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千世界,中央天域——秦天神城。
這座懸浮在九天之上的神城,乃是人族防禦魔族入侵的最後一道防線,也是長生秦家的大本營。
城牆由星辰隕鐵澆築,高聳入雲,其上刻滿了無數次神魔大戰留下的斑駁血跡和刀痕。
秦家祖祠,長生殿。
這裡的氣氛莊嚴肅穆,香火繚繞。
大殿兩側,擺放著成千上萬盞散發著微弱光芒的本命魂燈。每一盞燈,都代表著一位秦家嫡系族人的生命。
然而,在大殿最頂端、象徵著家族未來的那個位置上,卻擺放著一盞早已熄滅、布滿灰塵的古樸青銅燈。
那盞燈下,刻著三個字——秦無道。
「唉……」
一聲蒼老的嘆息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負責看守祖祠的九長老,佝僂著背,正拿著一塊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那盞熄滅的青銅燈。
「少主啊……萬年了。」
「當初老祖宗為了那個破局計劃,抽乾了家族七成的氣運加持於你,送你下界。結果……」
九長老看著手中那盞冰冷的燈,渾濁的老眼中滿是惋惜:
「你若是還在,我秦家年輕一代何至於被蕭家、葉家那些後輩壓得抬不起頭來?」
萬年前,秦飛魂燈徹底熄滅。
秦家上下認定少主已隕落,計劃失敗。
因為氣運反噬,這萬年來,秦家雖然頂尖戰力依然強橫,穩坐九大家族之首,但新生兒的資質卻一代不如一代。
這對於一個長生世家來說,是致命的斷層危機。
好在如今魔族大舉入侵,人族九大家族在生存壓力下空前團結,並沒有落井下石,反而對犧牲巨大的秦家倍加尊重。
但秦家內部的焦慮,卻從未停止。
「難道……天要亡我秦家?」
九長老擦完燈,剛準備轉身離開。
突然。
滋滋滋……
一陣極其細微、仿佛火星在乾柴上跳躍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九長老腳步一頓,以為自己聽錯了。
噼啪!
緊接著,是一聲清脆的爆裂聲。
一股久違的、帶著混沌氣息的熱浪,瞬間席捲了整個長生殿!
「這是……」
九長老猛地回頭。
下一秒,他手中的抹布直接掉在了地上,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只見那盞熄滅了整整一萬年、被判了死刑的秦無道魂燈,此刻竟然……亮了!
而且不是那種微弱的火苗。
轟!!!
一團五彩斑斕的混沌神火,從燈芯處猛地竄起三丈高!
火光瞬間照亮了整個昏暗的祖祠,甚至引動了周圍數千盞族人魂燈的齊齊共鳴!
「亮……亮了?!」
「詐……詐屍了?!」
九長老哆哆嗦嗦地揉了揉眼睛,確認不是幻覺後,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家主!!老祖宗!!!」
「快來人啊!!少主的燈……燒起來了!!!」
……
嗖!嗖!嗖!
僅僅三息時間。
數道毀天滅地的恐怖氣息,直接撕裂空間,降臨長生殿。
為首一人,身穿黑金帝袍,面容威嚴,雙鬢微霜,周身繚繞著聖祖境巔峰的法則波動。
他便是秦家當代家主,也是秦飛的生父——秦烈。
在他身後,還跟著三位鬚髮皆白、氣息如同深淵般不可測的太上長老。
「怎麼回事?!」
秦烈剛一落地,目光就死死鎖定了大殿中央。
當看到那盞燃燒著混沌神火的青銅燈時,這位統御億萬人族、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鐵血家主,身軀猛地一顫,眼眶瞬間紅了。
「無道……」
他一步跨出,瞬間來到燈前,伸出顫抖的手想要觸碰那火苗,卻又怕將其熄滅。
「生機旺盛,神魂穩固,且帶著濃郁的下界飛升氣息……」
一位太上長老仔細感應了一番,激動得鬍子都在抖:
「沒錯!是無道的靈魂氣息!絕對錯不了!」
「他沒死!萬年前他沒死!他只是……蟄伏了萬年!」
「而且看這火勢……」
太上長老深吸一口氣,眼中爆發出精芒:
「混沌五行,生生不息!這孩子不僅活著,而且在下界……修成了傳說中的完美混沌體!!」
「天佑秦家!天佑人族啊!!」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的種,怎麼可能那麼容易死!」
秦烈仰天大笑,笑聲中帶著壓抑了萬年的宣洩。
但下一刻,他的笑聲戛然而止,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且冰冷。
「封鎖消息!」
秦烈猛地轉身,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在場的幾人:
「今日之事,列為秦家最高機密!誰若泄露半個字,殺無赦!滅九族!」
「家主,這是為何?少主歸來是喜事……」
九長老不解。
「喜事?」
秦烈冷哼一聲:
「萬年前,飛兒剛下界就被魔族針對,導致計劃失敗。這說明什麼?」
「說明我們內部有鬼!魔族一直盯著我們!」
「如果讓魔族知道那個『變數』回來了,而且還修成了混沌體,你覺得……那些魔皇、甚至那個沉睡的祖魔,會放過他嗎?」
眾人聞言,瞬間背脊發涼。
是啊。
一個剛飛升的涅槃境少主,在那些魔族巨擘眼裡,就是一隻待宰的羔羊。
「那……少主現在何處?」
太上長老問道:「飛升接引台上並沒有動靜,說明他沒有通過正規渠道飛升。」
秦烈看著那跳動的火苗,沉思片刻:
「魂燈重燃,說明他剛剛突破位面壁壘。」
「沒有走接引台,大概率是落在了位面薄弱的緩衝地帶……」
秦烈的目光看向了地圖的西北角,那裡是人魔交戰最混亂、法則最破碎的地方。
「罪亂域!」
「只有那裡,不需要接引令也能強行降臨。」
「不好!那裡到處都是魔族的遊騎兵!」
「傳我帝令!」
秦烈當機立斷,從懷中掏出一枚雕刻著麒麟圖案的黑金令牌:
「調動秦影衛!由暗影長老親自帶隊!」
「立刻前往罪亂域!」
「記住,不要大張旗鼓,不要暴露身份。暗中尋找少主,一旦找到,不惜一切代價……護送他回家!!」
「是!!!」
虛空中,一道如鬼魅般的影子應聲而出,接過令牌,瞬間消失不見。
看著影子離去的方向,秦烈緊握雙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飛兒……」
「萬年前,為父沒能護住你。」
「這一次,就算把整個大千世界打碎了,為父也要保你周全!!」
「一定要撐住啊!」
……
與此同時,罪亂域。
「阿嚏!」
正在一片亂石崗里摸屍體的秦飛,突然打了個噴嚏。
「誰在念叨我?」
秦飛揉了揉鼻子,隨後熟練地從那四個被他拍死的魔將屍體上,扒拉下來幾塊散發著微弱源氣的黑色礦石,以及幾把看起來還能用的骨質兵器。
「嘖,真窮。」
「堂堂魔將,兜里就這點貨?」
秦飛嫌棄地把戰利品扔進造化鼎里,直接煉化成了一把純淨的源氣丹。
在下界他是富可敵國的大帝,到了這上界,一切歸零,他又變成了那個精打細算的拾荒者。
「算了,蚊子腿也是肉。」
秦飛站起身,吞下一顆源氣丹,感受著體內那逐漸充盈的力量,目光看向遠處那座隱約可見的破敗城池。
那裡是罪亂域的一處中立聚集點,據說裡面魚龍混雜,人族、妖族、甚至墮落魔族都有。
「先去搞點情報,順便弄張地圖。」
「秦家……應該在中域吧?」
秦飛並不知道,此時此刻,整個秦家的高層已經為了他急瘋了。
他背著一把從魔將手裡搶來的骨刀,重鋒劍太顯眼,先收起來了,就像個剛剛飛升、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大搖大擺地向著那個充滿殺戮與罪惡的城市走去。
「大千世界的第一站。」
「希望這裡的熱情好客,別讓我失望。」
(第二百零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