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咱們一定能出去的,對不對。」
謝鶴歸又不說話了。
顧青沅乘勝追擊:「就算不能出去,我也相信表哥。」
「為什麼。」
謝鶴歸問。
燭光跳躍,映進他的眼帘,襯的他眸色忽明忽暗。
「幼年時,夫君說表哥是對他最好的人。」
顧青沅沒撒謊。
小的時候,裴燼寒確實跟她說過謝鶴歸的事。
他說謝鶴歸面冷心熱。
還說過一些別的,但是時間長,她有些不記得了。
想起往事,顧青沅又低下了頭。
其實小時候,裴燼寒是有些粘人的,她們相處的時間,並不算少。
「他還說什麼了。」
謝鶴歸的手攥起。
手背上,青筋根根分明。
顧青沅想了想,又道:「夫君他還說,表哥將來定能成為大祈最厲害的武將。」
「他還說,表哥吃花生過敏。」
為了叫謝鶴歸相信自己。
顧青沅這番話早就在心中醞釀了無數次。
她仔細又小心的觀察謝鶴歸的所有反應,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看對方手背上勃起的青筋,她知道,她已經成功了。
「你還未嫁到伯爵府,這麼稱呼,只怕不妥。」
顧青沅看不到謝鶴歸的臉色。
只能從他的小動作上把控。
當他的聲音再次傳來時,給顧青沅一種他們兩個像是頭一次接觸的感覺。
顧青沅明白,謝鶴歸先前一直對她有所提防,有所試探。
還有一種她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那複雜中包含了太多。
或者,也有利用吧。
故而她才會選擇以這種態度跟謝鶴歸相處。
若是一昧循規蹈矩、一昧的隱藏自己,反倒叫謝鶴歸將她排斥在外。
「都是一樣的。」
顧青沅的聲音很輕很小,但語氣中卻透著萬分肯定:「我最後一定能嫁進伯爵府,冠上夫君的姓氏。」
她要奪回她跟裴燼寒的一切。
為什麼,那些利用了他們的人,卻能好端端的活著。
憑什麼。
她覺得不公平。
所以她要以身入局,殺下一局又一局。
「我要叫那些不公正的人或是不公正的事,都付出代價。」
「我要為我們,討回一個公道。」
「我要叫世人知道,忘恩負義的人,沒有好下場!」
顧青沅的話中帶著恨意。
就好似,她真的愛慘了裴燼寒,不惜付出任何代價也要為對方討回公道。
謝鶴歸不知何時轉過了身。
顧青沅眼底的憤恨、不甘,怒意,悲哀,甚至是憐惜。
種種神色,都被謝鶴歸盡收眼底。
一個人居然會在同一時間露出如此多的情緒。
那些情緒,叫囂著好似要衝出顧青沅的身體,集體朝著謝鶴歸而來!
「你。」
謝鶴歸倒退兩步。
他猛的捂住胸口,唇瓣霎那間變的有些嫣紅。
「表哥,你怎麼了。」
他的臉色很不對勁。
顧青沅抬手擦了把眼眶,猛的伸手去扶。
接觸間,謝鶴歸的手涼的跟冰塊似的,凍的顧青沅牙齒微微打顫:「表哥,你。」
她摸到了謝鶴歸的脈,大驚。
這哪裡是活人的脈象。
分明是死人的脈象。
師傅教過她,這個世界上,只有一種東西,能造成這樣的脈象。
那便是,蠱。
謝鶴歸中了蠱毒麼。
「表哥,你別怕,我沒有惡意。」
謝鶴歸的眼底有淡淡的猩紅湧現。
當紅布滿眼眶時,嗜血的本性就會露出。
顧青沅飛快的握住謝鶴歸的手腕,鄭重其事,語氣認真:「我能救你的表哥。」
「我一定能救你的。」
謝鶴歸可不能有事啊。
她眼下還指望著謝鶴歸。
以後也指望著謝鶴歸。
所以謝鶴歸千萬不能死。
「我一定能救你的。」
顧青沅眨了眨眼,眼淚落下。
她有些手忙腳亂的從袖子中掏出一瓶藥,不管不顧的往謝鶴歸嘴中塞:
「這是傅泓雪給我的天山雪蓮,表哥,快吃。」
「你相信我,我不會害你的。」
她眼底閃爍著真誠之意。
未乾的淚痕掛在她的小臉上,顯露出她的慌亂。
這一刻,她不想叫謝鶴歸出事是真心的,謝鶴歸不至於看不出來。
一瓶天山雪蓮,珍貴無比,可顧青沅沒打算留一粒,好似都想給謝鶴歸吃似的。
就這麼,怕他死麼。
為什麼?
「你是我與夫君的表哥,千萬不能有事啊。」
顧青沅恰好回答了謝鶴歸無聲的問題。
謝鶴歸一楞,見她嘴唇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知道他們不能再繼續留在這裡了。
「轉動,燭台。」
天山雪蓮服用後,確實能暫緩他體內的蠱。
靠在牆壁上,謝鶴歸的聲音有些虛弱。
若是這個時候顧青沅想殺他,那麼是最有可能成功的。
可是顧青沅卻沒動手。
「好。」
顧青沅擰了擰眉,朝著角落中的燭台走去。
這燭台剛剛她檢查過了,但她沒檢查出什麼不對。
「竟是假燭台。」
走近了,仔細看。
顧青沅發現這燭台是假的。
能以假亂真那種,就連她剛剛都被蒙蔽了。
將燭台丟到地上,原本掛著燭台的地方,有一個卡扣。
推動卡扣,頭頂上開啟了一塊瓦片。
月光順著瓦片照進來,恰好打在對面的牆壁上。
「轟隆隆。」
牆壁像兩側移動,涼颼颼的風吹了進來,吹的人渾身舒坦。
「表哥,門開了,咱們走吧。」
顧青沅趕緊去扶謝鶴歸。
她的舉動十分自然,好似從未打算丟下謝鶴歸一個人跑出去。
「嗯。」
短短時間內,經過了一番試探,謝鶴歸反倒是成全了顧青沅。
這在他的人生中,是及少見的。
「表哥,你覺得怎麼樣了。」
顧青沅抬手又抹了一把眼眶,扶著謝鶴歸,兩個人進了密道。
她不敢點火摺子,謝鶴歸聲音透著一絲虛弱:「我這裡有夜明珠。」
「那太好了。」
進了密道,門迅速關上。
在門關上的霎那間,顧青沅好似聽到了外頭的響聲。
她驚出一身冷汗,對謝鶴歸這個人更加忌憚。
此人走一步看三步。
能精準的把握那些草寇何時會追過來,將時間算的這麼准,真是個鬼才。
看樣子,她今日與謝鶴歸交流的方式,對方很受用。
一步步走來,她絕不能出一丁點岔子。
「這條路跟剛剛那些地道不同。」
夜明珠這種東西,不能放在衣袖中,那定然是放在胸襟前的。
顧青沅抿了抿唇,叫謝鶴歸半靠在她身上,從他衣襟中拿出了夜明珠照路。
路很長,吹來的風也大,就算點了火摺子,也會被吹滅。
看樣子這條路通往的地方,會叫他們大吃一驚。
而顧青沅心中也有預感,將會有一樁更大的秘密,即將暴露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