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況折花燈的紙,是干白事或者大祭的時候才用的,吳姐還盼著孩子有奇蹟發生,不可能給他那種紙。
但……胡司禮為什麼說沒有?
我咽下所有疑問,給孩子的手腳擺放好,道:「這就可以了,等到進棺的時候,您看看還想給他塞點什麼喜歡的,別太多,都行。」
吳姐非常感謝我,遞給我一個白包。
因為村里沒有東叔了,吳姐也就沒搞送路,香燭,搭棚子那一套,只叫了鎮子上的靈車拉走。
我看著車子遠去,就聽身後的村民又說。
「這連送路都沒有,又碰上鬼節,真是太不吉利了!」
沒有吳姐,我直接回懟。
「你們看什麼都不吉利,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們本身就晦氣!」
「金小芙,不能這麼說啊,他本來可以從醫院直接走……」
我心想你們管的也太寬了,你們家住大海邊啊?
但是一打眼兒,這幾個說話的人臉上,全都呈現溺水的痛苦之色。
!
溺水而亡嗎?
我站定,倒是胡司禮一把拉上我的手,道:「天暗了,走,放花燈去。」
他手勁兒不大,但帶著不得拒絕。
我被胡司禮拉走,到了河邊,才忍不住說,「那是人家的房子,他們管的著嗎?!」
胡司禮笑道:「你管他們幹什麼?他們,有他們的因果。」
也是。
我把我看到他們溺水的死相和胡司禮說。
胡司禮反而捏了捏眉心,略帶疑惑。
「不應該啊……」
「因為花燈會除掉不好的東西……」
他說著將幾盞花燈放入河中。
看著花燈遠遠飄走,我隱約感覺河道兩旁,有兩排人,緩緩走著。
霧氣很大,他們走得井然有序。
穿的衣服,很有年代感。
「胡大仙兒,那……怎麼走著那麼多人?」
「你確定那是人嗎?」
我再一看,那處什麼都沒有。
天已經擦黑,胡司禮道:「第一批魂兒,尋得回去的路了。」
哦!我才反應過來。
我們折花燈,本就是為了引導亡魂歸去,或者超度亡魂。
「可是……哪來那麼多亡魂啊?花大強家死了四口,加上東叔一家三口,一共七個,就算加上今天病逝的小孩,也才八個……」
一提到小孩,我猛地想到小孩手裡的摺紙碎屑,媽呀,剛才被花家村那幾口子都給氣忘了。
我趕緊把我的顧慮、疑惑都問出來。
「胡大仙兒,小孩的魂兒是不是先去了我那壽衣店一趟,摺紙上是不是有血?」
胡司禮伸手輕撫我的眼睛。
「摺紙上沒血,我回去的時候,也沒有看到小孩子的魂兒,但是那小孩應該是去過店裡,只不過他在摺紙上,留下的是一個大拇指印兒,沒什麼兇險,就是他摸了一下摺紙而已。」
他說完這個,我更疑惑。
「那為什麼我看到的是血,還有,那為什麼你上午不說?」
胡司禮又放了幾盞花燈。
這時候,他身後冒出來兩條狐狸尾巴,過來輕輕地掃我眼睛。
「因為那個小孩子的魂兒,沒有構成威脅,他來了,只是摸個紙,留個手印,你眼睛又沒開全,我何必給你製造壓力?
我上午說的話,你究竟有沒有認真聽?」
「我當然有認真聽,可是對於我來說,胡大仙兒你說的任何話都很重要啊!我不知道哪句更重要。」
他尾巴一顫,反而「唔」了一聲,別過臉不看我,而且臉還有點紅,可能是蠟燭照的。
「你呀,又語出驚人。」
「誒?我說的不對嗎?還有你聲音有點不自然。」
「你聽錯了。」
正這麼說著,我忽然看到河面上飄著幾具屍體。
一個個都立著,只在河面上露一點頭頂。
這看得我渾身發冷,下意識就攥緊了胡司禮那蓬鬆的大尾巴。
胡司禮「嘶」了一聲,說:「輕點,攥疼我了。」
「可可可可……這是在水中站立的屍體啊,我爸說正常的屍體是橫著飄的,這種都是……有大問題!」
「你爸說得沒錯。」
胡司禮指著河裡,說剛才被引走的第一批魂兒,是這麼多年來普通溺亡的冤魂,他們比較可憐,被水鬼拽下來後死去,魂魄被困在這地方出不去。
而現在立著的屍體,便是水鬼,找替身,拽人的那種。
「你看看,這不就出來了嗎?如果我不放花燈超度,今晚縫鬼門大開,所有在晚上靠近河邊的人,都有危險。」
「所以……你不應該看到別人的死相,起碼是溺死人的死相。」
等這幾個立著的水鬼也隨著花燈離開後,胡司禮才繼續說。
「燭龍被鎮在山裡的時候,這些傢伙不敢出來,現在燭龍在咱那邊,這些孤魂野鬼就要作惡了。」
我低頭,看著河裡我自己的人影,問。
「那小孩的魂兒,為什麼會提前跑我壽衣店來?
那個時候吳姐還沒打電話,我也不知道小孩死了呀。」
胡司禮捏著下巴,沉思片刻,說:「這個我真不知道,我也不是全知全能。
只能說,這世間的遊魂很多,不經意與你擦肩而過,不害你的,也不少。」
我們把所有花燈放完,河面再也沒出現什麼,胡司禮說,要回家了。
我剛站起來,就見自己的水中倒影出現了滿臉的白毛。
我一驚,「胡、胡大仙兒!出現了出現了!」
我急得跳腳。
這個死相我只在之前見過一次,後來各種事件發生,它都沒再出現,怎麼現在又……
胡司禮薄唇微抿,拉住我,別掉下河去,道。
「小芙子,你說的死相,我是看不到的,那是只屬於你這個全陰命之人的能力。」
他讓我給他描述一下。
然而這個死相,對於我自己來說,也是一閃而過。
「胡大仙兒,就是那種……比屍變還嚴重的樣子!
難道是我死很久後,屍變了嗎!?」
「別瞎說!」
隨後他看了一眼河面,還是什麼都沒發現,便說明天再觀察看看。
我心情忐忑,好不容易回到臥房,從上方猛地垂下一人頭,我一邊受驚大叫,一邊掄起拳頭打過去。
「方燭,你給我滾!」
但我的手從他的魂兒上穿透過去。
他陰邪地笑道:「金小芙,你鬼都看不清,還想打我,想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