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訊息後面跟著一張系統自動生成的載具截圖。
一輛二八大槓腳踏車,鏈條上全是褐色的鐵鏽,車漆剝落得露出底層的金屬。
最關鍵的是,右側的車蹬子歪歪扭扭地掛著半截,肉眼可見只剩一半。
緊接著是一條字字泣血的咆哮:
「就這玩意兒!鏈條都快鏽斷了!車蹬子都掉了一半!」
「系統讓我天黑躲進足夠堅固的載具?!你讓我鑽車籃子裡?!」
「還是讓我把這破鐵架子扛在身前當喪屍的誘餌?!兄弟們評評理啊!!」
這條訊息發出來的一瞬間,公告頻道安靜了大約兩秒鐘,隨即被鋪天蓋地的回覆淹沒。
「對不起兄弟,畫面感太強,但我實在憋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二八大槓……我他媽一口水噴出來。」
「兄弟你聽我說,你別慌,你把車鏈子拆下來當武器使,車座子卸下來當盾牌,說不定有奇效。」
「樓上的你是人嗎?他都這樣了你還在教他拆車?」
「我現在看著自己的敞篷三輪車,突然感覺我好像也不是那麼慘。」
「嗚嗚嗚老哥你保重,實在不行就往沙漠裡跑吧,喪屍在沙地上跑不快。」
「往沙漠裡跑……然後渴死是吧?你真是個大聰明。」
蘇辰盯著那條二八大槓的截圖看了好幾秒,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是真沒想到……」
他憋住笑,伸手揉了一把臉,
「這兄弟也太慘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屁股底下的布藝座椅。
又看了看頭頂的鐵皮車頂和四周雖然破舊但好歹能遮風擋沙的車殼,一種極其微妙的慶幸感油然而生。
麵包車再破,那也是四個輪子帶鐵殼的機動載具。
跟二八大槓比,他這簡直不要太爽。
「老哥對不住了,雖然你慘但我確實笑了。」
蘇辰關掉公告頻道,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公路上。
剛才翻看留言的功夫,他又開出去小半公里,兩側的沙丘地貌依然千篇一律,看不出任何變化。
但系統剛才說了「紅色煙霧訊號發生器」。
這意味著空投寶箱不是隱藏的,不是需要玩家像尋寶一樣翻箱倒櫃找出來的。
它會主動發出訊號,只要視線範圍內出現紅色煙霧,任何人都能第一時間注意到。
問題就在於視野。
沙漠雖然開闊,但沙丘起伏會遮擋視線。
公路兩側的沙丘有高有低,高的一二十米,矮的也有三四米,連綿起伏像凝固的海浪。
一個紅色煙霧發生器放在沙丘背後,即使濃煙滾滾,從公路上可能也完全看不到。
「得換換角度。」
蘇辰打了一把方向盤,將麵包車駛離公路,朝右側一座較高的沙丘開去。
離開柏油路面後,麵包車開始在鬆軟的沙地上艱難爬行。
前輪輪胎因為只有50%狀態,抓地力明顯不夠,在沙子裡打滑了兩下才勉強吃上勁。
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排氣管里噴出一股黑煙,車身搖晃著緩慢爬坡。
蘇辰緊握著方向盤,手心開始出汗。
「大哥,爭點氣,別這時候趴窩……」
麵包車像一頭倔強的老牛,吭哧吭哧地拱上了沙丘頂端。
蘇辰一腳剎車停住,熄火後立刻拉開車門跳了下去。
沙丘頂上視野極佳,方圓幾公里的地貌盡收眼底。他手搭涼棚朝四周張望。
左側是來時的公路,像一根灰色的細帶子橫亘在黃沙之間。
前方和右側是大片連綿的沙丘,深淺不一的黃色鋪陳開來,偶爾能看到幾株仙人掌的暗綠色影子。
什麼都沒有。
沒有紅色煙霧,沒有建築的輪廓,沒有城鎮的蹤跡。
蘇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有些失望地下了沙丘,重新發動車子沿公路繼續前行。
公告頻道里,玩家們的情緒已經從最初對淘汰率的恐慌轉向了對空投寶箱的狂熱。
「我在公路邊看到一片紅色的東西!臥槽兄弟們我先沖了!」
「先別激動兄弟。」
「媽的到了!是塊紅色的石頭!!白高興一場!」
「我這邊能看到遠處有建築輪廓!但是……好遠啊……少說得開半小時。」
「有人看到紅色煙霧了嗎?我眼睛都要瞪瞎了,除了黃就是黃。」
「沒有,天上一絲雲都沒有,哪來的煙。」
「不是說會放紅色煙霧嗎?該不會是被沙丘擋住了吧?」
「都別瞎猜了,開著車一路找就完事了,誰先找到是誰的。」
蘇辰一邊開車一邊盯著光幕上的訊息,心裡暗暗琢磨。
系統說的最近村落或城鎮,每個人的出生點不同,距離自然也不同。
運氣好的可能開出幾公里就看到城鎮,運氣不好的可能得跑幾十公里。
他現在已經跑了將近十五公里,從公路里程表上來判斷,沿途除了沙還是沙,沒有任何人造建築的影子。
「按理說系統不至於把空投放在太遠的地方……」
蘇辰自言自語,
「畢竟是初始空投,目的是給玩家起步資源,不是讓玩家送死。太遠了燃油撐不住,那這空投就沒意義了。」
他又開出去幾公里,太陽逐漸從頭頂向偏西的方向移動,影子在車身上拖出越來越長的形狀。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左前方的天際線上,有什麼東西不太一樣。
他立刻減速,眯著眼仔細看。
那一抹顏色極淡極淺,在漫天黃沙的映襯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它確實存在。
是一種比沙漠的米黃色更偏暖、更偏橙的色調,若有若無地浮在沙丘與天空的交界處。
蘇辰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踩下剎車,麵包車吱嘎一聲停住。
他探出半個身子朝那個方向望去,風從那邊吹過來,乾燥滾燙的空氣裡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火藥味道。?
「紅色煙霧!」
蘇辰重新坐回駕駛座,腳底油門一踩到底。
麵包車猛然提速,沿著公路朝那抹暖色疾馳而去。
公路兩側的沙丘飛速後退,擋風玻璃上的灰漬被風吹開一片,視野逐漸變得清晰。
那抹顏色在他盯視下緩慢地變濃、變大、變得輪廓分明。
不再是天際線上模糊的一點,而是一道實實在在的、向上飄升的紅色煙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