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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看不見的下一秒

2026-10-06 01:47:18 作者: 薊州山風

  見衡把手機收了。

  「您別往下說,我怕聽完了自己也記混。」

  劉叔覺得這話奇怪,見衡便解釋,網上總說聊過夢以後,會把別人說過的東西當成自己夢過的。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想先各自記下來。

  劉叔看看他,終於點頭:「那你問我幹什麼?」

  「剛才太急了。」

  見衡不好意思地撓了下臉。母親又在前面叫他,他只好先跟過去,約好等劉叔記完,兩個人再核對。

  孫嬸登記店鋪情況時,他和映竹在外面等。院門後還是水泥地,半乾的泥上有鞋印,牆角掛著空調支架,沒有藍牌子。

  「就是這裡?」妹妹問。

  見衡點頭。

  「你是不是把巷口的牌子看岔了?

  

  巷口確實有幾塊藍色指示牌,都是社區新裝的,形狀和夢裡的相似。他走到能看清的位置,拍了照,覺得這個解釋至少比憑空消失可信。

  可夢裡的木門呢?

  院內工作人員正在搬電錶箱。一個掛在牆上的舊框被拆下來,下面露出兩塊淺色牆皮,見衡看著那兩塊痕跡,忽然想起自己家柜子搬走後,也是這樣。

  東西移走,位置還在。

  他向負責現場的人詢問,昨天這裡是否掛過牌子。對方翻了幾張工作照片,找到他們離開前的角度,牆上只有支架,旁邊有一截藍色篷布。

  見衡仔細看了一遍。藍篷布捲起來,遠遠看,確實可能像一塊牌子。

  「我當時可能看錯了。」他說。

  工作人員沒有說他胡思亂想,只提醒他們這幾天容易受驚嚇,先休息。見衡道謝,把照片裡的拍攝時間也記下。

  回家路上,公交車照常進站,妹妹仍在便利店門口磨蹭著看冰淇淋。他沒有再看見未來,連她下一句「你請客」都沒躲過去。

  下午回家,見衡拿來一枚硬幣,放在桌上。

  他盯了半分鐘,再將硬幣拋起來,落地後是背面。

  第二次,正面。

  第三次,他猜背面,猜對了,手卻不敢再動。要是猜對就算看見,那投機的人早都發財了。

  為了免得自己事後改口,他先把猜的結果寫在紙上,再拋。第四次寫正面,落下來卻是背面,第五次連猜錯沒錯都差點看岔,硬幣撞上筆帽,滾到紙底。

  他把紙掀起來,忽然覺得這場面很荒唐。

  自己那天在窗前看見的臉,跟現在猜一個正反,根本不是同一種感覺。前者連手錶的線都清楚,後者只有腦子裡一陣空白,越想越能編出下一步。

  可除了這樣,他實在想不出安全的試法。

  見衡在紙邊寫下「沒有畫面」,沒有因為碰巧猜中一次,就圈出個特別的結論。他還記下那天害怕、沒睡好,可能有自己不知道的身體原因。

  父親推門進來,看他桌上全是紙,先以為在準備開學材料,問需不需要幫忙。見衡趕緊將硬幣挪走,說記那天的經過。

  父親沒往下追,站在門口告訴他,受災的地方目前有專人查看,先別想著去拍別的角度。見衡問如果有一段特別清楚的記憶,卻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怎麼辦。

  父親想了一會兒:「寫下來,告訴負責的人。別自己拿命去核實。」

  見衡點頭。父親轉身前,又伸手翻了翻他的手掌,見傷口沒開,才把門帶上。

  屋裡安靜下來,他盯著那張紙,終於把準備去泳池邊站一會兒的念頭刪掉。靠近水是否會再出現畫面,他不知道;萬一出事,陪他站在旁邊的人又得把他拽回來。

  他用筆將「找類似環境」劃了,旁邊補上「暫時不試」。寫完才發現這幾個字力氣下得太重,紙背都壓出印子。

  他把三次結果記下來,繼續拋了幾回。硬幣滾到桌底,他蹲下去撿,頭撞在桌沿,疼得罵了一聲。

  映竹站在門口,把冰淇淋舉高:「我進來的時候,你就在地上。碰瓷也別碰桌子啊。」

  見衡接過她遞來的那一支:「買我的了?」

  「媽讓我問你吃不吃,你半天不理。」

  妹妹掃了一眼紙上的正反,露出嫌棄的神情:「不會是在測你高考運氣吧?都出成績了。」


  「沒那麼閒。」

  「那你這叫什麼?」

  見衡啞口無言,沒再拋,把硬幣塞進抽屜。映竹坐在床邊拆包裝,他看了她一會兒,突然問:「你在店裡那時候,有沒有覺得看見過還沒發生的事?」

  妹妹咬冰淇淋的動作停住了。

  「什麼意思?」

  「就像一個畫面,特別清楚,下一刻又沒了。」

  她想了想,說自己一直聽見樓下有水,閉眼也聽見,這算不算。見衡搖頭,妹妹反問:「你看見什麼了?」

  他終於把陶予嶠掉下梯子的那一幕說出來。

  說到黑錶帶時,妹妹不再吃冰淇淋,眉毛越皺越緊。見衡趕緊強調自己也不知道,也可能只是看見梯子不穩,想得太快。

  「那你現在看我。」映竹說。

  他真看了。

  過了兩秒,妹妹把冰淇淋往前遞:「你看出來我要給你了嗎?」

  「沒有。」

  「你別老這麼試,越試越睡不著。」她把融化的水擦掉,語氣難得認真,「你救了人就好。別人要是知道,沒準又讓你說下一步出什麼事,你說不出來,多難受。」

  見衡低頭看紙。那一串硬幣正反顯得特別傻,可她最後這句話,他確實想過。

  自己要真有什麼能力,至少得弄明白何時能用。

  眼前這個結果,離弄明白還差得遠。

  傍晚,陶予嶠發消息,問他去沒去現場。見衡把藍篷布和空調支架的照片發過去,坦白說自己可能看錯了。

  陶予嶠回了一個點頭,又問他手是不是好多了。

  見衡說已經不怎麼疼,想了想,乾脆直接打電話。

  「我得告訴你一件事。你聽著可能很怪。」

  電話那頭有扳手掉在地上的聲音。陶予嶠應了,去一個安靜些的地方,讓他講。

  這一次,見衡把畫面說得很細,沒有說自己能預知,只說那一幕先在腦子裡出現,然後才發現鐵條。

  陶予嶠一直沒打斷。

  講完以後,見衡等著,連呼吸都放輕了。對方卻只問:「除了那一次,還有沒有?」

  「沒有,我試過,沒用。」

  「試什麼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陶予嶠笑出了聲。見衡聽得臉熱,正要解釋,對方已經收住笑,讓他別拿自己去試危險,別覺得能躲過就往水邊跑。

  「我哪有那麼傻?」

  「你那天站船里了。」

  見衡沒話反駁,揉了揉鼻樑。

  陶予嶠隨後又說:「你把記得的原樣留著,沒想起來的就別補。要是還有,再說。現在先睡好。」

  這跟見衡記夢時做的事差不多。他問陶予嶠是不是以前聽說過這種情況,對方停了一下,才說災後有人會出現片段式的記憶,具體情況得讓懂的人看。

  「你不用現在就給它起名字。」

  電話掛斷,見衡打開備忘錄,單獨寫下那段墜落,沒有把它跟夢混在一起。寫完時,掌心竟又有點濕,他到陽台洗了把臉,才發現天已經黑透。

  劉叔的語音到了。

  老人說自己記得不多,寫了大半張紙,拍照發來,讓他別笑字難看。他打開照片,最上面先寫著日期,下面是彎彎扭扭的幾行字。

  門往裡開,地上石板,牆白色,有人放了個盆。

  見衡讀到這裡,手指停住。

  下一行寫著:盆沿少一塊,我想給人補,手邊沒找到鉗子。

  他把自己的記錄翻出來,確認那個問號還在。

  缺口搪瓷盆。

  他從沒向劉叔說過這件東西。

  妹妹走出來,看見他站在陽台不動,以為又在想那次墜落,湊過來瞧了一眼,臉色慢慢變了。

  「哥,你把這個給孫嬸說過沒有?」

  「沒有。怎麼?」

  映竹拿出自己的手機,點開今天早上的一條語音。她剛才只把它當作孫嬸隨口說的閒話,沒有告訴見衡。

  手機里,孫嬸帶著笑說:「夢見早上洗豆子,端著個掉瓷的盆,店都沒了,還惦記著幹活,你說我是不是累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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