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伊樞,已經來到了海拔千米以上,位於銀曜環山半身腰的秘密岩洞的洞口。當然,也正是昨日帶著小夥伴們和深淵領主厄高斯大戰三百回合的地方。
他當然還記得很清楚,這個岩洞固然寬闊得仿佛一座恢弘的殿堂,但幾乎是完全封閉的,只有一條狹窄的山路,一個洞口可以出入。
數百萬年才形成的山巒和岩石層層疊壓,形成了堅不可摧的厚重穹頂。
即便是太陽的光芒,都只能從側壁的縫隙中勉強擠進來。
可是,當他再次到來的時候,那封閉的頂上卻露出一條細長而筆直的裂縫,從洞頂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像是天空合眼時留下的縫隙,形成了標準的一線天。
陽光便從那條裂縫中流淌下來,像是熔化金箔形成的瀑布,悠然落入山中。那是一種溫柔而舒緩的微光,仿佛可以用手去捧,就仿佛是握住光輝女神的柔夷。
是的,這可不是形容詞,因為本人真的牽過光輝女神的小手。
……這當然不是重點。
伊樞很快便確定,這條裂縫確實正在擴大。那是一種肉眼完全查不到的擴張幅度,但確實是存在著的。
話雖如此,這山體卻並沒有絲毫震動,更沒有滾落的碎石和崩裂的沙土。那裂縫只是自然而平緩地舒張著,就像是這巍峨的大山本身,正在舒展地呼吸著。
「這簡直是世界的奇蹟啊!」伊樞感慨道。
「是啊,奇蹟,但你的表情並不是這麼說的。」依絲忒道。
確實,作為一個身經百戰踏遍千山萬水的冒險家,他見過比這要誇張壯觀得多的奇蹟,便還是淡定的。
伊樞的目光很快便落到了岩洞中央。
他還記得,那裡正是厄高斯的伏誅之所了,卻多出了一棵鑽出了大地的小樹,
而現在,一天時間過去了,深淵領主隕落的屍骸和魔力都再無絲毫殘留。那充滿硫磺氣味的膿血也似乎是被大地分解成自然的養分。
這是相當神奇的變化。
眾所周知,惡魔其實是一種毒性超標的入侵物種。哪怕是個雜兵,一旦死在了主位面,也一定會對當地水土和花花草草造成相當程度的污染。
如果沒有專業淨化處理,自然降解的時間往往是以百年論的。
更何況是一個死得很不安詳的深淵領主呢?
可現在,僅僅只是一日過去,祂便真的什麼都沒剩下了。
如此一來,在其埋骨之地長出一棵小樹,倒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了——雖然他能剩下的所有骨頭都被撿走了。
那應該是一棵還在幼年期的杉樹吧。至少長得很像。
樹幹纖細而筆直,樹皮呈銀灰色,表面有淺淺的螺旋紋路。枝條向四周伸展,每一根都帶著細小的葉片,薄如蟬翼。
這是一棵姿態優雅的小樹,但也是一棵弱不禁風的小樹。
陽光從穹頂的一線天落下,將祂完全籠罩在其中,每一片葉子的表面,都依稀被抹上了一層細碎而柔軟的浮光,像是被綴上了星辰凝聚而成的寶鑽。
這確實是一棵纖弱的幼年期小樹,但凡只要來上兩個熊孩子,都能對祂造成滅頂之災。
可伊樞卻分明感受到,若眼前有什麼真的值得自己動容、震撼、憧憬,甚至頂禮膜拜的奇蹟,便只是這棵樹了。
那星光流淌在纖細的樹幹中,仿佛是活著的脈搏。
那緩慢而篤定的韻律感就像是健康而有力的呼吸,在悠長的節奏中律動著。一個古老而溫厚的存在,正寄托在這脆弱而輕薄的身軀中,正在緩緩甦醒。
這或許便是自己此生兩世所見識過的,最終極的神秘了。
雖然這僅僅只是自己的感覺。
雖然祂現在也只是一棵還在茁壯成長的小樹,一棵沐浴在陽光和繁星中的小樹。
「嗯,萬萬沒有想到lv1居然這麼迷你,但品貌倒是比我想像中華麗不少。」伊樞若有所思,莫名想到了另外一條升級分支。
依絲忒的聲音從自己的頭上飄了過來:「你是不是覺得,繁星建木過於光偉正實在無趣,那個萬淵古樹說不定更符合你的審美。少年人嘛,總是要用中二非主流的審美在證明自己的成長。」
「我確實還是少年,一輩子都是少年。」伊樞傲然道:「但後面的設定都是你強加的。」
「當家的,你是知道的,依老師非常欣賞你的率直,一直都很欣賞。」
「另外,我也確實對萬淵古樹的皮膚很好奇,但也僅此而已了。」伊樞道。
他想到了自己之前恍惚中看到的那個幻境,那應該便是「繁星建木」到了頂點的模樣吧?確實堪稱多元宇宙級的奇蹟造物,堪稱是完美的大餅。
如果是「萬淵古樹」,會是鬼哭神嚎群魔亂舞嗎?會是陰雲密布濁浪滔天嗎?
不得不說,這是刻板印象,但伊樞還真的有點好奇。
「所以,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分支?是因為庭院本身就如此,還是別的?」
「興許是受到了厄高斯的污染吧。」依絲忒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整理語言,進一步解釋道:「我們來自國度天宇之外,庭院本就應該是屬於你的。只不過,我們在穿越次元亂流的時候,受到了某些不知名的高維度衝擊,庭院和世界樹種子便被剝離了。庭院機制和您相伴,卻只剩下了訓練場功能,隨我們走遍了萬水千山,但可憐的種子卻落在了山中,埋在暗無天日的土裡。」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對面的小樹沙沙搖了一下,仿佛是在表示「我真可憐」。
這時候就不要擬人了吧。
「後來的一次機緣巧合,厄高斯尋到了世界樹之種。他感受到了這其中的浩瀚的神秘偉力,卻又不知道如何啟動,日夜研究卻又一無所獲,便偽裝成一位退休法師,想要在晴星谷定居下來。他大約是覺得,若能在發現世界樹之種的地方常住,興許能提高研究的成功率。嗯,死馬當活馬醫了屬於是。」
說得跟真的似的,但確實邏輯成立,自然便能算得上是解釋了。
「可是,畢竟也是長時間和處心積慮幾近癲狂的深淵領主朝夕相處,世界樹也因此被污染了,於是便有了『萬淵古樹』這條升級分支。」
「這是世界樹告訴你的?」伊樞看了看又停止了搖晃的小樹,總覺得祂忽然開口說話了也不算違和。
「當然都是推測了。」依絲忒用理所當然的口吻道:「也有可能世界樹本就是有邪惡成長線這邊的設定呢?善惡一體陰陽渾圓曉得不?我們不能以凡人的見解來評估如此奇蹟造物的善惡嘛。」
「哦,萬能嚮導啊!萬能的庭院管家啊!」
「人家確實還不知道嘛。唯獨可以確定的是,這條分支確實已經屬於庭院的一部分了,無法剝離,無法消弭。」
「呵~~~~」
「好吧,至少我現在還沒有找到方法。而且從現實角度來說,保留這條分支不算壞事。這也是屬於世界樹神奇力量的具現。」
「呵呵~~~~」
「好嘛好嘛,我會儘量找到的。人家這個庭院管家還當了不到二十個小時,總要給我點時間啊!」
「那麼,現在的問題就在於,厄高斯到底是如何撿到世界樹之種的。他臨死之前說的要對抗天外入侵者又是什麼意思。」
「誰知道,興許只是一種設定?嘿,這種事情你為何要來問我?不是有更好的情報渠道嗎?」
「我去哪裡問?到熔岩海最深處去和新生的蠕蟲們齜牙?看看哪條蠕蟲是高貴的,哪條是低賤的?哪條得了深淵領主轉生後的靈魂殘片?」伊樞聳肩。
依絲忒卻叉腰搖晃了一下手指:「當家的,這就沒意思了。你明明是有更好的情報渠道的,你明明可以去問問你的魅魔妹妹的。」
伊樞保持沉默。
「當家的,那花尼姑不在,那個暴躁公主就更不在了。你不用慫給我看。」
伊樞就當聽不見,只是盯著那棵還在晃蕩的小樹,幾秒鐘後方才湊過頭去,伸手碰了碰其中的一片葉子,頓時感受到了指尖上溫熱而靈動的觸感。
那是氣貫山河,那是普照九州,那是包羅萬象,那是蘊含著無窮盡的神秘法則之力……
雖然略微有點浮誇,但伊樞確實有這種感覺。
雖然有先入為主的嫌疑,但伊樞確定這絕不是錯覺。
既然相信,便是事實。
【繁星建木1級。庭院之主獲得技能點+1,建設點+1(備註:已經使用)。】
等等,用掉是什麼意思?
【解鎖庭院技能「生生不息」】
【生生不息:世界樹紮根範圍內,自然生靈的生命活力提升。對疾病、詛咒、精神污染的抗性提升。】
很好,廣域的規則級神技是吧?那麼問題就來了,「自然生靈」的概念是什麼?
人類、精靈、矮人、獸人、巨人和龍?花花草草、大牲口還是小動物?
那哥布林、食人魔、巨魔呢?
甚至深淵惡魔和各路邪神呢?
「誰知道,您忠誠的管家畢竟還在努力學習中。」依絲忒攤手:「說不定只取決於當家的你的第一認知呢。」
【繁星建木與庭院之主共鳴完成,庭院之主獲得天賦「剎那迴響」。】
【剎那迴響:若伊庭院之主在建木紮根範圍內陷入臨死狀態,將會得到世界樹偉力的庇佑,滿狀態復原。冷卻時間72小時。】
嚯,好傢夥連「瀕死」都不算,直接「臨死」了是吧?
「依老師,這如何解釋?」
「你現在就是毋庸置疑的不死之身。你哪怕是受到了致命傷,也會馬上滿狀態復原。顧名思義,就像是回溯。謝夫羅德大法曉得的吧?就是這種體驗了。其他人若不明白,當家的總該是明白的。」
「好有年代感的比喻。」
依老師懶得開罵只是回了一個千嬌百媚的白眼,又道:「當然了,偉大的世界樹只會庇護戰鬥中的勇者,不包括馬上風猝死的和蘑菇吃多了躺板板的。」
伊樞自動忽略了後半句話。
總之,也就是開戰時能多一條命嘛。
僅僅只是多了一條命……
居然是多了一條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