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樞轉頭,看向了正給自己倒酒的聖騎士小姐。
她莞爾一笑,收回酒瓶子後噸噸噸地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面不改色道:「你當然也是知道我的。這次出來旅行快三年了,怎麼也必須得回一趟聖都努曼了。再怎麼說人家也是個樞機主教,離崗那麼久確實不太像話。另外,厄高斯已經隕落,但我們至今不知祂在謀劃什麼,是否和其餘深淵領主們有關。我們需要向各國和各大正神教會示警,還要通知永夏島和雲中城邦保持警惕。」
確實,這種事情也只能由大聖堂這種能打有錢有聲望且站在諸國立場之外的「國際組織」來牽頭組織了。
「厄高斯修的城館已經被警備隊蕩平了,但他應該在谷內各處留了一些馬腳,需要全面徹底的調查。哪怕是正主隕落失了功效,也需要徹底淨化。」
「我來做吧。」伊樞道。晴星谷是他的地盤,沒有人比他更熟悉這裡,也沒有人比他更喜歡這裡了。
「那我就放心了,你是黎明聖劍之主。你可是正經的編外騎士長,比一般的高階神職人員可靠多了。」
確實,會神術,會聖詠呼吸,精通聖堂體系幾乎所有的武技,還是黎明聖劍之主,除了沒編制,可真的比聖堂騎士還騎士多了。
可是伊樞是絕不會承認的。
他放縱一生愛自由。
「這次回去,還得考察一下騎士團的新人。你猜他們有多少是因為崇拜你才加入的?」聖騎士小姐的笑容很平靜很自然,但蔚藍色的眸子依稀閃著一絲期盼。
「這個花尼姑的意思是說,只要你一開金口,她就馬上還俗。」肩膀上的依絲忒用排骨擋住了自己的冷笑,又用只有伊樞能聽到的念話道。
伊樞依舊當沒聽見,繼續懶洋洋舉起杯:「替我向教宗他老人家問個安,嗯,姑且還可以向光輝女神找補一個安。」
「女神無所不知,自會來找你理論,何須我來傳信?你這個無可救藥的瀆神者!」聖騎士小姐沒好氣地笑罵道:
「好歹人家也是個樞機主教,這次回去後,應該還順便會把裁判庭管起來。下次任務,說不定就要負責帶著黑袍的裁決騎士來抓捕你這個瀆神者了。是的,像您這種自由散漫的小壞蛋,就應該抓回努曼關上十年,好好矯正一下精神!」
話雖然這麼說,聖騎士小姐還是舉起酒瓶和伊樞碰了一下,隨後又噸噸噸地一口氣幹完了剩下半瓶。
「那你呢?」伊樞看著正在啃骨頭的矮人:「我同你講過的,晴星穀物產豐富,岩羊和虹鱒魚都是美味。特產的極漿果、野蜂蜜和各種顏色的傘,可都是此地獨有的珍品。」
矮人戰士頓時露出了心動的神情:「確實,老夫得花上一些時間,把這些山珍海味優質食材記載備案。這便是我在這裡全部的職責了。」
「不止,還要幫我谷內調查。你也是高階神職人員。」
矮人就當沒聽見,繼續絮叨著:「然後就可以回威米託了,把咱的那本《爐芽珍錄》完成。你說得對,老夫姑且也還是酒神的大祭司,吾主也在等待這本著作完成。」
伊樞點頭。這個使得一手好錘子和好神術的老夥計,也有神官的設定,且還是酒神和工匠神的雙料祭司。
必須要承認的是,在星界所有的正神中,這兩位算是很包容的類型,便有了這樣微妙的兼職。
「還有我們的熔酒廳。那可是威米托,啊不,整個珍珠海沿岸最好的美食城,總得繼續經營下去……話說,你不會是忘了吧?」
伊樞這才想起來,自己在那個珍珠海最大的貿易港那邊,還真有一份產業。
「誰說的?每年分紅的時候,我都會馬上記起來的。」
矮人呵呵兩聲,拍了拍自己包在胸甲下的圓滾滾大肚子:「總之,老夫便多呆幾天吧。把這裡的山珍海味都記錄下來,這裡的工作便完成了。太期待了。谷內剩下的唯一的工作不是工作,乃是吾主的恩賜。」
伊樞道:「不止,還要幫我谷內調查惡魔殘留,淨化厄高斯留下來的手尾。」
矮人依舊當自己沒聽到,便又把注意力放在手中的大骨頭上。
依絲忒一本正經地點評道:「這才是正經事。這本著作可算是你和他合著的,一旦完成,便算是你的功德了。當家的,走南闖北那麼多年,別忘了你也有個美食家設定啊!」
一個正經的塞里人就一定有美食家設定,此為自然的種族設定。
伊樞沉吟了一下,又看向了小夥伴中(身體)年紀最大的賢者,沒等開口,對方卻搶先道:「大哥你是知道我的,老夫本質上還是個搞學術的。」
鬍子拉碴一大把年紀就別管我叫「大哥」了。
賢者擠出了一個尬笑,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雲中城邦發來了正式邀請,希望我去訪問講學一段時間,報酬是一枚奧能核心。老夫年紀已經不輕了,是時候重建自己的法師塔了。如果能是自己的浮空城,便是更好的了。」
肩膀上的依絲忒道:「確實,老學究畢竟也一把年紀了,要想更進一步,要麼學塞恩的紅袍們把自己作成巫妖,要麼便需要自己的法師塔。他確實耽誤不起。」
「一把年紀……在所有的大奧術師中,我還算是很年輕的。」賢者抽動了一下花白的鬍子,多少還是有點受傷的。
其實,相比起法師塔或者浮空城,還是巫妖的成本更低一點。可賢者卻搖頭道:「大哥您是了解我的,本人和塞恩的紅袍八字不合,也不贊同他們的理念,且更不想要被您砍死。」
所以說了,都快要入土的年齡就別叫我「大哥」了。
伊樞辯解道:「我也不是每個巫妖都要砍的。」
「……老夫的意思是說,被您砍死的紅袍法師比巫妖還多。」
伊樞咳了一聲:「我還以為你準備把法師塔建在晴星谷呢。」
「這個嘛,我確實是考慮過的。晴星谷很美,物產豐富靈脈充裕,但優先序列還是要靠後一些。那個,您忘了嗎?上一個想要在晴星谷建法師塔的,剛剛被我們幹掉了。」
這當然指的是厄高斯了。他鬼鬼祟祟到晴星谷搞事的時候,就是偽裝成一個遊方法師。
伊樞卻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果然,是和我當鄰居不開心對吧?」
「這個,和您冒險其實很開心,但就是有點不輕鬆。」
「喂,這種名台詞你還真敢說啊?」
賢者也是很不好意思的樣子,「可是,如果是當鄰居的話,應該就更不輕鬆了。」
「別講了別講了。你們倆呢?」
卓爾精靈遊俠小姐噗呲了一聲:「確實,有點不輕鬆。」
「喂喂喂,第三遍了!」
「您的規矩大嘛。」遊俠小姐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尖尖的犬齒:「我要跨海去阿拉比了。鷲之團需要一個斥候教官。那傢伙說了,每年100金的薪水還有戰利品哦。」
「哦。去吧去吧。」伊樞無精打采地招招手。
「人家真的去了唷。您知道這意外著什麼嗎?您曾經的小弟正在挖你的牆角哦。說起來,人家畢竟是個卓爾,除了偵查和暗殺,最出眾的技巧其實是刮地皮。」
依絲忒露出了惡意的笑容,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道:「她的意思是說,沒有你的耳提面命,她的卓爾本性一定會暴露的,會攛掇鷲之團在南大陸燒殺搶掠的。」
遊俠小姐卻滿臉認同的點頭:「是啊!我是邪惡的黑暗精靈嘛。對舞蹈少女和月神的信仰不能淨化我的本性,尤其是和鷲之團混在一起。你知道的,大哥,那傢伙其實也是覺得不輕鬆,才離開你的哦。他其實也不是啥好人。」
「第四遍了。」
「我們說不定會去接公主的活兒,到威塞洛去燒殺搶掠的。好叫你知道,我和那傢伙都在猜,公主也是因為不輕鬆,才和你分手。」
「第五次了!」伊樞只是輕描淡寫道:「另外,她不會這麼做的,你們也不會。總之,祝你們都好運,願鷲之團的前路是溫暖的坦途。」
「……嘖,沒勁。」卓爾遊俠小姐撇了撇嘴。
高精靈法師小姐則面無表情道:「我也要回永碧島一趟,出來已經一百多年了。」
「居然那麼久了嗎?」
「和你一起旅行的十年,比過去百年的收穫都多。」她拍了拍掛在腰間的碩大銅皮筆記本:「我要把旅行筆記和收集到的法術典籍存進檔案館裡。剛剛還從厄高斯的書庫里繳獲了大量的書本和筆記,更需要時間整理分析。」
「還回來嗎?」
她頓了頓,白皙剔透宛如瓷娃娃一樣的臉蛋上,難得出現了一絲明朗的微笑:「你猜?」
肩膀上的依絲忒非常認真地用念話建議:「她的意思是說,你今晚就把她開x了艹爽了,便一定會回來找你的。這種偽三無其實都外冷內熱的類型,內核可是相當熾熱的。」
伊樞伸出指頭輕輕地弾了一下對方的腦袋,手辦娃娃大小的少女便倒飛了出去。
當然了,兩秒鐘後,她又用更快的速度飛了回來,披著雲霞一樣的彩帶和天衣,再次一腳踩在了勇者的腦袋上。
觸感比頭皮按摩還輕還軟,伊樞決定再次把這當做是獎勵。
總之,這就是傳奇的冒險團散活的這一日了啊!
火堆里噼啪響著,肉香和酒香瀰漫著,在大家的歡歌笑語中,伊樞卻又不由得嘆道:「依老師啊,果然還是你好。」
依絲忒整了整瀑布一般的黑髮和被金冠箍著的雙馬尾,沒好氣道:「這話怎麼這麼像渣男在安慰下堂的黃臉婆?」
「最後還是只有你留下了啊!」
「屁話,老娘是你的伴生嚮導AI,也就是俗稱的系統精靈。能特麼去哪裡?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