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口,死一般的寂靜。
趙豐坐在地上,看著那一灘從自家坐騎身下流出的黃色液體,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恥辱!
這是他趙家二少爺這輩子受過最大的恥辱!
「混帳!還愣著幹什麼?給我上!殺了他!把這隻廢老虎也給我宰了!」
趙豐歇斯底里地衝著身後的家丁咆哮。
然而,那一眾平日裡囂張跋扈的家丁,此刻卻一個個握著刀柄,躊躇不決。
那頭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赤炎虎可是二階妖獸啊!
連這畜生都被嚇尿了,那個黑衣少年剛才那一瞬間釋放的氣息,得有多恐怖?
他們是狗腿子,但這並不代表他們想送死。
「怎麼?不想滾?」
秦飛站在車轅上,微微垂眸,那雙漆黑的眸子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僅僅是掃過趙豐一眼,就讓趙豐感覺仿佛被一頭遠古凶獸盯上了,喉嚨里那些咒罵的話瞬間卡殼。
「你……你給我等著!」
趙豐終究還是慫了。
他也是惜命的人,看出了秦飛不好惹。
「福伯,還有宋雲兒,這事沒完!過幾天就是靈藥供奉日,要是交不出東西,我看你們宋家怎麼死!」
放下一句狠話後,趙豐連那頭丟人的老虎都不想要了,在幾名家丁的攙扶下,灰溜溜地鑽進人群,狼狽逃竄。
周圍的百姓發出一陣唏噓聲,看向秦飛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敬畏。
「走吧。」
秦飛轉身鑽回馬車,仿佛剛才只是趕走了一隻蒼蠅
「進城。」
……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了一座占地頗廣,但大門斑駁、顯得有些蕭條的府邸前。
宋府。
剛一下車,秦飛就敏銳地感覺到了府內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氛,下人們行色匆匆,臉上都帶著惶恐。
「大小姐!您終於回來了!」
一名管家模樣的中年人急匆匆地跑了出來,滿頭大汗
「您要是再不回來,大長老就要把家主留下的那幾件靈器拿去拍賣了!」
「什麼?二叔他怎麼敢!」
宋雲兒俏臉一變,顧不得招呼秦飛,提起裙擺就往裡沖
「爺爺還在病床上,他就要分家產了嗎?」
秦飛和福伯緊隨其後。
穿過幾重院落,眾人來到了一間充斥著濃郁藥味的主臥房。
還沒進門,就聽到裡面傳出一個尖酸刻薄的聲音:
「大哥,不是我說你。老爺子這病都拖了半年了,大荒城多少名醫都看過了,都說是天人五衰,沒救了。你守著這一口氣有什麼用?不如早點把家裡的產業變現,咱們分了,也免得被趙家和李家吞併!」
「二弟!你住口!雲兒去采龍血草了,只要拿到龍血草,父親就有救!」
另一個沉穩但疲憊的聲音反駁道。
「龍血草?那種長在三階妖獸地盤的東西,就憑雲兒帶的那幾個廢物能採到?別做夢了!」
就在這時,宋雲兒一把推開房門,紅著眼眶大喊道:
「誰說我回不來了!」
屋內眾人一愣。
秦飛也邁步走了進來,目光掃過屋內。
房間裡站著七八個人。
除了宋雲兒的父親——現任宋家家主宋天行,氣海境八重,還有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二叔宋地煞,以及一位身穿八卦道袍、留著山羊鬍的老者。
那老者神情倨傲,正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閉目養神,身後還站著兩個抱劍童子,派頭十足。
「雲兒!」
宋天行大喜,衝過來抓住女兒的肩膀
「怎麼樣?龍血草……採到了嗎?」
宋雲兒身子一僵。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後的秦飛,眼中閃過一絲掙扎,最終還是低下頭,咬牙道:
「沒……沒有。」
「什麼?!」
宋天行如遭雷擊,踉蹌後退兩步,眼中的光芒瞬間熄滅
「沒有……那就完了……徹底完了……」
「哈哈哈哈!」
一旁的二叔宋地煞發出一聲刺耳的冷笑
「大哥,我就說吧!別指望了!現在你死心了吧?趕緊把庫房鑰匙交出來!」
「這就是你們宋家的待客之道?」
一直沒說話的那個山羊鬍老者,突然不悅地開口了。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輕蔑地掃過眾人:
「本座谷大師,受邀來此,可不是看你們吵架的。既然沒有龍血草,那老爺子這病,神仙難救。這一百塊靈石的診金,你們照付,本座這就告辭了。」
「谷大師!別走!」
宋天行像是抓住了最後根救命稻草,噗通一聲跪在老者面前
「求您再想想辦法!您是二品煉丹師,一定有辦法的!只要能救我父親,宋家願意傾家蕩產!」
「哼,傾家蕩產?」
谷大師冷笑一聲,捋了捋鬍鬚
「本座說了,老爺子是中了寒煞火毒,經脈枯竭。除了用龍血草這種至陽至剛的靈藥來以毒攻毒、重塑經脈外,別無他法。沒有藥,本座就算有通天手段,也無能為力。」
說著,他甩袖就要離開。
「誰告訴你,寒煞火毒要用龍血草治的?」
一道突兀的聲音,在此時顯得格外刺耳。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直靠在門口看戲的黑衣少年,正抱著雙臂,一臉看傻子的表情看著那位谷大師。
「哪裡來的黃口小兒?竟敢質疑本座?」
谷大師臉色一沉,身為大荒城頗有名氣的二品煉丹師,走到哪裡不是被人供著?
何時被一個小輩如此頂撞?
「質疑你?」
秦飛搖了搖頭,邁步走進屋內,徑直走到病榻前。
床上躺著一個形如枯槁的老人,氣息微弱得幾乎感應不到,眉心處確實有一團黑紅相間的氣流在亂竄。
秦飛只看了一眼,便轉過身,指著谷大師的鼻子,毫不客氣地說道:
「我不是質疑你,我是說——你在放屁。」
「你!!」
谷大師氣得鬍子亂顫
「放肆!來人!把這個狂徒給我轟出去!」
「慢著!」
宋雲兒連忙擋在秦飛身前,急道
「這位是秦公子,是他護送我回來的!他……他也懂醫術!」
「懂醫術?」
谷大師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毛都沒長齊也敢稱懂醫術?小子,你知道什麼是寒煞火毒嗎?你知道藥理君臣佐使嗎?」
「老爺子體內陰毒深種,已入骨髓。龍血草乃是虎狼之藥,若是真的給他服下……」
秦飛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那狂暴的藥力會瞬間衝破他脆弱的經脈,讓他立刻七竅流血,當場暴斃!」
「你這就是在——殺人!」
此言一出,滿屋皆驚。
宋天行臉色慘白,看向谷大師的眼神帶上了一絲懷疑。
「一派胡言!簡直是一派胡言!」
谷大師眼神有些慌亂,但色厲內荏地吼道
「本座行醫三十年,救人無數!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懂什麼?既然你這麼厲害,你倒是說說,不用龍血草,這人怎麼救?!」
「這人怎麼救?」
秦飛冷笑一聲,身上那股身為九轉丹尊的傲氣轟然爆發。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今天,本少爺就教教你,什麼才叫——煉丹救人!」
(第四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