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書沒想到蕭昉慌慌張張沖了進來,只為了將之前賜給她的玉佩搶走。
她登時愣在了那裡,蕭昉卻拿起玉佩磕碎在了地上,玉佩中間竟是中空的,幾粒紅丸滾了出來。
便是沈硯書坐在床榻上,那濃烈的麝香氣味都能聞到。
沈硯書一下子變了臉,抬眸定定看向面前的帝王。
那一瞬,她全明白了。
蕭昉不曉得她會寫詩,這一次詩會上孟婉儀必然會拔得頭籌,蕭昉的玉佩便是給她準備的。
「皇上……」沈硯書只覺得呼吸都有些沉。
麝香丸這種東西一旦聞多了,今後再難有孕,若是長時間佩戴怕是會傷及女子的根本。
沈硯書臉色有些發白,剛才淑妃提議將彩頭給她,蕭昉已經避無可避,只能硬著頭皮將這東西送給她。
蕭昉抬起手將榻上的一方帕子蓋在了碎裂的玉佩上,麝香的氣味被遮擋住。
沈硯書忙命晚禾進來將東西收拾出去,晚禾瞧著地上皇上御賜的玉佩碎成了這個樣子,心頭咯噔一下,收拾好東西退了出去。
蕭昉側身躺在了沈硯書的身邊,只有在她的身邊,他是最放鬆的。
蕭昉修長的手指捂著臉,擋住了窗外刺眼的陽光低聲道:「孟婉儀不能懷上皇嗣。」
沈硯書心頭一動,想要問後來賞賜給孟婉儀的玉釵是不是也做了手腳?
那淑妃呢?
淑妃進宮一年來,沒有子嗣,苟延殘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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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書不敢想下去,帝王的心思從來都是深不可測的。
蕭昉低聲道:「如果孟婉儀一旦懷了皇嗣,生下這個孩子,朕的死期也就到了。」
沈硯書忙抬起手捂住了蕭昉的唇:「皇上切莫如此咒自己。」
蕭昉緊緊攥著沈硯書的手,他的手有些涼,這涼意一寸寸滲進了沈硯書的骨子裡。
蕭昉沙啞著聲音道:「溫家和孟家需要一個孩子,一個溫家能操控的孩子。」
「若是這個孩子被孟婉儀生出來,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殺了朕,以外戚的身份掌控朝政。」
「硯書,朕方才差點兒傷了你,」蕭昉將沈硯書緊緊攬進懷裡。
沈硯書靠在了蕭昉的懷中,帝王的心跳聲有些急促。
「臣妾都明白,」沈硯書低聲道。
蕭昉的下巴輕輕抵在了沈硯書的發心:「前朝那些太學院的儒生們逼迫朕,安國公府要朕立淑妃為後,溫家人的刀無時無刻不在朕的頭上懸著。」
「朕沒有根基,朕唯一可仰仗的人就是你,」蕭昉緊緊抱著沈硯書,身體微微發抖。
沈硯書突然心頭掠過一抹愧疚,即便是她這個仰仗也在算計他手中的權力,能不能幫她報仇。
蕭昉突然想起什麼,掐著沈硯書的下巴看著她道:「賞菊宴上的詩,朕還沒有和你算帳。」
沈硯書身子微微一顫。
蕭昉瀲灩的鳳眸死死盯著沈硯書咬著牙道:「說,你到底藏了多少朕不知道的東西?」
沈硯書低聲道:「皇上,臣妾這些年瞧著藏書閣里的那些詩冊,看得時間長了,自然會寫一兩句。」
「況且皇上也沒有給臣妾寫詩的機會啊,」沈硯書眼底湧上一抹委屈,凝神看著蕭昉道:「陪在皇上身邊的那些年不是刀光劍影,便是黨錮之爭,皇上閒下來與臣妾說的也是國家策論,臣妾倒是想詩情畫意,還不都怪皇上?」
蕭昉瞧著懷裡委屈的人兒,哪裡還能把持得住,俯身額頭抵著沈硯書的額頭,低聲笑道:「倒是朕的不是了。」
「朕越來越縱著你無法無天的性子了!」
他聲音漸漸沙啞了起來,俯身用吻封住了面前的喊冤訴苦的唇。
蕭昉的吻霸道強勢,沈硯書差點兒沒了呼吸,粉拳死死抵著面前男人寬厚的胸膛。
「皇上!」沈硯書有些急了,「白日宣淫……若是……傳出去……」
蕭昉湊到她耳畔啞聲道:「給朕生個孩子吧,若是這後宮裡誕生第一個孩子,朕想一定是你給朕生的。」
孩子兩個字狠狠刺進了沈硯書的耳朵里,她的人生里除了仇恨似乎容不下別的。
一個孩子讓她愣怔了幾分,蕭昉的吻卻鋪天蓋地而來。
這一鬧又到了傍晚時分,政事堂那邊傳來急報,淮南揚,楚數州秋雨不止,秋汛暴漲,沖毀無數民舍。
蕭昉忙起身離開,沈硯書不敢多留,家國大事,她拎得清。
一連幾日蕭昉都在政事堂那邊處置災情,他調遣官員,開地方糧倉賑災,還派了御史監察賑災官員。
沈硯書也沒閒著,坐在桌子前整理各處河道水利的記錄,之前是御前大宮女的時候,就做這些。
蕭昉到底還是信任她,將這些都交給她做。
後宮各院的嬪妃眼睜睜看著蕭昉將前朝的事務搬到了拾翠殿,一時間瞧著沈硯書的神色都變了。
後宮不得干政,嬪妃干政是死罪,可帝王給這位沈才人破了太多的例。
好在蕭昉也開始去了其他各宮各院,翻牌子也是公道得很。
初一去了淑妃那裡喝茶,初二終於去了孟婉儀的含涼殿,又賞了孟婉儀許多東西。
初三翻了陸才人的牌子,沒想到接連幾天都宿在了陸才人那裡。
知絮幫沈硯書磨著墨,臉上滿是擔憂低聲道:「回主子的話,陸才人的清宴宮這幾天當真是熱鬧。」
「也不曉得皇上從哪裡弄來了一匹汗血寶馬,送給了陸才人,陸才人騎著在御花園裡逛,將淑妃娘娘種的花都啃食了不少。」
「這個陸才人沒想到平日裡清高出世的模樣,竟也是有些手段的,倒是難為了主子這裡……」
晚禾忙拽了拽知絮的衣袖,知絮氣得說不下去了。
沈硯書閉了閉眼,表情整肅了幾分看著知絮道:「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若是皇上一直宿在拾翠殿那才是真正的招禍,以後謹言慎行。」
知絮不敢再說,忙應了一聲。
外面傳來了王公公的請安聲,沈硯書命人請了進來。
王公公躬身疾步走進,手裡捧著一個裝飾精緻的盒子,同沈硯書躬身道:「娘娘,皇上賞賜您的。」
沈硯書忙起身接過了盒子,王公公陪著笑道:「皇上說請娘娘保重身子。」
沈硯書命人打賞了王公公,隨即坐在了椅子上,打開了手裡的盒子。
卻看到盒子裡躺著一枚羊脂玉鴟吻玉佩,之前的玉佩碎了,如今這算什麼?
蕭昉補給她的心意嗎?
沈硯書勾唇苦笑了出來,難得蕭昉各種溫柔軟玉在懷,還百忙之中顧及她的喜怒哀樂。
突然外面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許采女凝芳院的宮女初桃,身上滿是血污撲通一聲跪在了沈硯書的門外,大哭道:「娘娘,求娘娘救救我家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