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主,傅大夫來了。」
孟倉將人引到門口,低著頭回稟。
沒有顧青沅的吩咐,他是萬萬不敢將傅泓雪帶進房中的。
畢竟此時的金陵城,有無數雙眼睛正盯著將軍府,府中的任何風吹草動,都能叫人萬劫不復。
「進來吧。」
顧青沅咳嗽了兩聲,朝露趕忙返回床榻邊。
淺紫色的床幔落著,裡頭的人兒容貌難以窺探,身影浮動間,一室暗香浮動。
朝露走進床幔中,卻並未將床幔捲起,而後只聽她說;「請傅大夫隔著床幔為我家姑娘看診吧。」
「姑娘身子不適,難以入睡。」
這最後一句話,自然是說給孟倉聽的。
他聽後,腳步一頓,自覺的留在了屏風外頭:「屬下便在此守著,縣主若有吩咐,儘管喊屬下。」
「多謝你了。」
顧青沅的聲音聽著似乎更弱了幾分。
孟倉低聲說了兩句話,看向傅泓雪,道:「傅大夫,縣主病重,有勞您了。」
顧青沅不能出事,否則他跟孟旭的人頭也就不保了。
「在下自當盡力。」
男人的說話聲帶著一股特有的口音。
那音調聽著,不似金陵城中人。
顧青沅抿了抿唇,靠在床榻上,隔著床幔,隱約能看見傅泓雪修長的身影。
「在下傅泓雪,前來為縣主看診。」
眨眼間,傅泓雪便走近了。
他的腳步聲不輕,似乎並不會武功。
身上衣衫兩袖寬寬,走路帶風,飄逸娟秀,黑髮高束,身形如鶴一般灑脫。
「有勞。」
顧青沅眼神暗了暗,看向朝露。
朝露點點頭,將床幔微微捲起一角,只露出顧青沅的手臂:「傅大夫,請。」
「好說。」
傅泓雪手上拎著一個藥箱。
藥箱看起來輕飄飄的,不知裡頭究竟裝了什麼。
朝露搬來一個凳子叫傅泓雪坐下。
傅泓雪微微一頓,將藥箱放下:「請縣主再將手伸出來一些。」
「好。」
顧青沅應了。
屏風隔絕了孟倉的視線,朦朧間,他只能依稀看到傅泓雪的身影背對著他。
「別動。」
手伸出屏風,床幔慢慢捲起,露出顧青沅雖蒼白,但卻冷漠的小臉。
傅泓雪緩緩抬眸,眸中波瀾不興,看著顧青沅手上的匕首,半分慌張都不見:
「縣主,這是何意?」
「如你所見。」
顧青沅的匕首往前送了送。
這匕首沒有抵在傅泓雪脖頸間,而是橫在他的手腕上。
那裡有大動脈,只需要輕輕一划,傅泓雪便會流血不止。
「你知道我會醫術,永壽宮中,為何不揭露,你有何目的。」
顧青沅的語氣很冷。
冷的徹骨,眼底流動著綿綿寒氣。
殺意,昭然若揭。
朝露侯在床榻前,床榻後暗流涌動,似藏著人,只要傅泓雪敢喊出聲。
除了顧青沅手上的匕首,那床榻後的人也會立馬扭斷他的脖子。
「我只是個游醫,幫縣主看病,實屬巧合。」
傅泓雪眸光微動,視線越過顧青沅,往床榻後看了一眼。
這一看,不怒反笑:「縣主,我並非是你的敵人。」
說著,他伸出手,輕輕的推開匕首:「日後也不是。」
「不是敵人,那便是朋友?」
在她眼裡,世人無非有兩種。
非敵是友。
沒有第三種存在。
她的路,不能走錯一步。
「縣主若是願意,那是傅某的榮幸。」
傅泓雪展顏一笑。
人如其名,他生的如同初雪一般乾淨,一張雋秀的臉,秀色成采,光華耀目。
「罷了。」
他話落,顧青沅並未收回匕首,而那隱藏在床榻後的身影似也在蠢蠢欲動。
傅泓雪低嘆一聲,而後聲音傳出床幔:「孟侍衛。」
「縣主病重,見不得涼風,又需靜養,還請孟侍衛行個方便。」
「這……」孟倉一頓,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再三猶豫。
慢慢的往外走:「還請傅大夫拿出全部本事,救縣主脫離險境。」
「醫者仁心,在下定當拼盡全力救人。」
傅泓雪的聲音未見異樣,孟倉這才推門離開。
「縣主,這樣你可還算滿意。」
孟倉走了,傅泓雪輕輕一笑,將匕首徹底推開,見顧青沅依舊冷著小臉。
他眉宇間的神色如同初雪融化一般,帶著點點軟色:「你服用斷腸草時雖用了巧勁。」
「但毒藥畢竟傷身。」
「再加上憂思過度,心神受損,也是事實。」
「我為你調理調理,便能恢復。」
傅泓雪像察覺不到危險似的,自顧自的開啟藥箱,拿出被包著的銀針。
又道:「你放心,我下手很輕,不會叫你有痛感。」
「唰。」
他話落,床榻後的青隱已經拿著長劍,鬼魅一般的站在了他跟前。
面巾外的那雙寒眸,叫人忍不住渾身發涼。
傅泓雪只是淡淡的看了青隱一眼,沒吭聲。
「你知道我怕疼?」顧青沅眯著眼睛:「你跟華老頭,是什麼關係。」
知道她行醫的手法,還知道她怕疼。
除了華老頭以外,再也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嗯?」傅泓雪微微挑了挑眉。
顧青沅的小臉皺巴巴的:「你不會就是我那個……」
那個華老頭嘴裡已經死了的師兄吧。
據華老頭說,她那個師兄死在了一個風雪天。
嗯,被野狗咬死的。
當時她聽了只覺得荒謬,便沒放在心上。
畢竟華老頭時常風言風語,或許他嘴裡的那個師兄,都是杜撰出來的。
「師傅他老人家與你是如何說我的。」
傅泓雪聳聳肩,沒否認,便是承認了。
顧青沅嘴角一抽:「真是你。」
「應該是我,就是師傅他嘴裡說的那個已經死掉的,你的便宜師兄。」
傅泓雪晃了晃手上的銀針。
而後,手指輕輕一彈,便將銀針刺進了顧青沅的穴位中。
「退下吧。」
隔空彈針這法子,只有九華山的弟子會用。
顧青沅揮揮手,青隱再次隱身,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你在想,我為何會忽然出現在金陵城對麼。」
傅泓雪又彈了幾根銀針刺入顧青沅的穴位。
顧青沅靠在床頭上,握著匕首的手不曾鬆開:「有人在打九華山那批藥材的主意?」
頓了頓,她這才又看向傅泓雪。
傅泓雪微微歪了歪頭,顧青沅眼底並設一抹凶色:
「裴家究竟知道多少事?」
「他們又是如何得知的?」
原來裴巡跟裴寂塵不僅在打顧家的主意。
還在打九華山藥材的主意。
需求那麼大,莫非裴家豢養了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