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賀州長,我馬上去通知。」
鄭開河大概是半個小時後來到的賀時年辦公室。
賀時年看了鄭開河一眼,並沒有從椅子上起身,而是指了指他辦公桌前的椅子。
「坐吧,開河同志。」
鄭開河坐下後說:「賀州長有什麼吩咐?」
賀時年開門見山道:「相關部門的同志向我匯報,說省上又來了兩個億的文旅專案扶持資金。」
「你是旅遊局的局長,關於這個扶持資金的分配方案,你有什麼想法?」
還是段志文時期,賀時年就認識鄭開河。
兩人當時都是正處級,行政級別相當。
但是賀時年要在西寧縣發展旅遊業,繞不開鄭開河這州旅遊局局長。
所以主動去找鄭開河談過幾次事。
從當時的情況來看,賀時年隱隱是處於下風的。
畢竟人不求人一般高,人若求人矮半截。
但是世事無常,大腸包小腸。
鄭開河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賀時年一年不到的時間就從正處晉升為副廳。
直接成為了他鄭開河的頂頭上司。
賀時年這樣的速度堪稱坐火箭或坐宇宙飛船。
而關於賀時年晉升副廳,上面又有很好的理由作為支撐。
那就是賀時年在之前的工作中,有過幾次一等功和二等功。
加之在上次的洪災暴雨中,賀時年帶領西寧縣的老百姓提前預防、提前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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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成的損失是整個文華州所有縣市區當中最小的。
也因此,賀時年被提拔為副廳,相應的負面聲音才最終壓了下去。
但是,從心理層面,鄭開河對於賀時年還是從心裡小覷的。
太年輕了。
所謂嘴上沒毛,辦事不牢。
賀時年在西寧縣一言九鼎,在到了州府,哪怕有吳蘊秋在背後支撐。
想要公然和郎國棟等人掰手腕,也是不可能的。
畢竟,底子太弱了,還沒有紮下根。
鄭開河知道賀時年此人有魄力,也懂政治鬥爭,本人也是無欲則剛。
在西寧縣經過一番鬥爭之後,最終坐穩了一把手的位置。
但那是西寧縣,而這裡是州府,性質完全不一樣。
鄭開河已經猜到了賀時年讓他來辦公室,就是為此事而來。
「賀州長,是這樣的,前段時間你請假,就沒有想著打擾你,關於這件事,我還沒來得及向你匯報。」
「不過,我已經向郎州長等眾位匯報過了,也徵求了其他黨組成員的意見,拿出了一個初步方案,請你過目。」
鄭開河言語上說的客氣,實則是拿郎國棟以及郎國棟控制的黨組成員來要挾賀時年,開場就表面自己的態度。
賀時年看了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馬坡縣一個億,遼郭縣和南皖縣分別5000萬,這樣分配的依據是什麼?」
這個分配方案賀時年只看一眼就知道這是郎國棟的意思。
畢竟南皖縣、馬坡縣、遼郭縣都是郎國棟的地盤。
他要向這三個縣傾斜政策和資金,也就太正常不過。
鄭開河自然不會直接和賀時年說,這是郎國棟的意思。
否則就有把郎國棟架在火上烤的嫌疑。
萬一日後這件事沒有按照這個方案進行分配,那就是打郎國棟的臉。
「是這樣的,賀州長,我們旅遊局根據幾個縣市區申報的旅遊專案投資大小,以公平分配的原則為基礎進行分配的。」
「按照文旅專案的申報來說,西寧縣是最多的,馬坡縣次之,再往後的話,就是遼郭縣、南皖縣,這些縣也在開始籌建相關的文旅專案。」
「西寧縣在此之前已經撥了3個億,在資金缺口上不是最大的。」
「但是像馬坡縣、遼郭縣,還有南皖縣,這些縣因為市里沒有進行相關方面的資金扶持,都還沒有動起來。」
「所以考慮到全州盤的文旅專案,這次我們把馬坡縣排在了第一。」
鄭開河這些話說得漂亮,但賀時年知道,這都是背後之人的意思。
賀時年直接問:「這個分配方案上了常務會議沒有?」
鄭開河說:「我找相關的領導匯報過,還沒來得及上會。」
賀時年又問:「那關於州委下發的文旅專案和扶貧相結合的紅標頭檔案,你看過沒有?」
鄭開河自然知道賀時年的言外之意,點了點頭。
「看過!」
賀時年合上鄭開河給的檔案,直起腰身,目光灼灼地看著鄭開河。
「既然看過,那你就應該清楚,文華州的文旅專案應該配合相應的扶貧戰略。」
「州委把西寧縣作為扶貧重點縣和文旅重點扶持發展區。」
「那麼我們相關部門在制定文旅發展戰略以及資金配套方面,是不是應該以西寧縣為重點?優先西寧縣文旅事業的發展。」
「否則,豈不是違背了州委的紅標頭檔案精神?」
鄭開河從賀時年的眼裡感覺到了氣勢上的壓迫感。
不過他也不慫,說:「賀州長,理是這麼一個理,可您也要明白我們的難處。」
「如果把所有文旅資源都給了西寧縣,其他縣市區會有很大意見。」
「早幾天就有人來我辦公室和我拍桌子,說我們文旅局只顧西寧縣,不顧其他縣市區。」
「還說只有西寧縣是親媽養的,其他縣市區都是後娘養的。」
「他們希望西寧縣吃了肉,讓他們至少也跟著喝點湯。」
「他們說的也是實情,我作為州旅遊局局長,自然也要考慮雨露均沾的問題。」
「畢竟,我們考慮主要矛盾的時候,也要兼顧次要矛盾。」
鄭開河說的不是沒有一定的道理。
但是在其位謀其職,賀時年是西寧縣的縣委書記。
那自然更多的要為西寧縣的事業和老百姓考慮。
「開河同志,按照三重一大原則,涉及過億的資金是要上州委常委會的。」
「你覺得按照你的這個分配方案,常委會上能夠透過?」
鄭開河笑了笑說:「賀州長,我沒有資格參加州委常委會,這我就不知道了。」
「不過我的分配方案會送政府常務會議,到時候你們領導商量著定。」
「不管是什麼結果,我作為下屬,都會堅決擁護政府領導的意見和決策。」
鄭開河的言外之意很清楚。
他不敢保證州委常委會一定會透過他的分配方案。
但是他敢保證政府常務會議可以透過。
因為他的背後有郎國棟支援。
鄭開河是正處級幹部,是州管幹部。
賀時年雖然是副廳級,但並沒有入常。
對於鄭開河的任免,有一定的建議權,卻沒有話語權。
說白了,鄭開河的背後有郎國棟撐腰,他完全可以不將賀時年這個副職放在眼裡。
也正因如此,這兩個億的扶持資金到了文華州。
而鄭開河作為旅遊局的局長,直到今天都沒有主動向賀時年匯報的原因。
副職的工作,有時候是最難做的。
以賀時年為例,他的上面有郎國棟,有州委領導。
下面則是各大局各部門的負責人。
他的政策和命令需要下達,需要獲得上面的支援,下面才會服從。
反之,如果由下而上,則需要下面的配合才能傳達到上面。
賀時年在政府口,現在是上面和下面都不沾。
說白了就是被架在中間,完全空了。
副職的這種情況,賀時年在勒武縣當副縣長的時候就遇到過。
當時的阮南州,同樣是這樣一個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