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燈亮的過程中,攥著手機的手,都出了一層汗。
我蹲著,不敢動,反而這時候手機好使了,手電筒還是打不開,但屏幕有亮。
就借著這亮,我看到那屍體的腳,又緩緩轉動,轉回正面。
!!!
媽耶!我撞詭了!
待那屍體不動,我迅速跑到門口拉門,卻發現門怎麼都打不開。
嘗試幾次拽,砸,拍後,手都紅腫了,也無濟於事。
我破口大罵。
「混蛋,外面的人給我把門打開!聽見沒有,你們聽見沒有!你們都聾了嗎?」
可外面寂靜得沒有一點聲音。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外面的哭聲,談話聲都沒了。
連我來時吵人的蟬叫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也是此時,我稍微抬頭,發現房門正上方,正對著死者床鋪的位置,有一面銅鏡。
而銅鏡里,是女屍模糊的身影。
只見床上女屍,緩緩坐起來。
有一瞬間我覺得我耳鳴了,待反應過來,我開始大叫。
「開門!東叔,大姨,你們快給我開門!你們都哪去了,你們人呢!」
隨著「啪」的一聲,房間裡的燈泡亮起。
房門被推開。
我人也因為猝不及防向後退去,摔了個屁股墩兒。
開門的是東叔,他一臉疑惑,過來把我拽起來,問。
「小芙子,你幹嘛呢?
我在外面喊你半天,問你有沒有給死者穿完裝裹,結果你在裡面一句話沒有,現在你這滿臉淚痕的……」
他讓我趕緊擦臉,家屬看見這叫怎麼回事!
我顧不上那些,指著身後的床就道。
「東叔,屍體動了,有詭啊!」
東叔立即訓斥我。
「胡鬧!」
他有意壓低聲音。
我看著東叔的表情,又重新回頭。
女屍安靜地躺在床上,面朝上,窗口的蠟燭也沒滅,兩個火苗粗壯,被風一吹,輕輕搖曳。
房門上倒是有銅鏡,但是那銅鏡都生了鏽,別說能照出人影,就是你把手往它面前放,也照不出任何。
一切,好像都沒發生過。
我嘴巴微張,說不出話來。
手心感覺到疼,低頭一看,是我還保持著用力攥手機的行為,我的手機,手電筒都是開著的,一點問題沒有。
難道真是因為我第一次親自觸碰屍體,所以心生恐懼,產生了幻覺?
東叔回頭看看,見沒人注意這邊,把我拉到角落,道:「小芙子,這世界哪來的詭啊,你也是從小在壽衣店長大,你見到壽衣半夜來回飄啦?」
「我……」
隨後東叔說,我既然給屍體穿完裝裹,那就出去吧。
正好家屬也往這邊湊。
東叔一看表,高聲道:「時辰已到,家屬過來看看還有什麼需要帶的,給死者手裡塞點。
不能太多,之後還得火化,而且別塞什麼燒不了的東西,人家那裡不讓,那些東西會粘連焚燒爐的爐膛,很難清理。」
我被擠著出去,被這家的旁系家屬,又給了兩個白包。
一個是買裝裹的錢。
一個是我給屍體穿裝裹的錢。
我連數都沒數,就這麼堪堪拿著。
人還很懵,屬於回不過神那種。
人家跟我說什麼,我就機械性地點頭。
周圍的人越說話,越哭,越鬧,我越恍惚,剛才我所見到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但隨著屍體被抬出去,我看那粉紅色的裝裹上,衣服帶子被系得整整齊齊。
我猛地清醒過來!
我分明只給她套上外衣,還沒來得及系帶子,燈就滅了。
是她自己系的!
我感覺渾身更冷,冷汗讓衣服粘在我的脊背上,特別難受。
這後面不管是守夜還是送路,都和我們這裝裹師沒關係。
東叔也讓我回家,還讓我別多想,說我這第一次給人穿裝裹,做得不錯。
我一句話都聽不進去,走在回家的路上,總感覺後頸涼颼颼的,就是那股陰風襲來的感覺。
我忍不住搓搓自己的胳膊。
後乾脆跑起來。
並且真感覺,身後也有什麼東西跟著跑。
「不是,冤有頭,債有主,也不是我把你推水裡的,找我來幹什麼!」
我罵完一句跑回家,氣喘吁吁,轉身關上門,把一樓二樓的窗戶全關了一遍,連衛生間的都不放過,再三確認後,才縮到沙發上,抱著自己的雙膝,看著四周。
不知怎的,我連看我家一樓這店裡,掛著的一件件裝裹,都覺得瘮人。
平時我天天摸它,整理它,也不覺得亮紅亮綠多麼違和。
這時,手機突然響起來,嚇得我差點從沙發上跳下去。
來電的是胡司禮。
接起來,我幾乎是把所有恐懼和委屈全吐露出來。
「胡司禮,我可是聽你的話,去給死人穿裝裹。
結果一會兒象徵著福運長壽的蠟燭被吹滅,一會兒床上的女屍動了!
只有我看見,東叔他們什麼都看不見!
是不是我撞詭了啊?可是我的規矩老俗,都是一比一復刻我爸,沒有一點疏漏,真的!」
我聲音都帶了哭腔兒。
胡司禮那邊頓了一下,才用比平時偏低的聲音說:「你在說什麼?從始至終,我都沒讓你去,馬上要中元節了,你這個陰命格,連屋都不能出!」
「什、什麼?
不可能,我明明聽到的是你讓我……」
我翻看手機,我還有撥打電話的聊天記錄呢。
但是很快我發現,時間不對。
我印象中,胡司禮只跟我說了幾十秒的話,可是記錄顯示,我們通話有三分鐘。
「小芙子,我一直告訴你,實在不行,就去鎮子上找另一個裝裹師,給她出高路費,讓她跑一趟。
我還告訴你,先住鎮子上,別回村。
通訊方式和地址,我都發給你了。
你還說了聲『好』。」
「什麼……」
我當即就感覺,壞事了。
眼睛被淚水模糊的看不清東西。
手機也在這個時候震動兩下,顯示三個小時前,胡司禮發過來的信息。
可是這三個小時裡,我的手機沒有任何動靜。
「不……不對!三個小時之前,我還在整理裝裹,我根本沒出屋啊。」
「是我這屋裡有髒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