力甚微,難以盡除,修為也因此久久停滯不前。好在今日有這靈池相助,或許可助我衝破瓶頸,晉入化靈之境。」

  

  蘇清月心中默念片刻,隨即再次引動周圍寒氣灌入經脈,與體內燭虬毒激烈相抗。

  「天霜寒勁,水坎玄冰,星海迴旋,冰寒宇流……」她雙指併攏,凌空掐訣,一息十八印,心中念念有詞。

  功法運轉之下,池水驟然旋動,形成一道渦流環繞其身,寒氣如刃,層層剝蝕體內的毒素。

  這一過程漫長而兇險,時間在水聲與霜氣中緩緩流逝。

  兩日之後,她猛地睜開雙眸,瞳孔中寒光一閃,調動全身寒氣衝擊氣血,試圖將殘餘毒素徹底逼出體外。

  「此毒已至關鍵之際,這寒潭中的寒氣當真精純無比。本座多年勘察,可以斷定此地乃是千年寒髓潭,正合我眼下所需。」蘇清月心中暗忖,卻不曾察覺自己正一步一步墜入更深重的險境。

  寒潭地底深處,一道幽暗漩渦因寒氣的不斷流失,逐漸難以維持地底靈脈的寒力流動。

  而這條地底靈脈,乃是整個北蒼雪山寒冰龍髓的一條重要分支。

  蘇清月在此引氣療傷,如同打開了閘門,為了維繫靈脈自身的平衡,一股磅礴的寒氣正以摧枯拉朽之勢沖涌而來,衝破地底深處的岩層,直灌入潭中,狠狠撞向蘇清月尚未收功的軀體。

  「呃啊——!」

  「怎麼回事?好強的衝擊力……這潭底怎會藏有如此狂暴的寒氣?」

  「眼下正值生死關頭,不可中途而廢!」蘇清月咬牙硬撐,眉頭緊皺,卻已無力立刻抽身。

  寒潭水面劇烈翻湧,水波激盪如沸,一道身影猝然從潭中飛射而出,重重地摔落在岸邊。


  緊隨其後,一股浩瀚寒潮自潭底爆沖而起,餘威震碎四周冰石,轟鳴聲震徹幽谷。蘇清月俯身咳出一口鮮血,面色慘白如紙,卻仍竭力支撐著坐起。

  「這股寒氣……是萬年寒髓池!這寒潭底部,竟連通著冰川靈脈!」

  「可惡!不僅未能祛除舊毒,反而又中了這寒毒……難道我蘇清月今日要命絕於此了嗎?」

  蘇清月虛弱地低喃,當即盤膝打坐,試圖將新侵入體內的寒毒逼出體外。

  然而多年被燭虬毒蠶食的經脈早已脆弱不堪,此刻更是雪上加霜,那寒毒之猛烈,遠超燭虬毒十倍有餘。

  一口瘀血再次噴出,蘇清月眼前一黑,身子一歪,癱倒在岸邊,徹底昏厥過去。

  此時,雪幽谷的路口處,兩棵相鄰的古樹虬枝交錯,其上搭著一間簡陋的草棚,勉強遮蔽風雨。

  林陽正守在此處,背靠樹幹,神色呆滯,目光空茫地望著谷口,不知心中所想。

  「過來……」

  一道清越的聲音忽地飄入耳畔,他起初並未在意,只當是山風幻聽。

  「孩子,到這兒來。」那聲音再次響起,溫柔而清晰。

  林陽猛地站起身,四下張望。

  「嗯?」

  「誰?誰在說話?」入目唯有空山寂雪,杳無人影。

  他皺了皺眉:「難道是幻聽?這附近怎會有人?」

  「過來……快過來……到雪山深處來……」那聲音第三次飄來時,林陽面色一凝。

  「不是幻聽!你究竟是誰?」

  正當他滿腹疑雲之際,谷中驟然傳來一聲悶響,隨即狂風裹挾寒潮呼嘯而出。

  林陽感受到腳下地面的震顫,心頭一緊,獨自喃喃:「此地只有我和師尊,莫非是師尊在喚我?」

  他不再猶豫,快步奔入山谷,沿路冰石狼藉,直至寒潭路口。

  抬眼望去,只見那道熟悉的藍衣身影倒在岸邊,氣息奄奄。

  林陽瞬間慌了心神,快步並作衝上前去,將蘇清月扶起,顫手探向她的鼻息,急切喚道:「師尊!師尊!快醒醒!」

  蘇清月渾身冰冷,蜷縮著不停地顫抖,唇間溢出微弱的低吟:「冷……我好冷……」

  「冷?」

  「師尊你等著,徒兒這就去拾些柴生火。」

  不過半刻,幾堆篝火便已燃起,圍在蘇清月四周,橘紅的火光映在她蒼白的臉頰上,卻驅不散她體內深重的寒氣。

  林陽望著她僵硬的身軀久久不見回暖,眼底滿是焦灼。

  他自知自己無法修煉,對這股寒力束手無策,卻又不忍見師尊如此受苦,便轉身走到寒潭邊,伸手去抓那些靈蝦,想著煮些熱食給她暖暖身子。

  寒潭的冷霧拂過他的指尖,池水觸及皮膚的一剎那,竟悄然化為一股精純的能量,無聲無息地融入林陽的血脈。正在專心抓蝦的林陽渾然不知,只覺手心一片清涼,心中只惦著多撈幾隻給師尊。

  他又架起一堆大火,從儲物袋中取出鐵鍋,將靈蝦傾入鍋中。他雖是凡人,無法以靈氣辟穀,但每次隨蘇清月出宗時,他都會備好鐵鍋與乾糧,以備不時之需。

  半炷香的光景過去,林陽盯著鍋中翻騰的蝦影,不禁怒目暴躁:「這蝦怎麼回事,煮了這麼久,水怎麼還是涼的?」

  望著鍋中毫無變化的靈蝦,林陽百思不得其解。他並不知曉,這靈蝦與潭水終日浸潤於萬年寒髓之中,其內蘊寒氣之深,豈是凡火所能消融。

  與此同時,耳畔再次傳來蘇清月痛苦的低吟:「冷……好冷……好疼……」

  她喘息急促,眉頭緊蹙,林陽急忙俯身喚她,卻見她始終昏迷不醒低語。

  看著師尊在痛苦中煎熬,林陽滿心憂慮,卻無計可施。突然,他被蘇清月一手抓住衣領攬入懷中,本能地反抗了一下,卻沒有掙脫,耳邊不停地傳來蘇清月微顫地聲音,林陽心中一緊,放棄了掙扎,用自己的餘溫為蘇清月驅散寒意,盼她能少受些折磨。

  蘇清月在昏沉中感受到那一縷溫熱,並沒有醒來,反而下意識地將雙臂環得更緊。

  林陽沒有躲開,只低聲安撫道:「沒事的師尊,有我呢。」

  刺骨的寒氣如潮水般湧來,透過相貼的肌膚侵入林陽的四肢百骸。


  林陽渾身僵硬,視線漸漸模糊,眼皮沉若千鈞,最終緩緩闔上,倒在蘇清月身邊。師徒二人,昏睡於漸漸熄滅的火堆之側。

  驀然間,陣陣藍白光芒從蘇清月體內泛起,繼而暗紅交織的黑氣自她肌膚中絲絲滲出,順著林陽的皮膚融入其身。

  與此同時,四周的靈氣與寒潭中精純的寒氣,亦如百川歸海般一齊湧入林陽的軀體。

  就在這一刻,林陽的肌膚上浮現出片片鱗甲,五彩斑斕,流光溢彩;他的眉心處悄然顯出一個古老的黑字「宙」,片刻後又緩緩隱去。

  在他的神識空間深處,一望無際的虛無之中,乾涸已久的湖灘上驟然漲出一潭碧水。

  水面上方,三盞紙燈籠懸空而立,構成三角陣形。雖未點亮,然其周圍卻泛起幽藍的光韻與赤紅的華彩,交相輝映,仿佛沉眠的星火,似在等待著某一聲驚雷的喚醒,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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