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燭是真想再給金大福一冰錐，但被我制止了。
金大福還蜷縮在地上，方燭對我說：「你別可憐他啊！他不是人，這傷口，會自己漸漸恢復，死不了。」
我則過去蹲下，拍拍金大福的身體。
「不是我不要兄妹情分，而是你從一開始，沒有拿我當妹妹。」
「但後來有啊，後來有！我那時候才多大，我就比你大兩歲，如果我不是吸收你的靈氣，我可能都不會那麼快，有完整的人形……
後來的每一次，我都拿你當妹妹……」
我嘆了口氣，「那你後來，應該和我說清楚。」
我問他還記得小時候我們倆拉勾的事嗎？
一起偷吃核桃酥，保證誰也不出賣誰，誰也不隱瞞誰。
「你做飯了嗎？」
「我怕我說出來……咱倆的關係斷了……」
方燭在一旁嗤之以鼻。
「你怕是覺得你說出來，你沒有靈氣可以吸收了吧？
我現在甚至覺得，你們請狐狸重新給她封眼，都是怕她提早開眼，你和那隻大貔貅，再也沒有靈氣可吸了。」
金大福怒瞪方燭，「你別在這挑撥離間！
有些關係，需要謊言！」
方燭吐出蛇信子，一雙眼睛帶上豎道。
「你敢跟我發脾氣？！」
金大福又把臉埋進自己的臂彎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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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得全身顫抖，但還是用哭腔說：「我小時候，不知道什麼是妻子，什麼是新娘。
我十八歲時，爸還跟我提過，但是我就是喜歡你喊我哥哥的樣子……
你愛信不信，如果你想要之前被我吸走的靈氣，那等你眼開之後，你能拿走多少，就拿走多少，大不了，我不要人形了！」
看著金大福這樣，我拿了紗布給他包紮手。
他一開始還很拒絕，手掙扎了一下。
後面，就放任了。
我喚了一聲，「哥哥，這是你知道的所有嗎？」
金大福先是身體一顫，隨後說：「是……這是我知道的所有了，只是現在，我不知道爸，還想不想讓你嫁給我，成為我的妻子。」
我點點頭，這時候天也亮了。
我看著一地的狼藉，讓金大福起來，回自己臥室去。
我自己一個人收拾著地面。
方燭幾次都想說，別打掃了。
但看我一雙眼睛，帶著波濤前的平靜，他又張不開口。
後來乾脆說：「金小芙，就算全世界都欺騙你，但我對你是這麼，哈哈，我從頭到尾，只想把你吞入腹中。」
這個他說得對。
朋友不見得是朋友，親人不見得是親人。
但想吃我的傢伙，倒是一直想吃我。
早晨九點，胡司禮的房門被打開。
他道：「小芙子，你來。」
我進去，發現胡司禮的床很乾淨整潔，完全不像睡過的樣子。
床上面擺著幾個銅錢，我問：「你在卜卦嗎？」
「對，我在算卦，算我能不能繼續隱瞞下去，答案顯而易見，不能。」
所以他開門，請我進去，說清楚。
方燭要跟著，但胡司禮不讓。
我道：「我自己的事，我想自己聽。」
這方燭才離開，並且說：「有任何事，都可以叫我。」
門開了又關，胡司禮給我擺好椅子，道：「方燭應該和你說過，是我，殺了你的前世，對嗎？」
我點點頭。
胡司禮說：「是我害了你。」
他的手，輕覆蓋到我的頭頂上，說：「我現在解開你前世的所有記憶，平時拍你頭兩下，是為了讓那些記憶別出來。」
我坐在椅子上，耳邊響著胡司禮的聲音。
「金小芙，其實記憶，並不是你自己的事。」
那聲音很幽遠，遠到跨過時空，與前世重疊。
原來，身為佛前蓮花入世的我，第一次除妖，就遇到了胡司禮。
他不是被除的存在，而是被我保護的存在。
在一場妖獸肆虐，附身村中大部分人類作惡的過程中，胡司禮這隻狐妖，反而是提醒村民不要中圈套的那一個。
他不出手，一直在觀察，最後等我解決完所有，他故意受傷，糾纏於我身側。
我問他：「你為什麼要跟著我？」
他說：「因為你能保護我呀~」
聲調同現在無異，但看過去的服裝，明明不過是幾百年，對比他漫長的狐生，不過是可以忽略不計的一筆。
結果現在胡司禮說話，卻帶著成熟，而那時候的狐妖，一頭長髮披散，說的話更像是活在象牙塔內。
天真，無邪。
可，那是一切陰謀的開始。
狐狸想得到我，不是什麼身體，血肉，靈魂。
他想得到的是，那個最初的我。
一開始，我們都不知道我是什麼佛前聖物。
我只知道我與別人有異，天生看得見鬼怪。
狐狸為說，只有佛前聖物會這樣。
後來，狐狸一直陪著我，陪我除妖，陪我玩鬧。
我問他，既然傷好了，為何不走。
他說：「我自己也挺無趣的，但和你在一起，日子就變得有意思起來，所以，讓我跟著你嘛。」
狐狸和我，形影不離。
不是愛情，不是友情，更不可能是親情。
但就是惺惺相惜。
直到，北城有異，城中妖獸來自神山，睜眼為日，閉眼為夜，城中晝夜顛倒，人們自相殘殺。
我和狐狸的關係，才發生了變化。
我開始不想獨去，我想召集各方能人異士一同前往。
卜卦的結果是未知。
狐狸告訴我，他打頭陣，為我探那城中怪像。
沒過多久，狐狸坐在矮牆上，笑著告訴我。
「那地方不怎麼兇險，只是裡面的妖獸能力古怪，只要心中沒有惡念，方能化解。」
我對此深信不疑。
因為我們已經走過了十幾年漫長的歲月。
沒有一個人，能代替我們彼此在對方心中的地位。
我誕生即有意識，是成人體型。
我在這世界的錨點，只有他。
他也在十幾年間救我於水火。
所以，聽信他的話，我去了那座城，隕落在了那裡。
他看著大限將至的我，說：「金小芙，我用十幾年的光陰，換你一場信任，你說，值也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