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大荒城宋家演武場。
原本應該寂靜無聲的夜，此刻卻被一陣陣柴火爆裂的噼啪聲打破。
演武場中央，赫然架起了三十口巨大的青銅水缸。
每一口水缸下都堆滿了燃燒正旺的赤陽木炭，火光沖天，將周圍的夜色映照得如同白晝。
水缸內，漆黑如墨的藥液正在劇烈翻滾
咕嘟咕嘟地冒著詭異的氣泡，一股令人聞之欲嘔的辛辣刺鼻氣味，夾雜著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味，瀰漫在整個演武場上空。
而在這些水缸前，站著二十名身穿練功服的宋家年輕子弟。
他們大多在十八九歲，最小的才十六歲。
此刻，這些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少爺小姐們，正一個個面色慘白，雙腿打顫，眼神驚恐地看著那沸騰的水缸，仿佛那是通往地獄的油鍋。
「這……這是要幹什麼？」
「真的要跳進去嗎？這水都燒開了！跳進去還不燙熟了？」
「瘋了……這個新來的客卿長老簡直是個瘋子！我不練了！我要回去睡覺！」
人群中傳來一陣騷亂，幾名膽小的旁系子弟甚至轉身就想逃跑。
「想走？」
一道冷漠至極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的寒風，瞬間凍結了全場。
秦飛負手立於演武場的高台之上，一身黑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他並沒有動，甚至沒有釋放什麼驚天動地的威壓，僅僅是一個眼神掃過，那幾名想要逃跑的弟子就感覺雙腿仿佛灌了鉛，再也邁不動半步。
「既然來了，這就是戰場。」
秦飛緩步走下高台，每一步落下，都似乎踩在眾人的心跳節點上，帶來沉重的壓迫感。
「在戰場上，臨陣脫逃者，斬！」
最後一個字吐出，一股實質般的殺氣轟然爆發。
那幾名弟子嚇得兩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襠下甚至傳來了尿騷味。
秦飛走到那幾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看看你們這副德行。還沒上陣，就被幾口熱水嚇尿了？」
「就憑你們這群軟腳蝦，三天後也想去跟趙家、李家的人斗？去送死嗎？還是去給人家當移動的戰功寶寶？」
這番話刻薄至極，像是一把把尖刀插在眾人的心口。
一名年輕氣盛的旁系子弟宋青，漲紅了臉，忍不住大聲反駁道：
「秦長老！我們敬你是客卿，但這不代表你可以隨意羞辱我們！這分明就是沸水，裡面還加了那麼多毒蟲猛藥，常人跳進去必死無疑！你這根本不是特訓，是謀殺！」
「謀殺？」
秦飛笑了，笑得肆無忌憚。
他突然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將瓶中最後一點赤紅色的粉末倒入離他最近的一口水缸中。
轟！
那口水缸內的藥液瞬間沸騰得更加劇烈，甚至竄起了一尺高的紅色火苗。
「這叫修羅鍛體湯。」
秦飛指著水缸，淡淡解釋道
「裡面加了三階妖獸的骨粉、龍血草的殘渣、以及七七四十九種至剛至陽的毒草。普通人下去，確實會皮開肉綻，痛不欲生。」
「但是……」
秦飛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它能強行撕裂你們脆弱的肌肉纖維，打碎你們那不堪一擊的骨骼，然後再利用藥力重塑！只要能扛過去，三天時間，足以讓你們的肉身強度提升三倍！讓你們的經脈拓寬一倍！」
「趙家和李家的人修為比你們高？那又如何！」
「只要你們的骨頭比他們硬，皮比他們厚，命比他們硬！哪怕是咬，也能從他們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說到這裡，秦飛猛地轉身，目光如電掃視全場：
「路，我給你們鋪好了。是想當一輩子的廢物，被人踩在腳下羞辱，看著家族覆滅；還是忍受這剝皮抽筋之苦，換一個逆天改命的機會？」
「選擇權，在你們自己。」
全場死寂。
只有木炭爆裂的聲音和水缸沸騰的聲音在迴蕩。
所有人都在猶豫，在恐懼。那翻滾的藥液，實在是太嚇人了。
就在這時。
「我先來！」
一道清脆卻堅定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只見一直站在隊伍最前方的宋雲兒，面色雖然有些蒼白，但眼神中卻燃燒著決絕的火焰。
她大步走到一口水缸前，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有褪去外衣，直接縱身一躍！
噗通！
水花四濺。
「啊——！！！」
入水的瞬間，哪怕是意志堅定的宋雲兒，也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無數把燒紅的小刀在瘋狂切割她的皮膚，又像是千萬隻螞蟻在啃噬她的骨髓。
劇痛如潮水般襲來，瞬間淹沒了她的理智。
「雲兒！」
站在遠處的宋天行看到這一幕，心如刀絞，下意識想要衝過去。
「站住。」
秦飛冷冷地攔住了他
「不想害死她，就別動。」
「運轉家傳功法！吸收藥力！別喊，留著力氣對抗痛苦！」
秦飛對著水缸厲聲喝道。
水缸中，宋雲兒緊緊咬著牙關，嘴唇都被咬出了血。
她雙手死死抓著缸沿，指甲扣入了青銅之中，渾身劇烈顫抖，汗水剛冒出來就混入了藥液。
但她沒有再叫一聲。
她在堅持。
為了爺爺，為了父親，為了宋家，她必須撐住！
漸漸地，隨著功法的運轉，那漆黑的藥液開始順著她的毛孔鑽入體內。
宋雲兒原本蒼白的皮膚開始泛紅，一股強橫的氣息在她體內緩緩升騰。
氣海境三重……氣海境三重巔峰！
僅僅是一刻鐘的時間，她的氣息竟然出現了肉眼可見的增長！
看到這一幕，原本還在恐懼的宋家子弟們，眼睛都紅了。
這是實打實的提升啊！
在這個以武為尊的世界，還有什麼比變強更有誘惑力？
連大小姐那種嬌滴滴的女子都敢跳，他們這些大老爺們要是再不敢，還算什麼男人？
「媽的！拼了！」
那個之前反駁秦飛的宋青，怒吼一聲，赤紅著雙眼沖向第二口水缸，
「死就死！老子不想當廢物！」
噗通！
「啊！！痛死老子了！！」
「我也來！趙家那幫孫子欺負我三年了，這次我要弄死他們！」
噗通！噗通！噗通！
一時間，落水聲接二連三地響起。
二十名宋家子弟，雖然個個慘叫連連，鬼哭狼嚎，但沒有一個人退縮。
全部跳進了這修羅鍛體湯中。
演武場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慘叫聲此起彼伏，聽得讓人頭皮發麻。
秦飛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他雙手不斷結印，打出一道道金色的靈力，控制著每一口水缸下的火候，確保藥力能最大程度地發揮，同時又不至於真的把人煮熟。
秦飛頭也不回地對身後的兩人說道
「去準備大量的肉食，妖獸肉最好。等他們從水裡出來，會餓得像狼一樣。」
宋天行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看著那些在痛苦中掙扎卻並未放棄的孩子們，眼中滿是震撼與欣慰。
「是！我這就去辦！」
……
第一夜，是痛苦的煎熬。
等到天亮時，這群少爺小姐們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死狗，一個個癱軟在地上，連手指頭都動不了。
但當他們吃下大量的妖獸肉，恢復體力後，驚奇地發現，自己的皮膚變得堅韌如牛皮，力氣更是大得驚人！
那個宋青，竟然一拳打碎了演武場的試鍊石！
嘗到了甜頭，第二天的特訓，根本不需要秦飛催促。
但這一次，秦飛沒有讓他們繼續泡澡。
演武場上，秦飛隨手畫了一個直徑十丈的大圈。
「今天的訓練很簡單。」
秦飛站在圈內，將自身的修為壓制在氣海境一重，然後對著周圍那二十個生龍活虎的子弟勾了勾手指。
「你們二十個，一起上。」
「只要能把我逼出這個圈，或者讓我用出超過氣海境一重的力量，每人賞一顆三品丹藥。」
「但如果在一炷香內，你們沒能碰到我的衣角……」
秦飛露出了那個讓他們做噩夢的微笑：
「今晚的藥湯，加倍。」
「三品丹藥？！」
眾人眼睛瞬間綠了。
那可是價值連城的寶貝啊！
「大家一起上！他壓制了修為，只有氣海境一重，我們這麼多人，堆也堆死他！」
宋青大喊一聲，率先沖了上去。
「殺！」
二十人一擁而上，各色武技光芒閃爍，聲勢浩大。
然而，下一秒，他們就體會到了什麼叫絕望。
秦飛雖然壓制了修為，但他的戰鬥意識、眼光、身法，卻是神域丹尊級別的！
他就像是一條滑膩的游魚，在人群中穿梭。
「啪！」
「這招叫黑虎掏心？你這是給人家撓痒痒！要攻下三路！」
秦飛一腳踹在一名弟子的膝蓋彎，那弟子瞬間跪地。
「砰！」
「用劍不是用來砍柴的！刺他的眼睛！咽喉！」
秦飛隨手奪過一把長劍，用劍脊抽飛了三個人。
「配合！我要的是配合！你們是一群豬嗎？互相擋路！」
演武場上，慘叫聲再次響起。
但這不再是單純的痛苦，而是被打出來的。
秦飛下手極狠，專挑人體最痛、最軟弱的地方打。
什麼插眼、鎖喉、撩陰腿，無所不用其極。
這一天，秦飛給這些只會按部就班修煉武技的世家子弟，上了一堂生動的實戰課。
他教會了他們一個道理：
在生死搏殺中，沒有卑鄙，只有輸贏。
能殺了敵人的招式，就是好招式。
……
第三天。
演武場上的氣氛變了。
不再有喧譁，不再有慘叫。
二十名宋家子弟，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們的衣服破破爛爛，身上青一塊紫一塊，有的甚至還纏著繃帶。
但是，他們的眼神變了。
原本那種浮躁、傲慢、恐懼的眼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狼一般的冷靜與兇狠。
他們學會了沉默，學會了忍耐，更學會了如何在絕境中尋找那一絲必殺的機會。
秦飛站在高台上，看著這支脫胎換骨的隊伍。
經過三天的修羅鍛體和實戰虐打，這些人的修為普遍提升了一到兩個小境界。
宋雲兒更是厚積薄發，在大魚大肉和藥液的滋養下，一舉突破到了氣海境五重！
而那名叫宋青的旁系子弟，也從氣海境一重衝到了三重，且覺醒了一股悍不畏死的血性。
「很好。」
秦飛微微點頭，聲音平靜
「現在的你們，才勉強有了點人樣。」
「今天是選拔戰的日子。」
秦飛大手一揮，二十套嶄新的、通體漆黑的戰甲出現在地上。
這是他利用那塊域外隕鐵的邊角料，配合宋家庫房的存貨，連夜煉製的。
雖然只是黃階上品護甲，但防禦力極強，且輕便靈活，關鍵是——護住了所有要害。
「穿上它。」
「記住我說的話：不求殺敵一千，但求全身而退。若是誰敢動宋家的人，那就——斬草除根，一個不留！」
「是！！！」
二十名宋家子弟齊聲怒吼，聲浪如雷，殺氣騰騰。
就連站在一旁的宋問天和宋天行，都被這股氣勢震懾住了。
這還是他們宋家那群只會吃喝玩樂的紈絝子弟嗎？
這分明是一群即將出籠的——餓狼！
……
大荒城外，落日平原。
這裡是此次學宮選拔·外圍戰的舉辦地。
此時，平原入口處早已人山人海。
各大家族的旗幟迎風招展，戰鼓雷動。
最顯眼的位置，自然是被趙家和李家占據。
趙家陣營中，趙無極一身白衣，眾星捧月般坐在太師椅上。
在他身後，趙豐帶著二十幾名趙家精銳弟子，個個裝備精良，氣勢洶洶。
「大哥，你看，宋家的人來了！」
眼尖的趙豐突然指著遠處喊道。
只見道路盡頭，一支沉默的隊伍緩緩走來。
沒有華麗的馬車，沒有喧囂的口號。
只有二十名身穿黑甲、面容冷峻的青年，如同一把黑色的利劍，劈開了擁擠的人群。
為首的，正是一襲淡黃長裙、卻外罩軟甲、英姿颯爽的宋雲兒。
而在隊伍的最前方，那個讓趙豐恨得牙痒痒的黑衣少年，正雙手插兜，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一臉漫不經心地走著。
「喲，這不是趙二少爺嗎？」
隔著老遠，秦飛的聲音就懶洋洋地傳了過來
「幾天不見，這麼拉了？腿不疼了？」
趙豐臉色一黑，剛要發作，卻被身邊的趙無極按住。
趙無極緩緩站起身，目光越過人群，與秦飛在空中對撞。
兩人的視線交匯，仿佛有火花四濺。
「你就是那個秦飛？」
趙無極冷冷一笑，聲音中透著不加掩飾的殺意
「希望能給你的這些跟班多準備幾副棺材。」
「因為今天這場狩獵……」
「獵物，不僅僅是妖獸。」
秦飛吐掉嘴裡的草根，回以一個燦爛至極的笑容：
「巧了。」
「我也正想說……」
「希望你們趙家的墳地夠大，不然，怕是埋不下這麼多人。」
（第四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