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板面的面積比他之前以為的要大得多，幾乎覆蓋了車頂所有的可用空間。
蘇辰伸出手碰了一下控制面板上那個「能源管理」的圖示，系統介面彈出一個簡潔的示意圖：太陽能板→電池組→電機驅動→燃油引擎備用。
示意圖的旁邊標著一行小字——「電驅優先，油驅備用。當前太陽能輸入功率：持續穩定。」
底下還有一排更小的資料，顯示著電池組的當前電量百分比、充電速率和預估純電續航里程。
蘇辰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靠回了座椅里。
四百升的油箱和滿頂的太陽能板構成的油電混動系統——晴天的時候太陽能補電，陰天或夜間啟動燃油引擎。
續航的冗餘比他之前估算的還要大得多。
他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如果太陽能充足的情況下優先用電，四百升燃油在寒潮期間實際上可以作為備用能源儲存下來，而不是被日常行駛消耗掉。
這樣一來，他在燃油補給點之間的活動半徑還可以繼續擴大。
他把目光落在控制面板的另一側，那裡有一排之前沒有仔細看過的圖示。
那些圖示排成兩行，每個都帶一個圓形的邊框，有的畫著齒輪，有的畫著雷達波，有幾個他暫時認不出功能。
但最右側的那個圖示他看明白了——一個圓形的方向盤，旁邊帶一個「自動」字樣。
蘇辰伸手按了一下那個圖示。
系統光幕上彈出一行確認提示：「是否進入自動駕駛模式？」
蘇辰的手指在確認按鈕上懸了大約一秒，然後按了下去。「進入。」
基地車的方向盤在他鬆手之後自動回正，然後保持了一個穩定的角度，車速沒有變化。
蘇辰把腳從油門踏板上抬起來，車速依然穩定地維持在原來的速度上，沒有絲毫波動。
他嘗試著把雙手懸空在方向盤的上方，看著前方公路在擋風玻璃里平穩地向後退去。
基地車自己保持了車道居中，在一條輕微左彎的路段上自動修正了方向，修正的幅度很小，但動作準確。
方向盤的轉動無聲而平穩，像是有一個看不見的人正坐在副駕駛座上替他扶著方向，只是那個人不會累也不會分神。
「這車還能自己開？」張強的聲音從語音里傳出來，帶著一種看到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才會有的那種語調。
他顯然在後面的皮卡車上看到了基地車方向盤在自行轉動。
蘇辰把自動駕駛的介面截圖發到了小隊頻道里。
過了幾秒鐘，林瑤的聲音響了起來：「我的光幕上也多了一個編隊功能。」
蘇辰切到小隊介面試了一下。
小隊面板里新增了一行「載具編隊」的選項，旁邊列出了三輛車的名稱和狀態。
他在裡面點了一下「編隊跟隨」，然後把林瑤和張強的載具設定為跟隨目標。
系統光幕上彈出一條提示：「編隊指令已傳送至隊員載具。」
林瑤那邊的光幕上很快就出現了一個提示框：「隊長蘇辰發起了載具編隊跟隨，是否接受？」
她點了確認。張強也點了確認。
後視鏡里，蘇辰看到林瑤的電動裝甲越野車和張強的皮卡車幾乎在同一瞬間調整了速度，然後穩穩地跟在了基地車後方大約二十五米的位置。
兩輛車的加速和減速完全同步，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繩索連線在了一起。
基地車稍微提了點速，後視鏡里那兩輛車的間距保持得毫無變化。
蘇辰又踩了一腳剎車，車速降低了幾公里，兩輛車也同步減速，剎車燈的亮起時間和基地車的幾乎一致，像是三輛車被同一個大腦控制著。
「我徹底不用踩油門了。」張強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解放了之後的空曠感，像是剛從一個長期的體力勞動中被釋放了出來。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正在確認自己真的什麼都不用做了，「這玩意兒能跟著你跑一天一夜不帶停的？」
「只要油和電夠就行。」蘇辰把車又恢復了正常巡航速度，然後透過小隊語音說了一句：「你們兩個把車設定好，然後上來。」
林瑤和張強分別把各自的車輛切換成了編隊跟隨模式，然後拉開車門走了下來。
雪地路面經過融化之後已經有些濕滑，兩人踩著濕潤的柏油路面快走了幾步。
林瑤上車的時候先推開門探進上半身感受了一下車內的溫度，然後再把整個身體挪進來。
張強彎腰跨進艙門的時候肩膀蹭了一下門框的邊緣，進來之後把大衣領口鬆了松，環顧了一圈車廂內部。
他發現以他現在的視角來看，這輛車和剛升級完成那會兒又有了一些不一樣——桌板上放著水杯，儲物櫃的門開著一扇，廚房檯面上擺著半袋拆開的調料，像是已經有人在這裡面正常生活過而不是把它當作某個需要被瞻仰的展覽品。
蘇辰坐在駕駛座上偏過頭看著他們先後鑽進了側面的艙門，等艙門關好之後，他伸手在控制面板上調出了車內迴圈制暖系統。
暖風從車廂頂部的出風口裡均勻地散出來，溫度穩定在了二十度。
那種暖不是一下子衝到臉上的那種燥熱，而是一種溫和的、被均勻輸送的暖意，從頭頂和腳底同時蔓延開來，在十幾秒內就把車內的空氣從清冷換成了適宜的溫度。
林瑤把外套脫了搭在儲物柜上，順手把大衣的褶皺撫平了一下。
張強也在卡座沙發上坐下來，坐下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在釋放這幾天一直繃著的肩背肌肉。
他舒展了一下腰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那口氣在室內的暖空氣里沒有凝成白霧，而是直接散開融進了穩定的熱流中。
「這暖風來得真快。」張強側過頭看了一眼頭頂的出風口，又低頭感受了一下腳下地板的溫度。「以前那房車的暖風得開好幾分鐘才有感覺，這個幾秒就來了。」
蘇辰從駕駛座上站起來，走到廚房區域。
冰箱比房車上那個大了一倍不止，裡面除了之前放的水果蔬菜和飲料之外還有一塊空間沒填滿。
他從裡面翻出了幾樣東西——一包泡麵、半盒午餐肉、兩個番茄、一小把香菜。
番茄和香菜是從上次水果蔬菜箱裡剩下的，一直放在冰箱裡沒捨得動，到現在依然飽滿新鮮，在冰箱的保鮮層里保持著剛拿出來時的那種硬挺的質感和清冽的氣味。
他把東西擺在操作台上，側過身看了一眼林瑤。
「今天午飯就在這兒解決了。」蘇辰說。
林瑤已經自然地去洗了手走到操作台前。
水槽的水龍頭一擰開就有水出來，水流穩定清冽，經過了淨化器的處理但還帶著一絲管道初通時特有的那種微澀感。
她把手淋濕，搓了搓肥皂，沖洗乾淨後抹了一把操作台面。
電磁爐的啟動鍵按下去之後發出低微的嗡鳴聲，加熱圈在幾秒內就開始泛出暗紅色的光。
基地車在自動駕駛編隊狀態下平穩行駛著，時速保持在大約七八十公里，車身在鋪裝良好的沙漠公路上幾乎沒有顛簸。
這種平穩不是那種因為車重而被動壓出來的穩定，而是一種主動的、被懸掛系統和底盤動態調整維持住的平滑感，即使在輕微彎道上車身也只是微微傾斜一個幾乎察覺不到的角度。
車窗外的雪原正在緩慢地後退，融雪形成的水汽在公路兩側蒸發成一層極薄的霧氣，把遠處的沙丘輪廓模糊成了柔和的灰色影子。
那些沙丘的頂部還覆蓋著完整的雪，在霧氣中呈現出一種介於灰和白之間的過渡色，而沙丘底部靠近公路的地方已經露出了沙土原有的米黃色，兩種顏色在沙丘的坡面上形成了一個緩慢過渡的漸變帶。
公路上偶爾能看到一些被風吹散的細雪形成的波紋狀圖案，像是有人用極細的筆在白色表面畫出了流動的線條，過一會兒又被新的風抹平了。
林瑤把番茄切成薄片，菜刀落在砧板上發出有節奏的清脆聲響，每一刀的間隙都均勻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她把切好的番茄片碼在盤子裡碼成一個半圓形。
午餐肉也被她切成了均勻的厚片，邊緣齊整，碼在另一隻盤子邊緣。
她彎腰從冰箱裡又翻出兩根火腿腸，剝了外皮同樣切成厚片。
電磁爐上的水已經燒沸了，表面的大氣泡正在咕嘟咕嘟地翻滾著，她把麵餅放下去蓋好蓋子，又把切好的午餐肉碼在鍋邊讓它被沸水浸著加熱。
張強坐在卡座沙發上，從儲物櫃頂層的隔間裡摸出了幾雙新的一次性筷子，拆開包裝放在餐桌上。
他把筷子的位置調整了一下，兩根並排擺成一條直線，然後又調整了一下碗的位置，把四個碗等距擺開。
他做這些的時候動作帶著一種不自覺的專注，像是用這種方式來填補自己在這個廚房場景里除了坐著等待之外的位置。
「這感覺怎麼跟坐火車似的，」
他一邊調整碗的位置一邊說，目光透過車窗看著外面不斷向後退去的雪地，
「不用管前面有沒有路，也不用擔心油門和剎車，旁邊還有人在做飯，窗外還有風景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