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是琥珀色的,豎瞳像蛇,但比蛇的豎道更大,更深邃。
我忍不住後退,他卻上前,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看他。
「唔!」
他頭頂一條巨大的盤曲蛇身若隱若現,有著銀白的鱗片,似龍非蛇的頭。
並且那頭還猛地靠近我,沖我吐出鮮紅的信子。
我猛地閉眼,生怕那信子蹭到我臉上。
他冷聲問:「你怎麼知道,我不是二虎?
在我的印象中,你和二虎,和花家村的人,都沒怎麼接觸過。」
他說,若不是我從小到大都只有寒暑假回來,他也不會一開始壓錯寶,以為我還保留著以前的實力,一步到位,弄他出山。
他一說這個,我更加疑惑。
「你和我的前世,到底有什麼仇?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他手勁兒更大。
「是我先問的你,回答我!」
我皺著眉,想甩開他捏我下巴的手,但怎麼掙扎都無用,他力氣好大。
無奈,我只能就著這個姿勢說。
「我……我雖然和二虎不熟,不知道他是個怎樣的人,但如果他那麼善良,悲劇就不會發生,而不是表現的,只說那幾句好話,裝樣子!」
男人若有所思,點點頭。
「原來是這裡出了岔子,太久不出來,我忘記善良的人是什麼樣子了。」
他說著湊近我的脖子,不停地嗅,帶來的氣息全是陰冷的,讓我脖子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沒辦法,二虎死前,就說了那麼幾句話。
他全身上下,都找不出比這幾句,更善良的話了。」
「你、你早就殺了二虎?」
他伸出冰冷的手指,壓上我的唇。
一雙丹鳳眼不屑地看我一眼。
「我從不會主動殺人,與其讓他們憎惡我,不如讓他們互相憎惡,畢竟,我的糧食是『惡』。
不然你以為花大強那些說屁話的親戚不是摔斷腿,就是生病,是誰造成的?」
「是死掉的二虎……」
「對,只不過『惡』也有力量,小惡小懲,大惡致死。」
「哎,金小芙,你要多久才能變回之前滿身靈氣的你呢?」
他眼裡對我滿是失望。
可我完全不懂他的失望從哪來。
還滿身靈氣的我,那是誰啊!
見我不說話,男人手指又用了力,痛得我感覺下巴都不是自己的了。
「唔……你到底要幹什麼?」
男人卻邪惡地笑著道:「幹什麼,我等著你問我到底是誰呢,快問!」
「你……」
他為刀俎,我為魚肉,我也掙脫不開,只能問:「那你……到底是誰?」
我剛說完,他便用臉貼著我,幾乎把我的臉擠得變形。
好硬,好冷!
他的皮膚沒有看上去那麼柔軟,反而是堅硬的鱗片硌著我,鱗片上還都是冰碴兒。
雙眼帶著要破我骨髓的怒氣。
連語氣都比剛才變得更陰邪。
「因為是你的前世,封印的我!我不找你找誰?
你把我的靈魂和肉身鎮壓在兩地,我的靈魂近幾年才開始重新恢復了躁動,而我的肉身,可還在極寒之地凍著呢!
你知道那裡多冷嗎?我可是燭龍,喜火且全身赤紅,一呼一吸間會讓一方天地化作炎炎烈日,可現在……」
他抬手,掌心便冒出冰錐。
小小的冰錐里囚禁著一隻白鱗小蛇。
他雙眼的豎道更深,更惡。
「可現在我只能被囚禁在寒冰中,日日承受寒冰之苦,赤皮化為白色,火焰變為冰錐。
你沒有之前的能力,無法為我解封,那現在,就只能換你受苦了!」
說罷,他頭頂上的銀白巨蛇猛地仰天長嘯。
窗外的雨瞬間靜止,變為一根一根的冰錐。
以他所站之地為圓心,地面、牆壁、東叔等人,全都被冰覆蓋,並且這冰迅速往外擴。
也把我囚禁在了一朵冰花里。
這時候男人鬆開手,笑著對我說,「你說……你全身被冰凍住,會死嗎?」
我開始也很恐慌,用手去打那些凍硬的冰,換回來只是我手疼。
隨即我想到,我沒有看見自己被凍死的死相。
我只看到自己臉上長白毛,那應該不是這次危機!
於是我決絕地說:「不會!」
語畢,我從懷中摸出之前我收攏的骨灰蠟燭殘液,直接往那冰上按。
男人想來阻止,我直接將那塊布丟過去。
冰迅速融化,我急急忙忙地向外跑。
所到之處,全都結冰!
胡司禮的聲音傳來,「往村外跑,他並未完全出山,能力仍只覆蓋村落。」
「好!」
於是我猛地一拐,往出口跑去,終於,在我瀕臨極限的情況下,我跑出了村子,身後的冰層果然停在村口,外面仍在下雨,未被波及。
「呼呼……我終於……咳咳!」
我跑得差點沒撅過去。
就聽胡司禮的聲音又來,「順著外圍,往花家村附近的山那走,我在這裡等你。」
我順順自己的胸口,抹了一把臉上也不知是雨還是汗的水,往胡司禮說的那處去。
胡司禮看到我時,左手抱著一個半人高的罐子,舉著一把紅紙傘,快速下來接我。
「別急,我有辦法了。」
而那鎮著活物的山,有了更大的一道裂痕。
「他說自己是燭龍!」
「他一顯形我就看到,你看它身形已經完全盤在四個村落的上方。」
我抬頭去看,好大!
那是盤了多少圈啊……若是完全伸展,我們這整個縣城都不夠!
胡司禮把那半米高的瓷罐子推給我。
我一接手,差點摔了。
「好沉……」
「小心啊。」
他見我接穩,這才騰出手給我揉了揉下巴,不滿地說:「他打你?這都淤青了!」
我有苦說不出。
只能點點頭又搖搖頭。
胡司禮壓下一口氣,見我還一臉疑惑,不知燭龍為何物,便解釋道。
「鐘山有神,赤皮蛇身,開眼為晝,閉眼為夜,名燭九陰,喚燭龍。」
我聽後大驚。
「那、那我們趁著山還沒有崩塌,快逃吧!」
後一想,不行,我不能給胡大仙兒惹麻煩。
於是說:「大仙兒,你逃吧,一切都是我引起來的,大不了……大不了,讓它吃了我便是!」
胡司禮卻雙眼微眯,道:「他沒肉身,可以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