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3點，侯海軍帶著鄧初華準時來匯報工作。
蔡永軍邀請兩人在沙發區就座，並給兩人倒了茶。
賀時年批閱完手中的檔案，才站起身。
見到賀時年站起身，兩人也立馬站了起來。
「賀州長，不好意思，知道你那麼忙，還來打擾你。」
開口說話的是侯海軍，他的態度虔誠，十分恭敬。
賀時年走了過去，邊走邊招手，示意兩人坐下。
在兩人的對面坐下，賀時年掏出一支煙點燃。
然後又將煙殼丟給兩人。
「抽菸自己拿，我辦公室不限制。」
侯海軍和鄧初華都識趣的沒有拿，而是坐直了身體，屁股也只敢坐沙發的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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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改完成沒有？」
賀時年吸了一口煙，慢條斯理地詢問。
侯海軍連忙點頭：「賀州長，按照你一個月前的指示。」
「我們嚴格把控質量關和進度關，已經完成全面整改，隨時等待著州府相關部門的驗收。」
賀時年嗯了一聲：「後續的工作如何開展，如何推進？你們有相應的計劃沒有？」
侯海軍聞言一頓，目光看向了鄧初華。
鄧初華的臉色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賀州長，這件事……有些複雜，也有些麻煩。」
賀時年眉頭微皺：「複雜在哪裡？麻煩又是什麼？」
鄧初華吸了一口氣。
事已至此，再藏著掖著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賀州長，不瞞你說，這個專案起初就是何小果想要乾的，我們公司充其量就是一個殼。」
「他借我們的公司資質去做這個專案，然後從中牟利，什麼都是何小果說了算，我們公司完全就是一個擺設。」
「這次的整改，也是聽了侯縣長的建議，我下定決心，自己私人掏腰包才完成了整改。」
「前後花了670多萬，都是我自己出的錢……」
哪怕鄧初華不解釋，這裡面的彎彎繞繞，賀時年也已經了解清楚了。
「專案進行到現在，按照工程進度，你們已經收到了多少錢？」
這次是侯海軍回答：「賀州長，這裡我需要坦白，專案進行到現在，已經撥付了兩筆款。」
「第一筆900萬，第二筆1400萬，總共2300萬。」
「如果嚴格按照專案進度，第三筆款至少要到老百姓的房子第一層澆灌完成。」
賀時年說：「既然如此，那繼續施工，按照現在的質量嚴格施工不就行了？」
鄧初華嘆了口氣：「賀州長，你有所不知，事情沒那麼簡單。」
「兩期的付款雖然有2300萬，但其中60%都拿來作為相應的分紅。」
「實際落到專案上面的不足40%，這次我墊了600多萬，已經是我全部身家。」
「賀州長，不是我抱怨，也不是我不想承擔責任，而是現在的情況，我實在有心無力。」
「我雖然是公司的法人，但我也是受害者，這個專案從頭到尾都是何小果在操控，我說了，根本不算。」
賀時年說：「60%就是1380多萬，你這邊分到了多少？」
鄧初華沒有猶豫，知道賀時年今天肯定會問這些問題。
他也沒有隱瞞，也沒有隱瞞的必要。
再隱瞞，就是自己作死，自己把自己往火坑裡面推。
「不瞞賀州長，1380多萬，分到我手裡的就350多萬。」
「另外的1000多萬都進了何小果的腰包。」
其實有一點，鄧初華還沒有坦白。
那就是這350多萬中，其中有幾十萬進了陶正林的口袋。
當然，鄧初華不是直接行賄。
而是透過私人局、私密局以及其他方式，替陶正林買了單。
賀時年聽後並不驚訝，說：「專案是你們公司中標，你是公司的法人，你們公司又是承建方。」
「你有沒有想過，這個專案出了問題，從法律層面看，所有責任都在你身上？和你口中所謂的何小果並沒有半毛錢關係。」
鄧初華說：「不瞞賀州長，這個情況我想過，但並沒有引起重視。」
「直到何縣長跟我講了其中的一些利害關係後，我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也正是因為如此，我才私人掏腰包，對這次的質量問題進行深入的整改。」
鄧初華心裡暗想，幸虧當初聽從了賀時年的指示。
否則現在陶正林被拿下，如果賀時年刻意針對他鄧初華。
他鄧初華都不知道可以死多少次了。
賀時年說：「也就是說，針對這個專案，你現在已經沒錢繼續施工了，是不是這樣？」
鄧初華搓了搓手板心，然後點頭：「賀州長，現在確實是這樣一個情況。」
「目前我的身家都墊進去了，連基本的進貨都達不到。」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供應商、經銷商的款項也還沒有結清，光是材料款的缺口就有400多萬。」
賀時年一聽就明白了鄧初華目前的現狀。
鄧初華在這個領域混了那麼多年，拿不出錢來墊資，自然是假的。
如果真正有決心，哪怕找銀行貸款，不說多，幾百萬是能夠貸到的。
但現在這個專案牽扯到何小果，其中涉及到很多的利害關係，還沒有解決。
鄧初華自然也就不敢痛下決心。
「鄧老闆，關於這個專案，你和何小果那邊是否溝透過？」
「這個專案必須按照整改之後的標準進行後續施工，這一點必須堅定不移。」
「至於相應的利潤，你們兩人之間如何分配，我不管。」
「但是專案的進度、標準和質量絕對不能受影響。」
「你是這個專案的法人，你是第一責任人，我想你應該明白這些。」
「同時，這個專案有多少利潤，你不說我也知道。」
「你要明白人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見好就收，適可而止。」
鄧初華一聽，面露難色，臉上不好看，也有些誠惶誠恐。
「賀州長，我和何小果那邊溝通了兩次，但兩次都沒能形成統一意見。」
「他的意思是，如果後續要按照你的標準進行施工，那他不管，但是他既得的利益一分也不能少。」
「賀州長，你也知道，我就是一個本地市政工程的小老闆。」
「而何小果有省委的背景和關係，我惹不起他，現在也躲不起他……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如果將這個專案所有的利潤都給了何小果，我這邊一分錢賺不到不說，還要倒貼黃瓜二兩五。」
賀時年知道，作為商人的鄧初華，自然不敢輕易得罪何小果。
說白了，在整個文華州，只要知道何小果的背景和底細。
也沒多少人敢得罪或者願意得罪。
「鄧老闆，大家都忙，有些話就直接敞開說了。」
「第一，專案的進度和質量絕對不能出問題，一出問題責任方在你們，按照合同約定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鄧初華想要開口，賀時年抬手制止了他。
「你先聽我把話說完，你再發言。」
鄧初華只好選擇了閉嘴。
「第二，按照工程進度，專案的進度款該付就付，只要保質保量。」
「這一點，我相信馬坡縣方面不會刻意卡你。」
侯海軍點了點頭說：「這一點沒有問題，一切可以按簽訂的合同執行。」
賀時年接著說。
「但是你拿到這筆款後，是用於下一步施工建設，還是用於你們之間的分紅，這個你自己要考慮清楚。」
「在我這個層面，我需要的是結果。至於你們的困難，找當地政府。」
賀時年這是逼著鄧初華和何小果徹底決裂。
如果鄧初華不和何小果劃清關係，就要站在賀時年的對立面。
「第三，從人道主義和為老百姓利益考慮的角度。」
「如果你的個人資金確實困難，而你的企業徵信、納稅記錄各方面都沒有問題的情況下。」
「可以找銀行貸款，貸款下來之後，專款專用，用於專案。」
「這一點，政府可以為你做背書，我想應該問題不大吧？」
賀時年說完最後一句話，目光看向了侯海軍。
賀時年這是打了鄧初華一個狼牙棒，又塞給他一顆糖。
典型的棒槌加胡蘿蔔的馭下之術。
侯海軍點點頭：「這一點我可以保證，只要企業徵信沒有問題，不管貸多貸少，政府可以做背書。」
「一切出發點都是為了專案工期，以及保質保量完成專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