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頭好痛……
陳默捂著腦袋,晃晃悠悠地從地上爬起來。
環視一圈周圍,一片陌生的景色,陳默渾身的疼痛讓他齜牙咧嘴,捂著頭想到:我昨晚也沒喝多啊……
周圍人的說話聲被拉得很長,模糊的視線像一台老式攝像機,一片晃動的光斑緩緩聚焦,繼而又蒙上了淡淡的血紅。
陳默目光所及是斑駁的石牆,石牆上掛著幾盞油燈,燈罩被煙燻得發黑,光線昏黃。
牆角堆著木桶和破布,桶里泡著繃帶,水已經渾得發暗。
幾張長條木凳上坐著赤著上半身的男人,飽滿的肌肉上有著大小不一的傷疤,有的在纏腕帶,有的仰頭灌著什麼藥水,喉結一上一下地動。
地上散落著碎陶片、斷掉的皮繩和幾枚沾了血的銅幣。
陳默頭更疼了,看著眼前這幾位斯巴達式的外國面容,他不禁懷疑他這是進了什麼整蠱節目嗎?
哈嘍?我今天公司還沒請假啊……
走廊盡頭的門被推開,熱氣混著血腥味,汗酸味和廉價藥膏的味道撲面而來。
陳默一下子適應不了強光,抬手遮住了眼睛。
混著外面雜亂的聲音,一個男人進來了。
他四十來歲,精瘦,顴骨很高,眼窩深陷,一件穿得油亮的皮馬甲繃在胸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幾道舊疤。
陳默注意到這男人左手少了半截小指,至於為什麼,因為對方此時正指著自己說著什麼聽不懂的語言。
「¿Ves? Kavá thren osk velun…miro dal?」
「Solen… krad vim… nokta bel?」
陳默張了張嘴,這位仁兄在說什麼?西班牙語?拉丁語?還是英語?
拜託,世界上早就普及義務教育了吧?起碼會說哈嘍和你好吧?
忽然,一陣陣毫無由來的抽痛讓陳默倒在地上,緊緊捂著腦袋。
這比他之前腸胃炎穿孔了還痛苦,仿佛有人在他腦子裡拿著一根尖銳的鐵刺翻江倒海。
男人愣了愣,走上前眯著眼打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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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捂著腦袋,劇烈的疼痛讓他短暫的休克,意識深處那片混沌的灰霧中,一雙紫色的眼睛緩緩睜開,電光火石般的畫面在陳默眼前翻湧,那些仿佛鏽跡蝕刻的、扭曲的紋路蛇一般遊走,組成一幅幅畫面,巨大的鯨在乾涸的海床上張開巨口,群星墜落,荒原盡頭的燈塔驟亮,凍土下的巨龍轟鳴,漫天風沙里獨行的旅人,肩上落著一隻不再唱歌的鳥。
他朦朦朧朧地覺得,時間像一堆沙子,從他合攏的手心裡流過去。
無數個奇怪的夢境在一瞬間發生,在這過後,一個個記憶片段突兀地跳了出來,以一種相對平緩的方式呈現在他腦海……
格林,沒有姓氏,18歲,東大陸克雷斯王國路德維希人,下城流浪漢,沒有戶籍,相當於是黑戶。
無父無母,所居住的下城區域被別人稱為「老鼠的灰窩子」,一群流浪漢居住的地方。
不過格林也沒有因此消沉,他算是灰窩子裡少數想要往櫻桃街爬,擁有的姓氏的人。
因為他的樂觀,格林好像是有那麼幾個要好的朋友,還有一個眉來眼去的小姑娘。
可是在一次格林外出打工的時候,因為出眾的容顏被某位貴婦人看上了……
陳默張了張嘴,這發展怎麼怪怪的……
截至目前倒還好,可格林是個氣血上頭的小年輕,不受嗟來之食,這惹惱了那位貴婦人,一腳把他踢到了這個地下鬥獸場。
陳默捂了捂頭,心想:小伙子,你知不知道被富婆看上是多麼幸福的事情啊!叔叔我就是沒富婆看上所以才在公司朝九晚五的。
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不知道為什麼,陳默穿越到了這個倒霉的年輕人屍體上。
現在,陳默就是格林。
「Xup^……你還能聽懂我說話嗎!」
陳默……格林漸漸能聽懂精瘦中年男子的話,他看著男人,因為剛緩過神的原因,無比清澈的眼神朦朧地看著他。
腦海里的回憶片段告訴格林,眼前這位精瘦男人的名字叫倫圖盧斯・巴蒂亞圖斯,負責栽培有潛力的戰士,維持鬥獸場的秩序,會親自挑選養育危險的孩子。
「可以,倫圖盧斯先生……」
「很好。」他點了點頭,又上手扒著格林眼角下方的皮膚,仰著頭眯眼看。
「眼球無震顫,雙側瞳孔等大……看樣子沒有腦震盪。」倫圖盧斯掃了格林一眼,「再硬扛著不肯動手,你這蠢貨會死在這裡。」
格林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來,「格林」死因就是因為不願意還手,才硬生生被打死的。
他搞不懂這個小年輕在想什麼,活著難道不重要嗎?
格林張了張嘴,又很是沒骨氣地想說:能不能放我走……之類的話,可眼前倫圖盧斯的眼神訴說著,如果你真的敢那樣說的話,我現在馬上就會打碎你的鼻骨。
「我,我會上場的。」
格林違心地道。
即便他現在還是想不起來要跟什麼鬥爭,但先活下來再說。
倫圖盧斯微微垂落眼皮,那雙鷹鉤般的眼睛只留出一道狹長眼縫,瞳色沉在陰影里。
「想明白就好。」
格林被這樣的眼神久久盯著,後背不知何時流出了汗,倫圖盧斯手上絕對有幾百條命,他看人的樣子不像是在看一個活生生的人,更多像是看一件趁手的工具。
如果工具不趁手的話……格林默默收回了這個想法。
「那就站起來,下一場依舊是你,上城的老爺們不會為一場單方面的毆打買票。」倫圖盧斯盯著格林,「這場,必須要還手,證明你是一個可用的人才。」
格林抿了抿嘴,在周圍角鬥士的注視下,緩緩點了點頭。
「那就好。」倫圖盧斯頓了頓,看向格林身側:「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有了看書的習慣,你看得懂字嗎?」
格林一愣,跟著倫圖盧斯的視線看過去,在自己屁股旁邊看到了一本紅皮的書。
「我……」
「怎麼,這不是你的?」
格林又回頭看了一眼長椅上的仁兄們,這些赤胳膊露腿的猛男們著實不像是看書的料。
「應該是吧,我記不太清了……」
「算了,」倫圖盧斯耳朵動了動,他回頭看了一眼門外面,外面排山倒海的呼嘯聲一層又一層穿過,那門完全擋不住外面觀眾如此激昂的情感。
格林趁著這個機會翻了一下紅皮書。
【倫圖盧斯,為你感到可惜。】
格林一頓,這是什麼?「格林」寫下來的東西嗎?
「起來吧,該你上場了。」
還沒等格林研究明白,倫圖盧斯就開始催他了。
格林把紅皮書收了起來,忍著頭疼站了起來。
他偷瞄了一眼倫圖盧斯的側臉,這裡應該沒有生病休假的說法。
格林一路跟著他,穿過漆黑的走廊,耳邊的喧囂聲越來越大,男聲女聲混雜在一起,像是一盆滾燙的沸水,不斷地衝擊著鍋蓋瓢盆。
終於,門開了。
格林看著眼前的景色,微微一愣。
一圈套著一圈的看台,層層疊疊仿佛連綿的群山,擠滿形形色色的人。
沒人安分坐在座位上,絕大多數人都已經站起身,手臂高高揚起,張嘴嘶吼、呼喊,喧囂一浪疊一浪砸過來。
無數面孔在光影里晃動,亢奮、狂熱,分不清每個人在叫喊什麼,只聽見潮水般震耳的聲浪,在環形的空間裡反覆迴蕩。
倫圖盧斯對著他晃了晃腦袋,格林猶豫了片刻,還是深深吸了口氣走出了門。
喧囂聲更加龐大了。
看台正對場地中央,高出地面的平台孤零零伸出來,那是解說的席位,狹小突兀,在人山人海的狂熱襯托下顯得格外單薄。
高台之上,身著禮服的男人不見半分怯意。
他緊握著一具類似擴音筒的器物,揚聲高聲喝道:
「路德維希的男士們、女士們,現在,此刻,請獻出你們對力量——
最高禮儀!!!」
震耳的呼喊還在角斗場上空翻湧,看台間忽然有無數亮光接連拋落。一枚枚金屬物從層層看台紛飛而下,如同墜落的碎星。
格林怔怔望著這一幕,片刻才恍然。
他們擲出的,是金幣。
一枚砸在他肩上,彈開,滾到腳邊。
格林清楚地看到,黃金色的硬幣不斷在翻滾,幣面上壓著一頭獅鷲。
最後,啪的一聲落在地上,高傲的眼神就好像在俯視著他。
之前在格林身邊躺過的地上,也有幾枚錢,只不過那些是沾著血的銅幣。
「這麼誇張啊……」格林看著金幣,喃喃道:「這算不算實現身份跨階了……」
漫天紛飛的金幣雨中,他看到了對手。
一位穿著騎士鎧,全身上下看不到皮膚的……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