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秦關城頭薄薄的晨霧,灑在青石鋪就的城牆上。
那陽光是金色的,暖洋洋的,帶著一絲初秋的涼意。
秦飛站在城頭,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有泥土的氣息,有炊煙的氣息,還有遠處田野里靈谷成熟時散發的淡淡清香。
這是人間的味道。
他閉上眼睛,讓這味道在胸腔里停留了片刻。
在魔界的那些日子,空氣中永遠瀰漫著血腥和硫磺的氣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子。
而現在,他終於可以自由地呼吸了。
「飛哥哥,你又在發呆。」
身後傳來薇兒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秦飛轉過身。
薇兒站在城牆的台階上,手裡端著一個食盒,晨風輕輕吹動她的裙擺和髮絲。
她的臉龐在金色的陽光中顯得格外柔和,嘴角微微上揚,眼中帶著淡淡的笑意。
「給你帶了早飯。」
她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打開食盒
「娘親今天起得早,做了紅棗糕,還有小米粥。」
秦飛在她身邊坐下,接過她遞來的碗。
小米粥熬得濃稠,金黃的米粒在碗中微微晃動,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他低頭喝了一口,溫熱的粥順著喉嚨滑入胃中,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好喝。」他由衷地說。
薇兒托著腮,看著他喝粥,眼中滿是滿足:
「娘親說你最近瘦了,要多補補。她還說……」
她頓了頓,臉微微紅了一下。
「還說什麼?」
秦飛抬起頭。
「還說……」
薇兒的聲音變得很輕
「說讓我看著你,別總是修煉,忘了吃飯。」
秦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那你就多看著點。」
薇兒低下頭,「嗯」了一聲,耳根都紅了。
兩人就這樣坐在城頭,一人一碗粥,分食一碟紅棗糕。
城下,秦關城正在慢慢醒來。
遠處傳來公雞的打鳴聲,有商販推著車沿街叫賣,幾個早起的孩子在巷口追逐嬉戲。
更遠處,田野里有農夫開始一天的勞作,他們的身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畫。
「飛哥哥。」
薇兒突然開口。
「嗯?」
「你說,以後會一直這樣嗎?」
秦飛看著她。
她的眼睛很亮,像倒映著星光,但那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會。」
他說,語氣平靜卻篤定
「等打完這一仗,我們就找一個安靜的地方,蓋一座小院。院子裡種你喜歡的花,養幾隻雞,再養一條狗。」
薇兒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還要種一棵棗樹。娘親說,棗樹好養活,秋天還能打棗吃。」
「好,種棗樹。」
「還要有一片菜地,種些青菜蘿蔔。你以前說過,最喜歡吃蘿蔔燉肉。」
「好,都依你。」
薇兒靠在他肩上,輕聲道:
「飛哥哥,你一定要活著。」
秦飛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個以後,需要他用命去拼。
但他不怕。
因為有要守護的人,所以才不怕。
城頭下,傳來一陣粗獷的喊聲:
「大哥!薇兒妹妹!你們在上面嗎?」
姜神武。
秦飛探頭往下看,只見姜神武站在城牆根下,仰著頭朝上面張望。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短褂,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臂膀。
頭髮亂蓬蓬的,顯然剛起來不久。
「怎麼了?」
秦飛問道。
姜神武咧嘴一笑:
「蕭玄說要找你切磋!他已經去演武場了,讓我來喊你!」
「切磋?」
秦飛眉頭一挑。
「對啊!他說你突破大聖后還沒好好打過,想討教幾招。」
姜神武搓了搓手,一臉興奮
「大哥,你快去!我也想看看大聖到底有多強!」
秦飛無奈地搖了搖頭,站起身:
「走吧。」
薇兒也跟著站起來,替他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皺:
「去吧,我去幫娘親準備午飯。中午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秦飛點了點頭,縱身躍下城頭。
姜神武連忙跟上,兩人一前一後,向演武場走去。
身後,薇兒站在城頭,看著他的背影,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演武場在秦關城東,占地極廣,足有數百畝。
平日裡,天青盟的修士們都在這裡操練、切磋。
此刻,場中央已經圍了不少人。
蕭玄站在場中,一襲白衣,手持長劍,衣袂飄飄。
他的氣息比之前沉穩了許多,准聖圓滿的修為,已經徹底穩固。
看到秦飛來,他微微拱手:
「盟主,請賜教。」
秦飛走到場中,負手而立:
「來吧。」
蕭玄深吸一口氣,長劍出鞘。
一道清越的劍鳴響徹全場,劍光如虹,化作一條銀色的蛟龍,直奔秦飛面門。
這一劍,又快又狠。
秦飛卻只是微微側身,那劍光便擦著他的衣襟掠過。
他甚至沒有動用源氣,僅憑肉身反應,就輕鬆避開了蕭玄的全力一擊。
蕭玄並不氣餒,劍勢一變,化作漫天劍雨,鋪天蓋地地籠罩下來。
每一道劍光都凌厲至極,封死了秦飛所有退路。
秦飛依舊沒有出手。
他的身形在場中飄忽不定,如同風中落葉,任憑劍光如何密集,始終無法觸及他分毫。
「好身法!」
姜神武在一旁大聲喝彩。
蕭玄咬牙,劍勢再變。
這一次,他將畢生修為灌注於一劍之中,劍光凝聚成一道銀色的細線,直奔秦飛胸口。
那是他的最強一擊,速度快到極致,在場眾人幾乎看不清劍的軌跡。
但秦飛看清了。
他抬起右手,伸出兩根手指,輕輕一夾。
劍光,停了。
那凌厲到極致的劍鋒,被他兩根手指穩穩夾住,紋絲不動。
全場死寂。
蕭玄愣在原地,看著自己被夾住的長劍,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這一劍,就算是准聖大圓滿也接不住,盟主竟然用兩根手指就夾住了?
「不錯。」
秦飛鬆開手指,淡淡道
「這一劍,比上個月強了三成。」
蕭玄苦笑,收劍入鞘:
「盟主,你就別安慰我了。我全力一擊,你連源氣都沒用。」
秦飛搖了搖頭:
「我不是安慰你。你的劍道天賦,確實很強。只是還需要時間沉澱。」
他走到蕭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突破真聖,你的劍,會更快。」
蕭玄重重點頭:
「屬下明白。」
人群中,姬月瑤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長裙,長發挽成簡單的髮髻,幾縷碎發垂在耳畔。
她的氣息比之前沉穩了許多,准聖中期的修為已經徹底穩固,隱隱有向後期邁進的跡象。
「月瑤姐,你不去試試?」
旁邊一個年輕的女修問道。
姬月瑤搖了搖頭:
「不用試。我和秦兄的差距,太大了。」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不過沒關係。差距大,才有追趕的動力。」
女修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不遠處,葉無塵獨自站在一棵大樹下,背靠著樹幹,雙手抱胸。
他沒有湊到人群中去,只是遠遠地看著場中的秦飛。
他的神色有些複雜,眼中有一絲羨慕,有一絲敬佩,也有一絲不甘。
如今,秦飛已經是大聖,而他還停留在准聖中期。
這差距,大得讓人絕望。
但他沒有放棄。
因為他知道,秦飛能做到的,他未必不能。
「在想什麼?」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葉無塵回頭,看到姜神武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手裡拿著兩個烤紅薯,遞了一個給他。
「沒什麼。」
葉無塵接過紅薯,咬了一口。
姜神武在他身邊蹲下,大口吃著紅薯,含糊不清地說:
「無塵,你也別想太多。大哥是妖孽,咱們比不了。但咱們做好自己,就行了。」
葉無塵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我知道。」
姜神武咧嘴一笑:
「等打完這一仗,我請你喝酒。」
葉無塵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好。」
午時,秦飛回到小院。
院子裡,母親正忙碌著。
灶台上的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空氣中瀰漫著糖醋排骨的酸甜香氣。
「回來了?」
母親頭也不回
「快去洗手,飯馬上好。」
秦飛洗了手,在桌前坐下。
桌上已經擺了幾道菜:
一盤青椒炒肉,一碟涼拌黃瓜,一碗蛋花湯。都是家常菜,卻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薇兒端著最後一盤菜從廚房走出來,在秦飛身邊坐下。
「多吃點。」
母親給秦飛夾了一塊排骨
「瘦了。」
秦飛看著碗裡堆得冒尖的菜,無奈地笑了:
「娘,我吃不了這麼多。」
「吃不了也要吃。」
母親瞪了他一眼
「天天修煉修煉,飯都不好好吃。你看你,臉上都沒肉了。」
薇兒在一旁掩嘴輕笑。秦飛只好埋頭吃飯。
吃到一半,院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秦烈大步走了進來,手裡拎著一壺酒。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他在秦飛對面坐下,把酒壺往桌上一放
「加雙筷子。」
母親白了他一眼,但還是去拿了一副碗筷:
「就知道蹭飯。」
秦烈哈哈大笑,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自家的飯,怎麼能叫蹭?」
秦飛看著父親,發現他的氣色比前幾天好了許多。
「父親,傷好些了?」
秦飛問道。
秦烈擺了擺手:「沒事,小傷。」
他給秦飛也倒了一杯,「來,陪為父喝一杯。」
秦飛端起酒杯,父子倆碰了一下,各自飲盡。
母親在旁邊嘮叨:
「傷還沒好就喝酒,也不知道愛惜身體。」
秦烈嘿嘿一笑,不敢接話。
薇兒安靜地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吃著飯,時不時給秦飛夾菜。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她臉上,映出一層淡淡的金色。
一頓飯,吃了大半個時辰。
秦烈喝了不少酒,話也多了起來。
他講起年輕時的事,講他怎麼認識秦飛的母親,怎麼追的她,怎麼被她的父親刁難。
講他第一次上戰場,嚇得腿軟,但還是硬著頭皮沖了上去。
講他和魔淵交手,打了三天三夜,最後兩敗俱傷。
秦飛靜靜地聽著,不時插一兩句話。
薇兒聽得入神,眼睛亮亮的。
母親雖然嘴上說著別胡說八道,但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一刻,小院裡滿是歡聲笑語。
傍晚,秦飛獨自來到城頭。
夕陽西下,天邊的雲被染成了金紅色,像是燃燒的火焰。
遠處的田野里,農夫們正收拾農具準備回家。炊煙裊裊升起,在暮色中緩緩飄散。
他站在城頭,看著這片安寧的景象,心中卻想著另一件事。
今天早上,暗影長老送來了一份情報。
魔界那邊,正在大規模集結兵力。
第三魔皇血屠,大聖后期,將親自領軍。
七大真聖,百萬魔軍,不日將兵臨城下。
秦飛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銳利。
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沒有回頭,因為那腳步聲他太熟悉了。
「父親。」
秦烈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而立,看著遠方。
「在想什麼?」
「在想怎麼打這一仗。」
秦飛如實回答。
秦烈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他只是拍了拍秦飛的肩膀:
「不用擔心。有為父在。」
秦飛看著父親。
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臉上,那張飽經風霜的面孔上,滿是堅定和從容。
這個曾經的大千世界第一人,依舊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父子倆並肩站在城頭,看著夕陽一點點沉入地平線。
夜幕降臨,星辰亮起。
遠處,隱約可見幾道黑色的身影,在夜空中一閃而過。
那是魔族的探子。
他們在窺視,在等待,在集結。
但秦飛不怕。
因為他的身後,有父親,有兄弟,有薇兒,有母親。
有他要守護的一切。
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
秦飛深吸一口氣,轉身向城內走去。
「父親,回去吧。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秦烈點了點頭,跟著他走下城頭。
(第二百九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