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文華市東側臨湖的獨棟河灣別墅內,溫虎嘯再度登門。
這是郎國棟的私密據點,知曉者寥寥無幾,溫虎嘯便是其中之一。
這份特殊待遇,足以印證他是郎國棟最核心、最信任的嫡繫心腹。
別墅庭院氣派奢華,高牆合圍,園內亭台依水、假山錯落。
池中金鱗錦鯉自在嬉戲,處處透著低調的富貴。
穿過庭院,溫虎嘯徑直敲門入內。
一樓客廳里,郎國棟早已等候多時,指尖夾著一支昂貴雪茄,煙霧繚繞間,神色深沉難辨。
「老溫,來了。」
「州長,後事都處理妥當了。」
溫虎嘯上前半步,低聲匯報:「滕明海家屬那邊,已經全部安撫落實,沒有任何鬧事的苗頭。」
郎國棟微微頷首:「家屬具體怎麼安置的?」
「滕明海名下總資產約八千萬,房產四套。」
溫虎嘯條理清晰地匯報:「我安排拆分過戶:一套歸其父母,一套給妹妹滕明霞,剩餘兩套分別留給其妻周茜和女兒。」
「現金資產方面,周茜主動拿出兩千萬贍養老人,雙方經由律師公證,達成一致協議。」
「州公安局的撫恤補償也足額下發給其父母,周茜並無異議。」
聽聞家屬安穩、風波平息,郎國棟緊繃的心弦稍稍鬆動。
對他而言,滕明海的生死無關緊要。
真正致命的,是死人引發的連鎖輿情與徹查風波。
如今溫虎嘯處置得當,算是暫時穩住了局面。
「事情辦得不錯。」
郎國棟話鋒一轉,語氣驟然嚴肅:「但收尾不能鬆懈,尾巴必須徹底掃乾淨。」
「騰盛化工如今是最大的隱患,留著始終是定時炸彈,必須徹底摘除。」
溫虎嘯面露遲疑,欲言又止。
郎國棟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開口:「我知道你捨不得這塊利益,但區區產業私利,和你的政治前途、我們的布局根基相比,不值一提。」
「騰盛化工常年排污違規、問題纏身,黑料無數。」
「只要它存續一天,隨時可能被人翻舊帳、扯出整條利益鏈。」
「我們如今身居高位,半點風險都冒不起,更不能心存僥倖、鋌而走險。」
權衡利弊之下,溫虎嘯徹底醒悟,重重點頭。
「我聽州長的。」
「這件事你牽頭,聯合魏明成、陶正林立刻推進。」郎國棟沉聲吩咐。
「火速啟動破產清算程式,流程做足、帳目做平、痕跡抹淨,不留任何把柄、不授人以任何口實。」
「明白,我親自對接落實。」
溫虎嘯應聲領命,隨即面露憂色。
「只不過州長,滕明海這顆釘子我們雖然拔掉了,但吳蘊秋的滲透從未停止。」
「她現在就是典型的溫水煮青蛙,不動聲色一點點蠶食我們的人脈、權力和地盤。」
「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著她在文華州站穩腳跟,徹底掏空我們經營多年的根基嗎?」
郎國棟掐滅雪茄,緩緩起身,從牆角保險柜中取出一份裝訂整齊的材料,神色冷冽。
「別急,我早已備好了後手。」
他將材料遞給溫虎嘯:「你先看完,隨後找一個絕對可靠、和我們毫無牽連的人,直接投遞省紀委。」
溫虎嘯心頭一凜,連忙接過翻閱,越看越是心驚。
這竟是一份直指賀時年的實名檢舉材料,內容詳實、脈絡清晰,每一項指控都附帶出處與佐證,看似鐵證如山。
材料羅列的罪狀足足數條,如果是真的,那就是條條致命。
其一,賀時年在省城持有一套價值超七百萬的大平層。
私下過戶至妻子楚星瑤名下,資產來源不明,涉嫌巨額財產來路不明。
其二,牽扯石達海利益輸送、權力尋租多項實錘。
早年賀時年在寧海縣任職時,低價購入石達海開發的房產,對方還包攬全部裝修。
一年後賀時年高價轉手牟利。
調任西寧縣後,石達海出資四百二十萬修建回望鄉大橋,以此投桃報李。
後又聯合星力集團,將估值二點六億的銀湖鹽湖風光帶,以一點八億的超低價格拿下,造成國有資產巨額流失。
其三,賀時年主政青林鎮期間,利用職權為親屬牟利,扶持賀憲達、賀憲偉靠種植三七斂財。
還違規為賀憲偉謀取盤龍鄉副鄉長職位,違規任用親屬。
其四,借新婚之機大肆操辦宴席、收受巨額禮金禮品,嚴重違反幹部廉潔自律規定,屬於藉機斂財,性質惡劣。
除此之外,材料還惡意捏造賀時年私生活混亂,指控其與林安彥、田冪、周嫻、蘇瀾等多名女性存在不正當關係。
溫虎嘯越看心越沉,待到翻到最後一頁,後背瞬間泛起一層寒意。
材料中竟還隱晦提及賀時年與吳蘊秋存在不正當上下級關係。
甚至附帶照片、軌跡佐證,記錄了賀時年多次進入吳蘊秋住所,在裡面一待就是幾個小時的證據。
這已經不是單純針對賀時年,而是要一舉擊垮吳蘊秋,撼動整個文華州頂層格局。
溫虎嘯心中滿是疑惑,想要追問材料來源與真實性。
可看著郎國棟深沉的臉色,終究不敢多言。
郎國棟看穿他的心思,沉聲開口:「來源你不必過問,只需辦好你的事。」
「賀時年下周就要因私赴港,文華州這邊的審批流程已經走完,全程由吳蘊秋為他背書兜底。」
「一旦省里審批透過,他就能出境。」
「我們必須在他離境之前,把這份舉報材料送進省紀委。」郎國棟眼神銳利。
「絕不能讓他順利離開境內。」
「賀時年選擇私因出境、避開公務渠道,本身就疑點重重,何況他還是副廳級幹部。」
「不管他赴港真實目的是什麼,必然藏著不能見光的算計。」
「有這份材料在手,省紀委必然介入立案核查。」
「屆時賀時年自身難保,吳蘊秋識人不明、違規背書,也要被連帶問責。」
「她們在文華州苦心搭建的局面,瞬間就會崩塌。」
「同時,兩人的非正當男女關係也會成為兩人的詬病。」
「哪怕事後查實沒有此事,但負面影響已經造成,如果藉機將賀時年踢開,遠離文華州,那我們就成功了。」
溫虎嘯思慮再三,謹慎提醒:「州長,有一點我們必須顧慮。」
「吳蘊秋和賀時年不僅省里有人撐腰,如今更是搭上了京圈線。」
「一旦事情鬧大,京圈勢力出手干預,我們恐怕會引火燒身,招致大禍。」
溫虎嘯的言外之意是,如果以這種方式誣陷吳蘊秋。
那麼時候查明後,吳蘊秋的家族如果因此動怒,並動手。
那威力和後果,可不是溫虎嘯和他郎國棟可以承擔的。
郎國棟語氣陰鷙:「所以我才讓你找完全無關的人投遞。」
「全程斬斷所有關聯,材料出手後,和你我沒有半點牽扯。」
「就算上面追查,也查不到我們頭上。」
溫虎嘯瞬間恍然,鄭重點頭:「我明白了,州長。」
「我親自安排,絕對穩妥,不留任何痕跡。」
離開臨湖別墅,溫虎嘯並未歸家,而是驅車去往城中另一處隱秘別墅。
屋內燈火溫馨,剛沐浴完畢的中年少婦身著睡裙,身姿綽約,靜靜等候已久。
她正是滕明海的遺孀周茜。
溫虎嘯下車後左右掃視,確認無人跟蹤、無異常動靜,這才掏鑰匙開門進屋。
「你來了。」
周茜上前迎他,眉眼溫柔。
「事情徹底了結了。」
溫虎嘯坐下,接過她遞來的茶水,低聲道:「上面定調,騰盛化工必須破產清算,徹底抹除隱患。」
周茜鬆了口氣,眼底帶著後怕:「兩套房產、六千萬資產,足夠我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只是滕明海這事兒,後續真的不會再有麻煩了嗎?」
「家屬利益已經落實到位,沒人會再鬧事。關鍵證據也盡數銷毀。」
溫虎嘯淡淡安撫:「只要騰盛化工清算收尾,所有隱患徹底清零,往後再無風波。」
聽聞此言,周茜徹底放下心來,上前依偎進他懷裡,語氣繾綣:「那就好,我這些天一直提心弔膽。」
「如今滕明海不在了,我們終於不用再偷偷摸摸、小心翼翼。」
兩人的私情始於兩年前的一場家宴。
彼時滕明海帶周茜赴宴。
氣場凌厲、身姿挺拔的溫虎嘯,深深吸引了她。
一來二去,二人暗生情愫、越界私通。
結婚十六年,周茜從未體會過那種熱烈恣意的溫存和快樂,自此徹底淪陷。
兩人的關係一發不可收拾,常年隱秘廝混。
而這些事,滕明海哪怕到死了也不知道。
感受著酮體的火熱溫度,溫虎嘯一把摟過,抱著她進入了房間。
房間門關上!
屋內溫情繾綣,春光暗涌。
一番溫存過後,雲收雨歇。
溫虎嘯起身穿衣,神色再度恢復沉穩凌厲,重回官場博弈的狀態。
「這麼晚還要走?」
周茜眼神迷離,臉頰余紅未消,滿是不舍。
「今晚有樁天大的事要辦,關乎整個文華州的政局走向。」溫虎嘯語氣鄭重。
「一旦成事,所有麻煩都會迎刃而解。」
「我大機率能順勢坐穩政法委書記的位置,往後在文華州,再無人能制衡、作對。」
周茜起身,溫柔從身後抱住他。
她的臉上餘溫和紅暈都還沒有散去,眼裡的迷離也才漸漸恢復清明。
「那你快去忙,我在家等你回來。」
......
與此同時,賀時年對此間發生的一切全然不知。
他絲毫沒有察覺,郎國棟已經祭出殺招,一份致命舉報材料即將送往省紀委.
一場針對他和吳蘊秋的圍剿大局已然成型。
更不知道,這份舉報材料送達省紀委後會產生什麼樣的影響和後果。
而郎國棟、溫虎嘯、魏明成、陶正林一眾勢力更無從知曉。
這些人以為弄死了滕明海,讓騰盛化工進入了破產清算環節,一切就可以安然無恙。
殊不知,賀時年手中早已攥住了能將他們盡數掀翻、送入囹圄的終極鐵證。
而這些鐵證,正是被謀害的滕明海留下的。
雙方各握底牌、各藏殺招,一場無聲的終極對決,已然悄然醞釀。
賀時年洗漱完畢,給楚星瑤撥通電話報了平安,隨後安然休息。
次日一早,他依舊按時到崗,按部就班處理日常工作,神色平靜、不動聲色,彷佛一切如常。
上午十一點半,吳蘊秋的電話準時打來。
「會議結束了,你過來我辦公室。」
「好,秋姐,我馬上到。」
賀時年抵達州委辦公室,吳蘊秋第一時間示意他反鎖房門。
兩人落座沙發,賀時年將那份重磅黑幕資料取出,遞了過去。
「資料全部看完了?」吳蘊秋沒有急著翻閱,沉聲詢問。
「反覆看了幾遍,所有案情、脈絡、證據都熟記於心。」賀時年答道。
吳蘊秋微微頷首,接過資料逐頁翻閱。
隨著內容深入,她的眉頭越鎖越緊,臉色層層沉冷,眼底寒意漸盛。
未等看完,她便合上材料,語氣凝重。
「我上任以來,明知文華州班子內部積弊深重,卻從未想到腐敗根系如此之深、問題如此觸目驚心。」
「時年,你清楚這份材料遞交省里意味著什麼嗎?」
賀時年正色道:「文華州必將掀起另一場政壇的大地震。」
「兩名副廳級、一名正處級主官落馬,十餘名副處級幹部被牽連追責,政壇格局會徹底洗牌。」
「依託如今的網路傳播速度,這件事很快就會傳遍全省、乃至全國,對文華州的政治形象會造成毀滅性衝擊。」
吳蘊秋點頭說:「事情可能還遠遠不止如此。」
「文華州在我來之前,就發生了一次政局大動盪,一二把手都被調離,這已經是不小的波動。」
「如果此次三個省管幹部,兩個副廳級,一個正處級,外加涉案的十多個副處級幹部都被牽連問責。」
「那可以毫不誇張地說,此次所引發的政治動盪,比之上一次有過之而無不及。」
賀時年聽後點了點頭:「秋姐,那你的意思是?」
吳蘊秋說:「我作為州委書記,按說掌握了這樣的材料,按照組織程式,應第一時間提交給省紀委。」
「但這件事牽扯太大了,我暫時不能這麼做。」
「資料你留下吧,我會給褚省長打個電話,如有必要,我會帶著資料親自去省里向他匯報。」
「當然,除了這件事之外,你還要匯報你的事情。」
「褚省長前天親自給我打電話了,詢問你離境赴往港島的具體情況。」
「我作為州委書記,這件事有必要當面向褚省長甚至焦書記做個報告。」
賀時年聽後就明白了,吳蘊秋這是主動為賀時年背書。
賀時年道:「感謝秋姐,辛苦你了。此次赴港對於我而言非常重要。」
「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所以還要麻煩秋姐。」
吳蘊秋笑道:「和我就別那麼客氣了,我知道你的秉性。」
「如果不是非常重要的事,你不會因私離境,更不會在這個時候離境。」
「我不問具體原因和緣由,但我相信你,願意為你背書。」
賀時年離開吳蘊秋的辦公室,吳蘊秋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她在思考更深層次的東西。
而這些,比之具體的事情,要更加複雜和深奧。
省里的局勢已經越來越微妙了。
文華州的這件事爆開,極有可能將省里的微妙格局推向頂峰。
而最終的格局如何,吳蘊秋也無法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