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黎默入學威靈頓高階真理學院。
導師在開學典禮上說的第一句話是:
「請諸位銘記於心,我們對神秘學一無所知……」
導師披著黑袍,看不清面容,只聽出聲音格外嚴肅。
在隨後的一年學業中,學院的課程安排也印證了這一點。
黎默有幾門必修課。
首先是【神秘造物】。
像這枚用來替代火柴的引火石就是神秘造物的一種。
大多數神秘造物都是天然的,只有少部分可以人工合成。
然後是【神秘儀式】。
神秘學的重中之重,便是這個。
儀式的種類多種多樣,也沒什麼邏輯。
有的儀式非常實用。
比如保持特定的蜷縮側臥姿態,配合三長一短的呼吸節奏,就能在幾分鐘內迅速入眠。
也有抽象的。
比如通過連續扇自己十個耳光來觸發短暫痛覺屏蔽。
比如將特製辣椒油塗滿全身,隨後在午夜時分裸奔一千米,以此觸發體能突破……
比如按順序吃掉XX和XX就可以XXXXX……
總之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
儀式的發現基本靠一個字:運!
在威靈頓學院有專門的【儀式開發者】。
他們每天就忙著進行各種實驗,主打一手窮舉。
學生們見到這些人都要躲著走。
生怕他們突然把自己當作play的一環,莫名其妙拿來測試什麼新儀式……
神秘儀式還有一個重要的特性,即具有個體性。
同一個儀式,甲使用會有效,乙使用可能卻毫無反應,甚至可能引火燒身。
一個人究竟能掌握多少種儀式,完全取決於個人的天賦。
這也就是所謂的【神秘學感知】。
神秘學感知越強,能兼容的儀式越多;在學習新儀式時,趨利避害的本能直覺也會大幅提升。
那些王國里最頂級的儀式開發者,無一例外都是神秘學感知極高的人。
正因為每個人能適應的儀式種類不同,
神秘學界才在此基礎上衍生出了不同的專長,進而區分出了各種職業。
入學的第一年,新生都在統一學習基礎理論。
按照學院的規劃,要等到第二年才會根據學生自身適應的儀式傾向正式劃分職業,開啟專項學習。
可惜,黎默還沒熬到第二年劃分職業,神秘學感知就消失了……
回想起這一年的所見所學。
黎默完全理解了導師開學時的那句話。
人類對神秘學的認識,就是一個巨大的黑箱。
學者們只是在運用結果論和經驗主義倒推。
做了A動作,得到了B結果,於是將其記錄在冊。
沒有人能解釋,為什麼做這些動作就能產生這樣的效果?
這中間的能量是如何轉換的?機制究竟是什麼?
黎默原本也接受了這種黑箱理論。
但是現在,情況發生了一些變化……
在【專注】狀態下。
黎默注視著引火石。
視野中。
陡然多出了一些……
原本看不見的東西。
這是好多條淡淡的絲線。
像是蜘蛛網的形態,
包裹著引火石。
引火石,
似乎正通過這蛛網,
將某種能量緩緩吸納進自己的晶體結構中。
黎默驚訝之餘,表示十分好奇。
他將引火石拿了出來,
決定進行一次實驗。
捏住晶石。
按照記憶中的方式輕輕摩擦。
很快。
一簇火苗就在頂端冒起。
於此時,
黎默觀察到——
絲線似乎黯淡了一些。
鬆開手指火焰便會消失。
再次摩擦晶石就能點火。
不斷重複。
隨著次數增加,絲線越來越淡,火焰的體積也越來越小。
兩者很明顯呈正相關。
有點意思……
黎默想起了地球科學史。
科學家們曾懷疑空氣中存在一種看不見的介質以太,用來解釋光的傳播。
後來以太被證實不存在,物理學界又提出了暗物質與暗能量的假說。
這些空氣中的絲線,會不會就是這個世界的「暗能量」?
總感覺,
神秘學的底層邏輯,就跟這個絲線息息相關。
絲線連接的是哪裡?這個能量的源頭是什麼?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如果把這件事搞清楚,神秘學會不會不再神秘?
會不會變成一門可以被計算、被量化、被工業化利用的科學?
黎默眼睛有點干。
眨了眨眼,他被迫退出專注狀態。
果然。
當退出這個狀態之後,絲線就再也看不見了。
他吐出一口氣,將引火石放回盒子,略帶興奮對父親道:
「爸,我需要更多的神秘造物,越多越好,最好是不同種類的,要不把咱家的存貨都拿上來吧。」
老父親不敢應答。
神秘造物很貴的……
這引火石功能雖簡單,但一枚也要賣到足足五金鎊。
——你在幾分鐘內就把它霍霍幹了,你問過它的意見嗎?
黎恩超心痛的。
不過考慮到兒子目前不能受刺激,他還是努力溫柔道:「兒子,這東西很貴喲。」
黎默頓時反應過來,是自己不懂事了。
家裡雖然在蒙德爾鎮算得上是體面,但也絕對經不起這麼花。
得先搞錢。
家裡的核心資產,主要是小鎮南端靠近河岸的黎家紡紗廠。
這個世界的蒸汽機雖然已經普及,但動力傳輸效率並不高。
工廠里使用的紡紗機依然保留著大量繁瑣機械結構。
飛梭的往復運動容易卡頓。
紗線斷裂率也很高。
而在地球的工業革命史上,
紡織業是最早實現技術突破並完成資本原始積累的行業。
從珍妮紡紗機到水力紡紗機,再到後來的走錠精紡機,
每一次改良,都能帶來十倍乃至數十倍的產量飛躍。
只要對現有的紡織機械進行關鍵性的結構改良,提高傳動效率,降低斷線率。
就能在短時間內讓黎家紡紗廠的產能翻倍。
這樣的話,家裡多賺的這些錢,自己拿出一部分來做實驗就問心無愧了。
黎默當機立斷道:「爸,下午您有時間嗎?帶我去一趟紡紗廠唄。」
「嗯?」黎恩有些困惑,「去紗廠做什麼?那邊又髒又吵,對你的休養沒有好處。」
「去一趟吧,主要我腦子裡突然冒出一點小巧思,想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