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時年並沒有回青林鎮,而是去了白雲山。
白雲山是雲霞鄉的一座山。
從縣城到雲霞鄉需要半個小時。
從白雲山底到山頂是蜿蜒彎曲如貪吃蛇一般的水泥路。
車子爬坡行駛了二十多分鐘,才來到山頂。
白雲山頂有一座廟,稱之為白雲廟。
廟宇周圍種植著濃綠深幽的山頂茶。
寧海本地人稱之為雲頭茶。
在山頂茶的前面有一個茶廠,但看似已經荒廢有幾年了。
茶廠的前面,是一塊相對平坦的區域。
這裡是一個觀景台。
那裡圍欄護著,視線極好,可以眺望遠處群山。
也可以感受到此刻的霧靄沉沉,雲渺飄飄。
如果夏日來到這裡,會一瞬間遠離城裡的燥熱。
清爽舒涼,空氣清新,是一個天然的氧吧。
但進入深秋,來到這裡,連賀時年都感受到了絲絲冷意。
此時的觀景台上站立著一個身影。
他正在遠望群山和霧靄,兩隻手交叉抱著。
賀時年自己點燃一支煙,走上前,又掏出一支煙。
「讓蔡書記久等了。」
不錯,此人正是寧海縣紀委書記蔡永恆。
蔡永恆轉身,他頭上的髮絲亂了,似乎也減少了。
擠出一絲笑容,他道:「看看風景,呼吸一下清新空氣,挺不錯的。」
賀時年將煙遞上。
蔡永恆接了過來,並未要賀時年點。
自己點上抽了一口,然後吐出。
灰白菸絲隨風飄,似要與前方不可觸的霧靄重合。
「對方坐不住了吧?」
賀時年點點頭,道:「今早的會議上出手了。」
蔡永恆轉身道:「羅法森做事太精明謹慎,漏洞太少,幾乎沒有留下尾巴。」
「不過,胡光忠和宋佳明等人,目前我手上已經有他們的受賄證據。」
賀時年問道:「準備收網了嗎?」
蔡永恆沒有直接回答。
「證據充分,足夠將他們拿下了。」
「就是不敢肯定,拿下這些人,他們能否供出或者指正羅法森。」
對於蔡永恆,賀時年沒有再隱瞞。
「蔡書記,能否再等一頓時間,羅法森極有可能和高令軍的死亡案有關。」
「公安局已經在秘密調查,相信一定會有收穫。」
蔡永恆眉色一凜,道:「羅法森當過政法委書記,反偵察意識很強,行動又極為小心謹慎。」
「公安局的調查會不會打草驚蛇?」
賀時年道:「不排除這種可能,不過,公安局的調查是從高令軍的家人入手。」
「今天的會議後,羅法森幾人得勢,可能會階段性放鬆心態。」
「這個時候公安局最好行動。」
蔡永恆又道:「關於羅法森,不管是州紀委季道平書記,還是州委方書記都極為重視。」
「要求紀委必須充分調查,掌握切實證據。」
「不但要拿下羅法森,還要將其背後的違法犯罪蛀蟲一併拿下。」
賀時年道:「如果最後能夠成功收網,寧海的政治生態將更加清澈。」
蔡永恆卻嘆了一口氣。
「現在我知道羅法森和薛見然搞在了一起,州委方書記親自交代了。」
「在處理羅法森的過程中,儘量不要牽扯到薛見然。」
「方書記也說了,適合的時候會向薛明生匯報。」
「讓薛見然退出寧海,或者和羅法森等人撇清關係。」
賀時年明白,方有泰之所以這樣說。
是考慮的薛明生的個人影響以及政治前途。
如果薛明生成功擔任常務副省長。
那仕途上無疑更進一步。
試問一個州委書記,正廳級幹部。
誰會不考慮這些政治因子呢?
和極有可能成為常務副省長的薛明生發生不可開交的矛盾呢?
賀時年道:「如果換做往日,或許可行。」
「但齊硯山在國外的女人梅琳插了進來。」
「薛見然這人我雖然只接觸過一次,但知道這人極為愛財。」
「梅琳身價將近五個億,願意拿出兩個億來,僅僅是保齊硯山不死。」
「這樣一個天大的賺錢機會。我想薛見然一定不會放棄。」
蔡永恆突然道:「有沒有什麼理由將梅琳控制住?」
賀時年搖了搖頭:「得知梅琳回國後,我就從法院了解了。」
「哪怕梅琳現在的五個億大部分是違法所得,但已經被徹底洗白了。」
「齊硯山在此之前做得滴水不漏,甚至有些錢從程式上根本就關聯不到雙齊磷礦本身。」
「正因為如此,不管是法院還是檢察院,都很難從梅琳這裡下手。」
「否則,說不定就不會發生後續一系列的事,早解決了。」
「或許,也是因為意識到這一點,梅琳才敢堂而皇之回國的吧!」
蔡永恆哼了一聲道:「讓這些違法蛀蟲,就這樣侵吞了國家財產,還真是讓人咬牙切齒。」
賀時年看著蔡永恆手裡已經熄滅的菸頭。
又遞上一支說道:「我也不甘,但目前從法律上,只能凍結雙齊磷礦的原有帳戶。」
「查抄其固定資產,關聯行業,然後法院拍賣後作為罰沒款項。」
蔡永恆再次點燃煙,問道:「對了,齊硯山之前是透過什麼方式洗錢的,我沒有進一步了解這事。」
賀時年道:「我也是聽法院的院長說的,說有兩個途經。」
「第一、每年固定購買礦業公司所需的進口裝置。」
「拒查,每次裝置都有相應的發票作為進項,程式上是合理合法的。」
「第二、購買保險和遺產信託,也是逐年匯款轉移,其中遺產信託占比最大。」
「齊硯山匯款海外的公司,需要經過海關總署,國家稅務總局,國家外匯管理局甚至公安部等機構去查。」
「聽說前幾個月就已經層層上報,不知道現在的結果是什麼。」
蔡永恆嘆了一口氣,道:「這些就不是我們能干預和過問的了,但我相信有關部門一定會嚴格調查。」
「對了,關於齊硯山的案子,我聽我一個在州公安局的同學說梅琳這個女人更換了律師。」
「後面我打聽了一下,這個律師竟然是京城有名的刑法律師。」
「出道十幾年,從無敗績,每次都贏。」
「我擔心有這個律師攪和,齊硯山還真能不被判死刑。」
賀時年聞言,眉色一凜,面色也漸漸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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