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民聽後,不敢有任何耽擱,連忙從牛皮紙袋裡面,將裡面的證據材料拿出來,一一檢視。
舉報的內容有理有據,不過針對的事情並不大。
裡面還附有相應的照片。
其中一張照片,田惠成在餐桌上擼起袖子,和幾個人喝得面紅耳赤,笑聲震天。
餐桌上擺著美味佳肴,喝的是茅台,抽的是大重九。
最讓人尷尬的是,田惠成的上方和下方,還有兩個身材暴露的女子。
這兩個女子摟著田惠成的手臂,動作親密。
而田惠成則左手摟著腰,右手掐著煙,動作十分曖昧和辣眼。
另外一張照片則是田惠成出入娛樂場所,摟著夜場女子唱歌跳舞的瞬間。
看到舉報信所列內容和兩張照片,王永民的臉上火辣火辣的。
隨即又因為舉報信的內容,臉黑了下去。
這封舉報信賀時年收到有一定的時間了,一直被他壓著。
而據郭醒世所言,這封舉報信是有人專門呈遞給他,並沒有遞交紀委那邊。
因為涉及紀委內部的同志,如果直接遞交紀委。
肯定是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說不定紀委那邊還會就此深查,到底是誰舉報的。
但舉報人並沒有交給紀委,而是直接遞交縣委,性質和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也間接地說明,舉報田惠成的無外乎兩個原因。
第一是既得利益者,把田惠成擊掉,然後自己上位。
第二則是典型的報複式舉報。
當然,不管是哪種形式,都足以證明舉報人是體制內人。
賀時年收到這封舉報信後,並沒有行動,而是一直壓著。
賀時年之所以壓著,有幾個方面的考慮。
第一,給予王永民面子,他升任紀委書記的時間不長,需要立威,更需要有人支援。
第二,其實就這件事來說,本質上算不了什麼大事。
哪怕八項規定已經出來了,但我可以明確地告訴大家。
吃喝以及酒桌文化,在我國的體制裡面從未杜絕。
尤其在基層待過的人都清楚。
如果這樣的事要上綱上線,那基層就沒有好幹部了。
可以說一查一個準,一準一個揪。
但是得到了抑制和減少,這一點倒是真的。
越往上走,位置越高,越不敢吃喝,吃喝的時候越發小心謹慎。
但是,從照片的內容來看,確實有些辣眼睛,有失得體。
也證明了田惠成此人私生活的糜爛或者其他……
第三則是為了維護縣委的體面。
紀委的嚴查、嚴打、嚴審,是賀時年親自下達的命令。
如果在行動期間,自家後院著火。
對於縣委來說,那就是一大醜聞,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到縣委的權威。
賀時年為什麼早不交晚不交,偏偏在這個時候將這封舉報信交給王永民?
這和當初在寧海縣,吳蘊秋將關於羅法森的舉報材料親手交給他是一個道理。
這是一招巧妙的馭下之術。
王永民看完舉報信後,非常的憤怒。
「這個田惠成太讓人失望了,身為紀檢幹部,出入娛樂場所,進入高檔會所,左擁右抱,這哪裡是紀委的幹部?完全就是流氓。」
「田惠成背棄初心使命,喪失黨性原則,沒有應有的擔當和清正廉潔……」
賀時年伸手打斷了對方的話。
「永民同志,事情還沒有調查清楚,暫且不要下結論為好。」
「單憑這封舉報信和照片來看,還沒有到喪失黨性原則、背棄初心使命的地步。」
聽了賀時年這句話,王永民暗自鬆了一口氣。
他自然明白賀時年的意思,不想將此事公開化、表面化或鬧大。
算是以這樣的方式給予了他王永民足夠的體面。
「賀州長,我向你檢討,是我管教不嚴,用人失察,我有責任。」
賀時年說:「你當然有責任,身正不怕影子斜。」
「你們紀委內部都存在問題,還怎麼去管人?別人又怎麼能服你們紀委?」
王永民立馬站起身說:「是,賀州長,回去之後我立馬加強內部廉潔教育,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自查自糾工作。」
「堅持刀刃向內,清除害群之馬,堅決防止燈下黑。」
賀時年點了點頭說:「我還是那天那句話,紀委不管對外亦或對內的行動,都要拿捏好分寸。」
「我們不冤枉一位好同志,但也絕對不會放過一個違紀違法之人。」
「黨紀國法的權威必須要樹立,如果執紀不嚴,蛀蟲就會死灰復燃。」
王永民自然知道賀時年搞了那麼一大通,重拿輕放,為的就是警告他王永民。
「是,賀州長,我向您保證,以後這種事絕對不會再出現。」
賀時年見時機差不多,又道:「好了,我們回到剛才的那個話題。」
「西寧縣嚴查、嚴打、嚴審相關行動要繼續進行。」
「紀委的高壓態勢不能斷,反腐倡廉要永遠在路上,這是原則。」
「但同時,你們紀委要把控好辦案的方式方法……不能給下面營造出一種風聲鶴唳,如驚弓之鳥一般的氛圍。」
「當然,也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利用反腐之劍進行個人的打擊報復。」
「如果觸犯了這個紅線,坐實了這個言論,我拿你王永民試問,你要考慮清楚。」
賀時年的最後一句話說得很重,王永民聽後,後背愈發發涼了。
「是,賀州長,你的教誨我一定牢記於心。」
賀時年又說:「好啦,今天就說這些吧。」
「我還是那句話,班子的內部不能出現不團結的現象。」
「更不能出現內部對抗,搞小群體、小圈子的局面。」
「在這方面,你們紀委要相當注意。」
「如果出現影響班子團結的人和事,縣委一定嚴肅處理,絕不姑息,不管涉及什麼人。」
賀時年的這句話再次讓王永民心驚肉跳,坐立不安。
「常委會之後,再召開一個民主生活會,這次的民主生活會就由你來主持。」
「從紀委的近段時期工作上升到縣委班子團結這個話題,到時候你好好來講一講。」
「是,賀州長,那我回去準備一下。」
看著王永民離開的背影,賀時年舒了一口氣。
和王永民談完話,西寧縣的班子團結問題應該能夠初步穩定下來了。
關於紀委的尺度以及別人的告狀,賀時年不可能上常委會上來說。
那等於公開矛盾,這是不理智,也是不利於團結的。
賀時年採用的是逐一談話、挨個警告的方式。
其中涉及的人員,黑金寶、雷武台、郭醒世以及王永民,都已經挨個談話了。
賀時年相信,經過這次的敲打警告,後面應該不會有人再觸犯他的底線。
當然,如果真的觸犯了,賀時年對他們絕對不會心慈手軟。
在其他地方,賀時年不敢說,但在西寧縣的這一畝三分地上,他有這個權威和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