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時間,在血焰城灰暗的天空下,悄然流逝。
這三天裡,秦飛沒有再接到任何任務。
他每天除了在護衛隊駐地待著,就是去城中的酒館坐坐,聽聽那些三教九流的閒言碎語。
關於城東那座礦場的事,仿佛從未發生過一般,沒有任何人提起。
但秦飛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第三天傍晚。
血影突然出現在護衛隊駐地,目光直直落在秦飛身上:
「黑刃,跟我走。」
秦飛放下手中的乾糧,站起身,跟著血影走出院子。
門外停著一輛黑色的馬車——正是那天他在城東見過的那種,拉車的是罕見的幽冥馬。
「上車。」
血影簡潔地說道。
秦飛沒有多問,鑽進馬車。
車內空間不大,陳設簡單,但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血影坐在他對面,閉上眼睛,一言不發。
馬車啟動,向城北駛去。
暗影樓據點,那座不起眼的宅院。
秦飛跟著血影走進正堂時,發現氣氛與往常截然不同。
正堂四周,站著四個身穿黑衣的魔族,個個氣息深沉——都是准聖圓滿!
而在正堂中央的案幾後,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面容蒼白如紙的中年男子,身形瘦削,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穿著一襲暗灰色的長袍,袍角繡著淡淡的銀色紋路,在昏暗的燈光下若隱若現。
他的眼睛,是那種極淡的灰色,像是蒙著一層薄霧,讓人看不清他到底在看什麼。
他就那樣靜靜地坐著,甚至沒有抬頭看剛進來的兩人。
但秦飛的脊背,瞬間繃緊了。
這個人……
給他的感覺,比血焰魔皇還要危險!
真聖后期!
而且不是普通的真聖后期,是那種在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強者!
「總樓特使,血幽大人。」
血影躬身行禮,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人帶來了。」
那個被稱作血幽的男子,終於抬起頭。
他的目光,緩緩落在秦飛身上。
那一刻,秦飛感覺自己仿佛被一條陰冷的毒蛇盯上了。
那目光不凌厲,不兇狠,甚至可以說是平靜如水。
但正是這種平靜,讓人毛骨悚然。
仿佛在他眼中,你已經是死人。
「就是你先發現的?」
血幽開口,聲音慢條斯理,低沉而沙啞,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秦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警惕,恭敬地低下頭:
「是。」
血幽看了他片刻,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說說,那天你看到了什麼。」
秦飛早有準備,將那天觀察到的情況詳細說了一遍——那個准聖后期的老者,那座戒備森嚴的宅院,那些被運進礦場的極品魔晶。
只是隱去了自己跟蹤老者宅院的事,只說「遠遠看著,沒敢靠近」。
血幽聽完,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又問道:
「你覺得那礦場裡,有什麼?」
秦飛心中一動。
這個問題,問得很微妙。
不是你看到了什麼,而是你覺得有什麼。
這位總樓特使,似乎在引導他往某個方向想。
秦飛想了想,謹慎地回答:
「屬下不知。但那礦場的戒備如此森嚴,又有大量極品魔晶運送進去……應該是在籌備什麼大事。」
「大事……」
血幽喃喃重複了一遍,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讓人看了心底發寒。
他站起身。
那一刻,秦飛才注意到,他的身形比想像中還要瘦削,長袍下仿佛只剩一副骨架。
但他每走一步,周圍的空氣都會微微扭曲——那是法則之力外溢的跡象。
「今晚,你跟我去一趟。」
血幽走到秦飛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是第一個發現的,對那裡最熟悉。」
秦飛低下頭:
「是。」
血幽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看向血影:
「你挑幾個可靠的人,在外面接應。」
血影躬身:
「是。」
深夜,血焰城外。
灰暗的天空中,幾縷幽綠色的魔光閃爍,勉強照亮荒涼的大地。
五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在夜色中穿行。
為首的是血幽,他身法詭異,每一步跨出,都能橫移數十丈,卻沒有任何破空聲。
緊跟在他身後的,是秦飛和血影。
再後面,是兩個暗影樓的准聖中期強者——血鋒和血刃。
一行五人,向城東三十里外的礦場疾馳而去。
半個時辰後,礦場遙遙在望。
血幽停下腳步,抬手示意眾人隱蔽。
五人在一塊巨石後伏下,觀察著前方的礦場。
秦飛定睛看去,心中微微一凜。
三天前的礦場,雖然也有守衛,但遠沒有現在森嚴。
此刻,礦場四周每隔十丈就站著一個魔族守衛,個個都是長生境以上的修為。
礦坑入口處,更是有兩道恐怖的氣息盤踞——那是准聖圓滿的強者!
「戒備森嚴了三倍不止。」
血影壓低聲音,臉色凝重。
血幽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看著礦場。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那些守衛,看到礦坑深處。
片刻後,他突然開口:
「你們有沒有感覺到?」
眾人一愣。
秦飛心中卻是一跳。
他早就感覺到了——自從靠近礦場三十里範圍,體內的造化鼎碎片就開始輕輕震顫。
那是共鳴!
是鼎身!
礦坑深處,絕對有他要找的東西!
但他不能表露,只能裝作茫然:
「大人,屬下什麼都沒感覺到。」
血幽看了他一眼,那灰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深意:
「你修為太低,感覺不到也正常。」
他頓了頓,緩緩說道:
「那礦坑深處,有一股極其強烈的能量波動。」
「那能量……不屬於魔界。」
不屬於魔界?!
血影三人臉色一變。
秦飛心中卻翻起了驚濤駭浪。
血幽能感覺到那股能量不屬於魔界?
他到底是什麼人?
他知道多少?
血幽沒有再解釋,只是揮了揮手:
「跟我來。」
他身形一閃,向礦場側面繞去。
四人連忙跟上。
礦場側面,是一處陡峭的懸崖。
懸崖下方,就是那座巨大的礦坑。
血幽站在懸崖邊緣,向下望去。
片刻後,他回頭看向秦飛:
「你,跟我下去。」
秦飛心中一凜,但面上依舊平靜:
「是。」
血影眉頭一皺:
「大人,黑刃修為太低,下去會不會……」
「無妨。」血幽打斷他
「正因為修為低,氣息弱,不容易被發現。」
他看著秦飛:
「你只需要跟緊我,別出聲。」
秦飛點了點頭。
血幽不再多說,一把抓住秦飛的肩膀,縱身躍下懸崖。
耳畔風聲呼嘯。
秦飛強壓下心中的波動,催動混沌神魔體,將氣息收斂到極致。
兩人貼著懸崖壁,悄無聲息地向礦坑底部落去。
越往下,周圍的魔氣越濃郁,幾乎凝結成液滴。
牆壁上爬滿了血紅色的藤蔓,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秦飛體內的造化鼎碎片,震顫得越來越劇烈。
近了。
更近了。
終於。
血幽突然停下,落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
秦飛跟著落下,目光向下望去。
那一刻,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下方百丈處,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空間中央,是一座古老的祭壇。
祭壇通體漆黑,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那些符文,正在緩緩流轉,散發著詭異的光芒。
而在祭壇正中央,供奉著一塊巨大的黑色碎片。
那碎片足有丈余見方,表面布滿裂紋,但依舊能看出它原本的形狀——那是一座鼎的一部分!
造化鼎的鼎身!
秦飛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就是它!
他找了這麼久的東西,終於……
就在這時。
咚。
一聲極其輕微的震動,從礦坑深處傳來。
那聲音,像是心跳。
秦飛一愣。
血幽的身體,卻微微一僵。
他低下頭,看向礦坑更深處,灰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秦飛從未見過的光芒。
那是……
狂熱?
還是貪婪?
秦飛心中警鈴大作。
這位總樓特使,絕對不是為了暗影樓來的。
他有自己的目的!
而那個目的,就在這礦坑深處!
咚。
又是一聲心跳。
這一次,秦飛聽清了。
那心跳,來自祭壇下方。
來自更深的黑暗中。
(第二百八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