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彎腰夠了一下地面，又直起腰做了幾個側身轉體的動作，鎖子甲的底擺隨著動作晃動，但活動範圍基本沒有受限。
他掄了一下狼牙棒試了試發力範圍，棒身從側面揮出再收回，整套動作的過程中盔甲沒有產生阻滯感。
林瑤在牆角的木箱裡翻了一陣，選了一套煉甲和一副輕便的護臂。
煉甲的環扣比鎖子甲更細密，整體重量也輕不少，穿上之後她的肩部、軀幹和上臂都被鐵環覆蓋，但關節部位留有足夠的活動間隙。
她把護臂扣好，抬了抬手臂又側身轉了一下，鏈條之間的間隙剛好跟她的活動範圍對齊，既不會限制關節活動也不會在轉身時產生偏移。
蘇辰挑了一件中等厚度的鎖子甲穿上，又在外面加了一塊前胸的輕型胸甲和一副護脛。
他把最後一塊護脛扣好，調整了一下頭盔的系帶位置，視野中頭盔邊緣的遮擋正好落在視線邊緣的上方，不影響左右觀察。
他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和軀幹——鐵環和鋼板覆蓋了從頸部到腳踝的大部分割槽域，露在外面的只有臉和雙手。
張強已經站直了，他在原地來回走了幾步，感受盔甲的重心分布。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套比林瑤的厚了近一倍的東西，又看了看林瑤活動時盔甲的貼合度，沒有多說什麼。
他把頭盔扣上試了試視野的開闊度，確認面部的開口足夠寬廣。
他經過張強身邊時拍了拍那件胸甲的邊緣，鐵板發出的聲音比之前更實了一些：「這分量你撐得住就行。」
蘇辰把頭盔摘下來夾在腋下，轉身朝門口走去。
「還行。」張強把頭盔重新扣上，「以後普通喪屍靠過來不用躲了，直接迎上去就行。」
三人從鐵匠鋪出來之後沒有繼續深入鎮子，而是沿著主街往回走。
光線從斜上方照下來，把屋頂的陰影投在街道的另一側，在地面上畫出一道筆直的明暗分界。
蘇辰走在那道分界線上，一半的視野在光里，一半在陰影中，最後在拐過最後一個街角的時候邁進了光的那一側。
回到農舍時，蘇辰在門口停下，看到屋簷上掛著的冰棱末端已經不再滴水了。
那些冰棱比昨天短了一些，表面覆著一層細密的水珠，在光線下泛著濕潤的反光。
空氣中的那股乾冷已經被一種更悶的濕度取代了。
乾冷和濕冷之間的區別在沙漠裡感受得很清楚，前者像細沙摩擦皮膚，後者像一層薄薄的水汽貼在皮膚表面，不重，但持續地滲透著。
風向也變了，從西北方轉向了更偏南的方向，從教堂尖頂的方向過來。
蘇辰在門口站了幾秒，把手伸出去感受了一下流動的氣流。
掌心裡接到的風溫度比今早明顯高了一截，不是那種「暖和」的感覺，但和前幾天的寒潮相比，已經是一種可以被識別為「正在回暖」的訊號了。
寒潮的尾巴正在離開這片區域。
「準備走了。」蘇辰收回了手。
三人花了十來分鐘把農舍里剩下的物資裝上車。
多餘的羊毛毯和剩下的幾件大衣用防水布包好放進了張強的車斗里，剩下的半袋煤炭和幾捆乾柴也塞進了後備箱的空隙中。
林瑤最後檢查了一遍灶台和水缸，確認沒有遺漏任何還能用的東西。
她把水缸的蓋子重新蓋好，把灶台表面殘留的幾粒米粒掃進了灰燼堆里。
她又看了一眼牆角掛鉤上已經空了的位置，那是昨晚掛臘肉的地方。
然後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了廚房。
蘇辰站在木門外面等她們，等林瑤和張強都出來之後，他伸手把農舍的木門拉攏了。
他沒有再上閂，只是讓門合到了門框的位置，停在它曾經敞開過又閉合回去的狀態上。
他站在那裡停留了幾秒，然後轉身朝停在街道上的基地車走了過去。
三輛車依次駛出了農舍所在的岔路，沿著主街穿過城鎮向公路方向移動。
車輪碾過石板路面時發出均勻的滾動聲，在兩側石牆之間被壓縮成一道低沉的、持續的聲音，隨著街道變寬而逐漸散去。
經過教堂側門時，蘇辰朝那個方向瞥了一眼。
那扇矮門依然緊閉著，午後的陽光從側面照在門板上，讓門縫裡那道曾經存在過的光線被日光吞沒了，融進了木板本身的紋理和色澤里。
他沒有停下來去推那扇門，也沒有減速去看門縫裡還有沒有光。
他只是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把視線收回了前方。
三輛車穿過最後一片農舍區時，車窗外的建築開始變得稀疏。
屋舍之間的間距越來越大，石板路面的邊緣開始出現沙土覆蓋的區域，公路的柏油路面在前方等待著它們。
蘇辰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那些紅瓦屋頂在車後的方向逐漸縮小成深紅色的色塊，教堂的尖頂最後還維持了一會兒高度，然後也縮排了地平線的邊緣。
整座城鎮在他離開後重新歸於安靜，像是那些房屋和街道在他經過之後又恢復到了一種更完整的狀態。
公路在前方展開。
蘇辰把車速維持在一個穩定的巡航速度上，車窗開著半扇，外面的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帶著乾燥的沙土氣味和已經不再刺骨的清冷。
他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擱在車窗邊緣的窗沿上，指尖感覺到風從手背上流過的速度。
氣溫在正午的太陽下緩慢地爬升，雖然離「暖和」還有一段距離，但和前幾天的寒潮相比，已經完全不是一個等級了。
他看了一眼系統光幕上的時間，距離寒潮全面結束還有大約十幾個小時。
下午過半的時候，蘇辰在前方遠處看到了一個不太正常的形狀。
那個東西在沙漠的背景上顯得格外突兀——那不是沙丘的弧線，不是建築的輪廓，也不是公路本身在長距離中形成的任何視覺切面。
那是一層淡藍色的半透明保護罩，像一隻倒扣的碗蓋住了一片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