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耳光聲在四海神城那巍峨的接引大殿外迴蕩,久久不息。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面對自家統領被一擊秒殺的震撼場面,周圍那上百名金甲禁衛並沒有出現任何潰散或是誇張的驚呼。
作為中央神州最頂尖商會的精銳,他們展現出了分外森嚴的紀律。
這些坎神境後期的修士雖然瞳孔劇烈收縮,眼底深處藏著極度的恐懼,但他們依舊在第一時間極其默契地向後撤出數步
手中的長戟整齊劃一地指向秦飛,瞬間結成了一座透著凜冽殺機的防禦軍陣。
沒有人大聲喧譁,只有粗重且壓抑的呼吸聲在陣型中起伏。
他們如臨大敵地盯著那個青衫青年,攝於對方那深不見底的從容姿態,無一人敢輕舉妄動。
秦飛神色平淡地收回腳,連看都沒再看深坑中那如同爛泥般的劉統領一眼。
他對這群禁衛的反應頗為讚賞,不愧是神界中心的武裝力量,比起邊緣道域那些只會大呼小叫的烏合之眾,確實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行了,收起你們的陣法吧。」
錢多多此時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她強壓下心頭那股難以言喻的暢快,深吸了一口氣,將總會長獨生女的威儀展現得淋漓盡致。
她冷冷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禁衛,聲音清脆且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劉統領出言不遜,衝撞商會最尊貴的貴客,按律當罰。
今日之事,本小姐自會親自向總會長稟明。全都給我退下!」
聽到大小姐發話,那群金甲禁衛面面相覷,隨後如釋重負般齊齊收斂了兵器,分列兩旁,讓出了一條寬闊的白玉大道。
錢多多轉過身,對著秦飛做了個恭敬的請勢,兩人便在這上百道敬畏交加的目光注視下,閒庭信步般堂而皇之地踏入了四海神城的核心區域。
就在兩人前腳剛走,接引大殿周圍的陰影中,數道隱秘的流光悄無聲息地沖天而起,宛如黑夜中的飛鳥,迅速朝著神城內不同的權力中樞疾馳而去。
四海神城東側,一座常年被厚重陣法籠罩的宏偉殿宇內。
這裡是商會大長老的專屬道場。
殿內燈火通明,一顆顆拳頭大小的極品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將整座大殿映照得宛如白晝。
大殿正中央,一名鬚髮皆白、面容枯槁的灰袍老者正端坐在一把由萬年冥骨打造的太師椅上。
他周身氣息完全內斂,但若是有外人在此,定能感受到周圍的空間仿佛都被一股無形的火焰緩慢地炙烤著。
此人,便是四海商會中隱隱能與總會長分庭抗禮的實權人物——大長老錢如海!
一身修為,已然達到了離神境後期!
「啪嗒。」
大長老捏碎了手中剛剛飛來的一枚傳音玉簡,玉簡的碎屑順著他乾枯的指縫緩緩灑落。
得知自己安插在接引大殿的心腹統領被人當眾廢掉,錢如海那張滿是溝壑的老臉上並沒有出現任何暴怒或是失態的神情。
相反,他的一雙老眼微微眯起,眼底深處反而閃過一抹精於算計的銳利光芒。
「好,很好。」
錢如海端起手邊的香茗,不緊不慢地吹了吹漂浮的茶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在他看來,總會長錢萬金雖然雄才大略,但其修為已經卡在離神境巔峰足足數千年未曾寸進。
這段時間,商會外部正面臨著萬妖龍庭麾下幾個頂尖妖族商會的聯手打壓,諸多重要的星空商路頻頻受阻,錢萬金可謂是焦頭爛額、分身乏術。
而他錢如海,經過這幾千年的暗中苦心經營,早已經拉攏了一大批中立長老,自認羽翼已然豐滿。
他缺的,只是一個發難的藉口。
「錢多多啊錢多多,老夫本以為你去東華道域能長點腦子,沒想到竟蠢到這種地步。」
錢如海放下茶杯,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野心:
「勾結外域不明修士,當眾重創神城統領,踐踏商會數萬年定下的鐵律。
這等天賜良機,老夫若是不用來做文章,豈不是辜負了你這番愚蠢?」
他敏銳地抓住這個把柄,立刻屈指連彈,數道夾雜著命令的隱秘神識瞬間傳遞而出,通知他麾下派系的所有核心長老。
「傳令下去,執法堂全員集結。
今日,老夫倒要看看,面對鐵證如山的破壞商會法度之罪,錢萬金還能拿什麼來保他女兒!
只要他稍有徇私,老夫便能逼他讓出南部星域商路的絕對掌控權!」
一場針對商會最高權力的陽謀風暴,在暗流中悄然成型。
與此同時,神城正中央,懸浮在九天罡風之上的雲頂天宮。
錢多多帶著秦飛,暢通無阻地穿過了重重陣法,來到了這座象徵著商會最高權力的宮殿之中。
大殿內異常寧靜,沒有奢華的裝飾,只有淡淡的檀香在空氣中裊裊升起。
大殿深處,一名身著素雅常服的中年男子,正盤膝坐在一面由星光凝聚而成的棋盤前,獨自對著殘局落子。
他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整個人坐在那裡,氣息內斂到了極致,對外顯露出的波動,確確實實是無比雄厚的離神境巔峰。
那是靈魂蛻變為不滅神陽後特有的灼熱感。
然而,秦飛剛一踏入大殿,腳步便微不可察地頓了頓。
在他那雙曾經直視過混沌初開、甚至孕育出混沌本源的眼眸中,一切偽裝都無所遁形。
他分外敏銳地察覺到,在這具看似離神境巔峰的軀殼之下,竟然潛藏著一股能夠無中生有、演化一方真實內天地的恐怖偉力!
那是一種陰陽交匯、澤潤萬物,足以言出法隨的至高境界——貨真價實的兌神境大能!
秦飛心中暗自讚嘆,這中央神域的水果然深不可測。
一個商會的總會長,竟然悄無聲息地突破到了五大霸主勢力中頂尖長老級別的超然境界,卻依然在對外藏拙,這份城府,簡直深不見底。
就在秦飛打量對方的同時,錢萬金也緩緩抬起了頭。
面對這個廢了自己商會統領的陌生青年,錢萬金沒有表現出任何多餘的驚詫與敵意。
他依舊端坐在棋盤前,以一種溫和卻具有無上穿透力的目光,靜靜地注視著秦飛。
兌神境的感知何其恐怖。
在這目光交匯的瞬間,錢萬金原本平靜的眼眸深處,仿佛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不透。
以他能夠創造下位面的無上感知,竟然在這個僅僅只有坎神境後期的青年身上,感覺到了一股極其古老、仿佛能壓塌萬古星辰的恐怖氣機!
那股氣機雖然只有一絲雛形,但其本質之高,甚至讓他體內的兌神法則都產生了一絲本能的戰慄!
錢萬金那隻正準備落下黑子的手,在半空中極其微小地停頓了半息。
但他畢竟是執掌天下財富的絕頂巨頭,這份失態轉瞬即逝。
他將黑子穩穩地落在棋盤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啪聲,隨後嘴角勾起一抹真誠的微笑。
「英雄出少年。這位公子,想必就是多多信中提及的救命恩人,秦飛秦小友了吧?請坐。」
秦飛神色自若地上前,在錢萬金對面的客座上坦然落座。
他沒有多餘的客套,直接從儲物戒中取出那枚散發著紫金光芒的至尊令,輕輕推到了桌面上。
「令弟在東華道域給出了這份誠意,不知總會長這邊,認是不認?」
秦飛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錢萬金淡淡地掃了一眼紫金令,不僅沒有將其收回,反而親自提起身旁的紫砂壺,為秦飛斟滿了一杯極品悟道茶。
「沐塵那小子一向行事保守,難得有如此大的魄力豪賭一把。
他既然看準了,我這個當大哥的,自然不會拂了他的面子。」
錢萬金端起自己的茶杯,遙遙敬了秦飛一杯:
「這筆投資,四海商會總會,全盤認下。
另外,多謝秦小友在道源神境中對我這丫頭的護道之恩。錢某敬你。」
兩人以茶代酒,輕輕碰杯。
沒有立下任何天道誓言,但一份基於極致眼光與實力的無形盟約,便在這談笑間牢牢結下。
一旁的錢多多見父親如此好說話,頓時鬆了一口氣。
她氣鼓鼓地湊上前,將剛才在接引大殿遭遇劉統領故意刁難的事情竹筒倒豆子般說了一遍,眉宇間滿是擔憂。
「父親,那劉統領是大長老的人,他故意挑釁就是為了激怒我們。
如今秦大哥出手教訓了他,大長老那個老狐狸絕對不會善罷甘休,肯定會借題發揮的!」
聽完女兒的抱怨,錢萬金不僅沒有任何氣惱,反而不緊不慢地又品了一口茶。
他將目光投向大殿外那翻滾的雲海,語氣猶如閒話家常般平淡,卻透著一股主宰者視萬物為螻蟻的終極蔑視。
「多多啊,你知道為什麼打掃屋子之前,必須先要把門窗打開嗎?」
錢萬金聲音溫和,眼神卻深邃如淵:
「因為那些積攢了數千年的灰塵,平日裡都藏在陰暗的角落裡,掃帚根本碰不到。
只有讓他們自己覺得風來了,得意忘形地飄揚到半空中……」
他微微一頓,嘴角泛起一絲冷意:
「咱們,才能把這些髒東西,一次性全部掃個乾淨。」
秦飛坐在一旁,聽著這番話,眼中閃過一抹激賞。
這位兌神境的巨頭,顯然是在下一盤大棋,以自身為餌,進行一場殘酷的內部清洗釣魚局!
大長老以為自己抓住了總會長的軟肋,殊不知,自己早就成了一具在蛛網上瘋狂蹦躂的獵物。
「轟隆隆——!」
就在三人品茗交談之際,雲頂天宮外的虛空中,突然傳來了一陣陣分外渾厚、撕裂天地的破空聲。
四道屬於離神境的恐怖威壓,猶如四輪燃燒的神陽,極其蠻橫地降臨在天宮外的白玉廣場上。
緊隨其後的,是數百名殺氣騰騰、全副武裝的商會執法隊精銳!
大長老錢如海為首,帶著三名實權長老,以一種看似恭敬、實則步步緊逼的姿態,浩浩蕩蕩地陳兵殿外。
「會長!執法堂大長老錢如海,攜眾長老求見!」
大長老的聲音包裹著雄渾的神力,宛如雷霆般滾滾傳入大殿,震得周圍的靈氣都開始沸騰。
「據神城禁衛通報,有無視商會法度的外域狂徒,仗著與大小姐的私交,竟敢在接引大殿當眾重創我商會巽神境統領!
此等惡劣行徑,若不嚴懲,商會威嚴何存?!」
殿外,大長老步步緊逼,聲音越發高亢,隱隱帶著一絲質問的意味:
「還請總會長秉公執法,切莫因一己私情包庇罪犯。
立刻下令將此狂徒拿下,交由執法堂抽魂煉魄,以儆效尤!」
面對殿外那咄咄逼人、大有逼宮之勢的陣仗,秦飛端坐在客座上,輕輕吹了吹杯中漂浮的茶葉。
他的神色不僅沒有半分緊張,反而像是買好了前排門票,正在欣賞一場極其滑稽的猴戲。
而棋盤前的錢萬金,則十分從容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緩緩站起身來,動作優雅地理了理常服那並不存在的袖口褶皺,隨後雙手背在身後,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讓他們進來。」
錢萬金對外淡淡地吐出這四個字。
聲音不大,卻在瞬間撫平了殿外沸騰的靈力,透著一股不容違抗的絕對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