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轟————!!!」
隨著最後幾根暗金色的法則鎖鏈寸寸崩碎,整座葬魔淵的底部徹底沸騰了!
那條被鎮壓了整整三百萬年的半步祖魔斷臂,猶如一頭衝破牢籠的滅世凶獸,攜帶著遮天蔽日的黑色死氣,轟然升入高空。
一瞬間,一股古老、腐朽,且完全凌駕於這片天地大道之上的恐怖威壓,如同十萬座太古神山般轟然砸下!
「咔咔咔……」
在這股屬於半步主宰的絕對威壓下,秦飛渾身的骨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爆響。
他腳下那堅硬無比的黑色巨岩,竟然如蛛網般瘋狂碎裂,最終化作一地齏粉。
太強了!
這根本不是大聖境能夠抗衡的力量!
即便這僅僅是一截斷臂,即便它已經脫離本體三百萬年,但那股高維度的法則壓制,依然讓人連呼吸都感到絕望。
「嗡……」
深淵上空,那條斷臂的斷口處,濃郁到極點的黑氣開始瘋狂匯聚、扭曲,最終化作了一張模糊而龐大的人臉。
那張人臉沒有五官的細節,唯有一雙猶如深淵幽冥般的綠色眼眸,緩緩睜開。
這,正是半步祖魔附著在斷臂上的一抹殘存意識!
這雙眼眸中原本充斥著毀滅一切的狂暴殺意,它要撕碎眼前看到的所有生靈。
然而,當它那居高臨下的目光,掃過秦飛頭頂那尊正在瘋狂震顫的混沌造化鼎,以及感知到秦飛體內那沸騰不息的血脈時……
那龐大的人臉,動作突然猛地一滯。
「這股血脈……是秦雲那個老東西的後裔?」
一聲滄桑、沙啞,仿佛跨越了萬古歲月的冷笑聲,在整個葬魔淵中迴蕩起層層音爆:
「還有這尊破鼎……呵呵,三百萬年了,真是令人作嘔又熟悉的氣息啊。」
祖魔意識的目光死死鎖定在秦飛身上。
它沒有第一時間痛下殺手,幽綠色的眼眸中反而閃過了一絲異樣的光芒。
「大聖境初期,卻擁有如此完美的混沌神魔體……有趣,真是有趣。」
祖魔意識高高在上地俯視著秦飛,聲音中帶著一種如同神明賜福般的傲慢與誘惑:
「人族的小輩,本座念你天賦異稟,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
「只要你現在跪下,獻上那尊造化鼎,並立下天道血誓效忠我魔界。待本座本尊徹底甦醒,重臨大千世界之日,本座便賜你無上魔血!讓你成為這天地間,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魔界大主宰!」
「如何?」
這番話若是在外界傳出,足以讓無數大能為之瘋狂。半步主宰的親自招攬,這等誘惑,簡直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常人道心失守的威逼利誘,處於威壓風暴中心的秦飛,卻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擦去嘴角的血跡,挺直了被壓得有些彎曲的脊樑。
隨後,一聲充滿不屑的嗤笑,從他口中傳出。
「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就憑你?」
秦飛直視著那雙幽綠色的巨大眼眸,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嘲弄與輕蔑:
「你是不是沉睡得太久,把腦子睡壞了?一個三百萬年前被我先祖炸得連全屍都保不住、只能躲在地下當了三百萬年縮頭烏龜的廢物,也配在我面前大放厥詞?」
「想要我的鼎?想要我下跪?我勸你還是趕緊滾回你的烏龜殼裡,接著做你的春秋大夢吧!」
這番話,字字誅心,猶如世間最鋒利的尖刀,精準無誤地捅進了半步祖魔的肺管子裡!
身為即將踏入主宰境的無上存在,三百萬年前被秦雲自爆重創,本就是它此生最大的恥辱!
如今,竟然被一個大聖初期的人族小輩當面揭開傷疤,肆意踐踏!
「放肆!!!」
祖魔意識徹底暴怒了!
「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你這螻蟻冥頑不靈,本座今日便將你抽筋拔骨,煉成最下賤的血屍!」
轟隆——!!!
伴隨著祖魔的狂怒,那截遮天蔽日的黑色斷臂,瞬間化作一座不可逾越的太古魔山。
帶著真正屬於主宰級的毀滅法則,朝著秦飛轟然鎮壓而下!
天塌了!
在這一擊面前,葬魔淵底部的空間如同脆弱的鏡面,瞬間化為虛無!
秦飛睚眥欲裂,他知道,這是真正的生死大劫!
「時空神魔拳!」
「混沌真火,給我燒!」
「破煞淨魔丹,爆!」
秦飛狂吼著,底牌盡出!
他將體內所有的混沌源氣壓榨到了極限,時間法則瘋狂流轉,漫天的混沌真火混合著極陽之力的丹藥,化作一道逆流而上的璀璨長河,迎著那壓頂的斷臂瘋狂轟去!
然而……
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大聖初期與半步主宰之間,隔著的是令人絕望的維度鴻溝!
「砰!砰!砰!」
秦飛打出的所有攻擊,在觸碰到那斷臂法則的瞬間,就像是撞上鐵板的雞蛋,毫無懸念地接連粉碎!那鎮壓而下的魔手甚至沒有絲毫停滯!
「噗——!」
僅僅支撐了不到十個回合,秦飛頭頂的造化鼎便發出一聲哀鳴,被重重地砸飛了出去。
緊接著,那股毀滅性的力量毫無保留地傾瀉在秦飛的身上。
他那堪稱堅不可摧的混沌神魔法身瞬間布滿裂紋,隨後轟然崩碎!
秦飛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狂噴著鮮血,被狠狠地砸進了深淵那堅硬的黑色崖壁之中!
「咳……咳咳……」
秦飛嵌在崖壁里,渾身的骨骼幾乎碎了七成,五臟六腑移位,經脈寸寸斷裂。
劇烈的痛苦如海嘯般將他淹沒,他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快要失去了。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黑暗中,那條巨大的斷臂正帶著無盡的死氣,緩緩向他逼近,準備給予他最後的致命一擊。
「要……結束了嗎?」
秦飛的意識漸漸渙散。
但在這一刻,他的腦海中,卻如同走馬燈般閃過了無數的畫面。
他看到了秦關城頭上,那些浴血奮戰的天青盟兄弟;
他看到了母親那溫婉期盼的笑容;
他看到了父親秦烈那如山嶽般挺拔的背影……
他看到了這三百萬年來無數人族先烈前赴後繼、血染疆場的悲壯畫面。
最後,畫面定格在時間長河的深處,那個渾身浴血、毅然決然選擇自爆的青衫男子——秦家第四代家主,秦雲!
「時間——由我來為後輩爭取!」
先祖那聲震徹萬古的怒吼,突然跨越了三百萬年的時空,在秦飛的靈魂最深處,轟然炸響!
「不……」
秦飛咬著牙,咽下喉嚨里湧出的鮮血。
「我不能死在這裡……」
「先祖用命換來的百萬年,不是讓我在這裡低頭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劇烈不甘和守護的執念,如同在乾柴中落入的星火,以燎原之勢在他瀕臨破碎的道心中徹底爆發!
在這生與死的絕對邊緣,在極度的不甘與精神的共鳴之下,秦飛的意識突然進入了一種玄之又玄的空明狀態。
周圍狂暴的魔氣、斷臂鎮壓的呼嘯聲、甚至是身體上的劇痛,都在這一刻遠去了。
他仿佛再次來到了那條無形的時間長河之上。
但這一次,他沒有去觸碰河水,也沒有被漩渦捲入。他只是靜靜地站在河面上,看著那滾滾流逝的河水,看破了那層一直阻擋著他的虛妄迷霧。
「時間,不是流速的快慢,不是生與死的更迭。」
秦飛的靈魂在呢喃。
「未來如亂麻,交錯複雜,從來沒有定局。」
「過去如磐石,穩定如山,永遠無法改變。」
「而現在……」
秦飛的意識,猛地回歸了那具殘破的軀體。
「現在,就在我的腳下!」
「嗡————————!!!!!」
秦飛猛然睜開了雙眼!
他的左眼,深邃如淵,倒映著萬古不朽的過去;
他的右眼,璀璨如陽,演化著變幻莫測的未來!
在這一瞬間,他終於徹底跨過了那道天塹,領悟了那至高無上的——完整時間法則!
「停下。」
秦飛薄唇微啟,輕輕吐出兩個字。
隨著他話音的落下,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超脫於這片天地大道的神秘氣韻,從他殘破的身體中驟然擴散!
萬物,靜止!
風停了。
飛揚的塵土凝固在了半空中。
就連那帶著毀滅威壓、距離秦飛頭頂僅剩三寸之遙的祖魔斷臂,也宛如被按下了絕對的暫停鍵,死死地定格在了半空中!
無論它周身的魔氣如何咆哮翻滾,都無法再向下移動分毫!
秦飛緩緩從崖壁中站了起來。
他身上的傷勢雖然依舊猙獰,但在那股完整時間法則的氣韻籠罩下,他整個人的氣息卻瞬間恢復到了最巔峰。
此刻的他,仿佛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又仿佛超脫於這方世界之外,神秘、威嚴、不可侵犯。
「這……這不可能!!!」
被定格在半空中的祖魔意識,憑藉著半步主宰的恐怖底蘊,竟然硬生生地在靜止的時間中掙脫出了一絲思維的自由。
然而,當它感知到秦飛身上那股氣韻時,那張模糊的巨大臉龐上,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駭然與驚恐!
「完整的時間法則?!你一個人族小輩,怎麼可能觸摸到這種連本座都未能參透的大道本源?!」
祖魔意識在瘋狂地咆哮,它拼命地想要催動斷臂掙脫束縛,卻絕望地發現,在這完整的時間法則面前,僅憑它這一抹附著在斷臂上的殘缺意識,根本無能為力!
它殺不了秦飛了。
今天,它註定保不住這截斷臂了。
意識到這一點,那龐大的半步祖魔虛影停止了掙扎。
那雙幽綠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下方那個沐浴在時間法則中的年輕身影,眼中的狂怒與殺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跨越了三百萬年歲月長河的複雜與滄桑。
「秦雲……」
祖魔意識發出一聲長長的、無奈的嘆息,聲音在靜止的空間中顯得格外蒼涼:
「這便是你當年不惜神魂俱滅,也要用時間等待出來的後輩嗎?」
「倒是……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