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上，塵埃落定。
秦昊躺在地上，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發現自己渾身骨骼仿佛散了架，連動一根手指都困難。
他抬起頭，看著場中那道玄金色的身影，眼中滿是不甘和驚駭。
一拳。
僅僅一拳。
他引以為傲的暗炎法身，他苦修三百年的修為，在那一拳面前，脆如薄紙。
差距……怎麼會這麼大？
但秦飛沒有再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那些或震驚、或敬畏、或複雜的眼神，然後緩緩開口。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我秦飛，本是秦家少主。」
「萬年前，為應魔族之劫，挽人族將傾之大廈，家族傾盡七成氣運，送我下界，尋求變數。」
「下界萬年，所遇磨難，無可所謂。」
「魔族截殺，位面風暴，修為盡失，從頭再來……這些都算不得什麼。」
「我在魔族的阻截下，活著飛升上界。」
「飛升之後，我看到了什麼？」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凜然：
「我看到魔族屠殺人族百姓，以生魂練功。」
「我看到魔氣侵蝕的土地上，寸草不生，屍骨遍野。」
「我看到那些為了活命而掙扎求存的修士，在魔族的鐵蹄下，如同螻蟻般被碾碎。」
「我殺魔族，建天源盟，打下四大魔域，煉化魔氣，還土地於人族。」
「我所做的，只是盡我所能，庇佑人族。」
秦飛頓了頓，目光如電，掃過在場每一個秦家子弟：
「有此心，向此道者，便是我的朋友，人族的前鋒。」
「眼裡只有在人族內部逞英雄、爭長短的人……」
他淡淡一笑，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屑：
「於我而言，無所謂。」
「我的志向，從來不在什麼秦家少主、秦家第一人，更不在什麼年輕一輩第一人的虛名。」
「魔族當前，人族危矣。」
「我所求的，只有八個字——」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
「守土護生，鎮魔衛道！」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場中那道身影，腦海中迴蕩著他方才的話。
守土護生，鎮魔衛道。
那是秦家的祖訓。
每一個秦家子弟，從記事起就會背誦的八個字。
但此刻，從這位剛回歸的少主口中說出，卻仿佛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是一種……信念的力量。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整整沉默了數十息後，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陣熱烈的討論聲。
「少主說得對！咱們爭來爭去有什麼意思？魔族還在外面殺人呢！」
「就是！秦昊那些人，整天就知道內鬥，算什麼英雄？」
「守土護生，鎮魔衛道……這才是咱們秦家該做的事！」
議論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多的人看向秦飛的目光，從敬畏變成了敬佩，從敬佩變成了狂熱。
就在這時。
一個年輕的秦家子弟，突然從人群中衝出，單膝跪在秦飛面前，大聲道：
「拜見少主！我等秦家子弟，當如少主之志，守秦家之祖訓，除魔衛道，護我人族！」
他話音剛落，又有第二個、第三個……
片刻之間，演武場上，數十位秦家年輕一代的子弟，齊刷刷跪了一地。
「拜見少主！除魔衛道，護我人族！」
「拜見少主！除魔衛道，護我人族！」
「拜見少主！除魔衛道，護我人族！」
聲浪震天，久久不息。
那些還站著的，面面相覷片刻後，也紛紛跪了下來。
就連躺在地上的秦昊等人，此刻也低下了頭，不知在想什麼。
看台上，秦烈猛地站起身，眼中滿是震撼。
他本以為，今天只是一場普通的切磋。
他本以為，兒子能贏，就已經足夠了。
但他萬萬沒想到，秦飛竟然能說出這樣一番話。
更沒想到，這番話，竟然能讓這些向來桀驁不馴的秦家子弟，心甘情願地跪下。
「好……好……」
秦烈喃喃自語，聲音有些顫抖。
他看向身旁的大長老秦元霸。
秦元霸同樣滿臉激動，老淚縱橫：
「家主……少主他……他這是把年輕一代的心，給收了啊！」
「從今往後，秦家年輕一輩，再無人會內鬥！」
秦烈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滿是欣慰和驕傲。
他看著場中那道身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自豪。
這是我的兒子。
我秦烈的兒子！
……
而在另一邊，八大守護家族的年輕代表們，此刻也陷入了沉默。
蕭玄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
他看著場中的秦飛，聽著那震天的呼喊聲，心中翻江倒海。
他本以為，今天只是來看一場熱鬧。
他本以為，這個剛回歸的秦家少主，不過爾爾。
但此刻，他發現自己錯了。
錯得離譜。
「蕭兄……」
葉無塵低聲開口，想要說什麼，卻被蕭玄抬手打斷。
蕭玄深吸一口氣，然後大步向前，對著秦飛鄭重一禮：
「秦少主，剛才輕視於你，是我等淺薄了。」
「聞秦少主方才一言，我深深地明白，我們之間的差距在哪裡。」
「不是修為，不是實力，是最本質的東西——眼界。」
「你的眼中，是人族存亡，是萬世太平。而我的眼中，不過是年輕一輩第一人的虛名。」
「慚愧。」
他直起身，看著秦飛，目光中帶著一絲敬意：
「我回去後，當閉關反省，調整心態。」
「期待日後，能與秦少主一同上陣殺魔！」
「告辭！」
說完，蕭玄轉身，大步離去。
葉無塵等人對視一眼，也紛紛上前，對秦飛一禮。
「秦少主大義，我等佩服！」
「今日之言，我等銘記於心！」
「日後若有差遣，儘管開口！」
一一道別後，七人轉身離去，背影中帶著一絲蕭索和慚愧。
眨眼間，八大世家的人，走了七個。
但有一個，卻留了下來。
秦飛看著那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高大身影，眉頭微微一挑。
姜神武。
姜家少主，長生境後期巔峰，體修。
此刻，這個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的青年，正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他。
「姜兄？」
秦飛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
「你……還有事？」
姜神武沒有說話。
他只是直直地看著秦飛，看了很久。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
他單膝跪地。
「轟——」
全場譁然！
姜神武是誰？
姜家少主！
八大守護家族之一姜家的嫡系繼承人！
身份地位，與秦飛平起平坐！
他……他竟然給秦飛跪下了？！
「這……這是什麼情況？！」
「姜家少主給咱們少主下跪？！」
「我的天！我沒看錯吧？！」
就連看台上的秦烈，也猛地站了起來，眼中滿是驚駭。
而秦飛自己，也愣住了。
他連忙上前，想要扶起姜神武：
「姜兄，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姜神武卻搖了搖頭，不肯起身。
他抬起頭，看著秦飛，目光無比真誠：
「秦飛，不，秦少主。」
「我們姜家是體修，向來信奉實力為尊。我不懂那些大道理，也不怎麼會說話。」
「但今天聽你一言，我服了。」
「你不僅是嘴上說說，你是真的這麼做了。」
「殺魔族，建天源盟，打下四大魔域，煉化魔氣，還土地於人……」
「這些，我做不到。」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我姜神武，自知不是當領袖的料。沒有那個腦子，也沒有那個格局。」
「但我有一身力氣，有一腔熱血。」
「我想跟著你干！」
「不是追隨，是……是……」
他憋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
「就是想跟著你！你指哪，我打哪！」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這一幕，腦海中一片空白。
姜家少主，竟然要跟隨秦家少主？
這不是簡單的合作，不是結盟，這是……投靠！
一個守護家族的少主，投靠另一個守護家族的少主！
這要是傳出去，整個大千世界都要震動！
看台上，秦烈愣了片刻後，突然放聲大笑。
笑聲震天，迴蕩在整個演武場上空。
「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姜家那老小子，要是知道他家寶貝兒子跑來跟我兒子混，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
「哈哈哈！」
秦飛看著跪在面前的姜神武，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感覺。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將姜神武扶起：
「姜兄，既然你信我，那我也不跟你客氣。」
「從今往後，咱們就是兄弟。」
「一起殺魔，一起護佑人族！」
姜神武大喜，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大哥！」
兩人相視而笑，笑聲中，是信任，是豪情，是人族未來的希望。
看台上，秦烈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欣慰。
他喃喃自語：
「飛兒啊飛兒……」
「你這一步，走得比為父想像的要遠得多。」
「統一秦家年輕一輩，折服八大世家，收服姜家少主……」
「接下來，就看你怎麼走了。」
「為父，拭目以待。」
（第二百四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