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這次的事是我太莽撞,對不起。」
謝鶴歸沒吭聲,顧青沅抬頭看了他一眼。
只見他神色如水,顧青沅的聲音夾雜著一絲愧疚。
「我確實該罰,不管表哥怎麼罰我,我都認了。」
顧青沅鼓了鼓腮幫子,似下定了決心。
車廂外,馬車的速度不知不覺中慢了下來。
玄鳴豎著耳朵聽,似乎也想聽聽謝鶴歸是怎麼想的。
今日的事鬧的這樣大,整個金陵城,也就只有謝鶴歸能擺平,可見不尋常。
要是謝鶴歸連罰都不罰,那豈不是太縱容顧青沅了?
「這次不討價還價了?」謝鶴歸手抬了抬,端起茶盞,飲了一口茶水。
不過是一個簡單的動作,舉手投足間,便叫人賞心悅目。
尤其是他的骨節,白皙修長,指甲都透著淡淡的粉色,當真是好看,顧青沅的視線不自覺的被吸引。
呆呆的看著他的手。
謝鶴歸一頓,狹長的眸子中似閃過一絲笑意;「怎麼?」
「沒什麼,表哥只管說,我聽著就是。」
顧青沅回過神,眼神卻沒收回。
多看兩眼又不會怎樣,幹嘛不看,飽飽眼福也行啊。
「罷了。」
或許是顧青沅的眼神太直白,謝鶴歸話音一轉,竟是將手縮回了袖子中。
他低嘆一聲,捏了捏眉心:「就如你剛剛所說的那般。」
「咳咳咳。」
一句話,叫顧青沅跟車廂外的玄鳴同時咳嗽了起來。
顧青沅剛剛那話有歧義,但謝鶴歸的話,更有歧義。
這關係,怎麼還越扯越亂了。
「表哥,我真的不是想占你便宜的。」
顧青沅一時語塞,都不知該如何解釋了。
謝鶴歸定定的看著她,無聲的似在問:那你是什麼意思?
「好吧,那這次算我欠了表哥一個天大的人情。」
顧青沅心虛的移開視線。
聲音清脆滿是靈韻:「不管表哥要我做什麼,我都會去做。」
「好。」
謝鶴歸一口答應下來,清雋冷漠的臉上,似霞光破開烏雲,綻放萬千風光。
這不禁給顧青沅還有玄鳴造成了一種錯覺,好似比起懲罰顧青沅,這個條件更讓謝鶴歸滿意。
「將軍,縣主,葉家馬上就要到了。」
玄鳴將馬車趕的飛快,他覺得要是再不到葉家。
他今日非得被雷死在車廂外不可。
顧青沅可悠著點吧,千萬別再說那種引人遐想的話了,雖然她是無心的,雖然她對裴燼寒的感情無人人人感動稱讚。
但是,男女畢竟有別。
「走吧。」
馬車旋即停下,謝鶴歸理了理衣袍,先下了馬車,而後伸出手,似在等顧青沅。
「多謝表哥。」
顧青沅抿了抿唇,輕輕的將手搭在謝鶴歸的手臂上,蜻蜓點水的一下,卻在二人心尖盪起了漣漪。
「將軍。」
謝鶴歸有短暫的出神,玄鳴喊了他一聲,眼神朝著葉府門口看去。
只見葉建章跟林氏結伴而出,看樣子,是早就得到了訊息。
「見過指揮使。」
葉建章微微拱手,又看向顧青沅:「歸德縣主,有禮了。」
「葉大人,夫人,安好。」
顧青沅收回手,端站在謝鶴歸身旁。
葉建章眼神微暗,瞬間明白了,謝鶴歸是給顧青沅撐腰的。
「今日是我的生辰,府中舉辦宴席,將軍與縣主既然來了,不如進去小坐。」
林氏豐腴,皮膚白皙,一身天青色織金鵲紋圓領袍襯的她端莊大方。
只是眼神閃爍間,可叫人看出她是一個胸有城府,及能算計之人。
「葉大人,今日我與表哥來府上,是來送葉二姑娘回家的。」
顧青沅不動聲色的打量林氏。
林氏也在打量她。
顧青沅落落大方,任對方看,不露出一絲端倪:「只是路上聽表哥說,葉二姑娘已經被徐佩了人家。」
「葉家門庭顯赫,二姑娘縱然是個庶女,婚事上怎的如此疏忽,許了一個道貌盎然的畜生。」
這畜生,說的自然是石彥誠。
石彥誠是林氏推薦的人選,葉建章這會燥的慌,自然怪罪林氏;
「看你給綿綿找的好夫家!」
葉建章疼愛林氏,平時說話溫聲細語,從不會這麼大聲。
可見這會是覺得事情鬧大了,丟了面子,惱羞成怒了:
「你是怎麼管家的。」
「老爺,妾身哪裡知道那石彥誠是這樣的敗類。」
林氏裝作委屈模樣。
但事情既然已經暴露了,她那偽善主母的形象,自然引人懷疑。
「父親,母親,女兒給你們添麻煩了。」
葉綿從身後的車架上走來。
她身上火紅的嫁衣與鮮血混合在一起,刺痛了葉建章的眼睛:「綿綿。」
再者說石彥誠的事確實叫他愧疚,故而這會,他難得的對葉綿露出慈父般的模樣:
「你受苦了。」
「為父絕不會叫你再受委屈。」
「父親,女兒沒受委屈。」
葉綿福了福身,沒有選擇直接告狀哭訴,而是表現的很大度:
「反倒是女兒要對父親母親說聲對不起。」
「綿綿,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葉建章皺眉。
顧青沅三言兩語解釋了一下,葉建章瞬間眉開眼笑:「傻孩子,你這是立了功,何須對我和你母親道歉。」
原本大覺寺的事還有今日的變故叫葉建章覺得葉綿的名聲肯定壞了。
連帶著葉青的名聲也會受到影響,但石彥誠畢竟是林氏給葉綿挑選的夫婿,也怪不到葉綿頭上。
這口氣,他只能忍下。
可沒想到,葉綿給了他這麼大一個驚喜。
「表哥,我說的若有遺漏之處,還請你幫著補充。」
顧青沅扭頭,對謝鶴歸眨了眨眼睛。
光她一個人說,沒有說服力,謝鶴歸只需要一句話,便足矣叫人信服。
「葉大人,本朝雖重視嫡庶之分,但高門世家,若是傳出苛待庶女的傳聞,會叫別人看不起。」
謝鶴歸語氣淡淡,說的葉建章臉色頓時通紅:「指揮使大人說的是。」
他心中更惱怒林氏不會辦事,就連謝鶴歸這樣不喜管閒事的人都覺得是葉家苛待葉綿,就更別提其他人家了。
「綿綿,這樣大的事,你怎的也不提前說一聲。」
林氏捕捉到葉建章埋怨的眼神。
壓下心頭怒氣,三兩步走到葉綿身邊,拉起她的手:「好孩子,這事是母親識人不清,那石彥誠太能偽裝,竟是將我也給騙了。」
「只是。」
她眼神閃了閃,明顯對謝鶴歸跟顧青沅的說辭不信任:「只是這查案一事,過於驚心動魄。」
「反倒是更叫我與你父親震驚。」
葉綿不過是個庶女,怎的能叫謝鶴歸找她幫忙?
明顯是顧青沅在撒謊。
「夫人的意思是,本將做偽證。」
謝鶴歸聽出林氏的意思,語氣更加淡漠。
如神似仙的臉上,綻出一抹危險的笑:「來之前,本將已經命人先進宮回稟聖上。」
「夫人若是不信,可與本將入宮對峙。」
「指揮使息怒,內人絕無此意。」
謝鶴歸忽然生氣,叫葉建章大驚。
他趕忙行禮,呵斥林氏:「還不退下!」
肝膽說謝鶴歸徇私,林氏的腦子是被驢給踢了麼。
況且,這事確實沒什麼說服力,謝鶴歸冷心冷清,又跟葉綿沒有交集,不可能會包庇她。
但他忽然發火針對林氏,又很奇怪,叫葉建章,摸不到頭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