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內天地中罵罵咧咧的太古祖龍,秦飛駕馭著一道內斂的雷光,平穩地降落在了一片連綿不絕的龐大火山群之中。
這裡,便是道宮三大技術主殿之一的器殿所在。
剛一踏入器殿的外圍廣場,一股夾雜著熾熱火靈氣與淡淡金屬冶鍊氣味的熱浪便撲面而來。
這裡的地貌與清幽的丹殿、隱秘的陣殿截然不同,隨處可見高聳入雲的巨大煙囪和噴吐著各色靈火的露天鍛造台。
秦飛漫步在廣場上,目光掃過四周。
他發現器殿的風氣十分務實,來往的弟子大都穿著耐火的粗布勁裝,有的滿臉菸灰,有的甚至赤著上身,露出千錘百鍊的結實肌肉。
這些人神色匆匆,三兩成群聚在一起時,討論的也全都是某種神鐵的熔點、火候的掌控,亦或是靈材配比等頗為專業的煉器問題。
在這片區域,少了幾分各大山峰之間為了資源勾心鬥角的浮躁,多了一份純粹對技藝專注的工匠精神。
這種氛圍,讓秦飛的心境也不由自主地平靜了下來。
順著寬敞的石板路,秦飛走進了器殿高大宏偉的主殿接待處。
接待處內人頭攢動,大都是來委託煉製法寶或者購買兵器的各峰弟子。秦飛走到一處相對空閒的櫃檯前,對著櫃檯後的執事客氣地說道:
「這位師兄,麻煩幫我租用一間最高級別的地火室。」
那名執事抬起頭,打量了秦飛一眼,態度十分專業且禮貌:
「這位師弟,真是不巧。
目前本殿最高階的天樞級地火室,大都已經被殿內的幾位長老占用,排期十分緊湊。
若是師弟急需使用,可能需要加倍支付宗門貢獻點,或者拿出同等價值的珍稀靈材作為抵押來插隊。」
秦飛聞言,微微點頭。
這種規定在情理之中,最高級別的資源自然是優先供應給高層的,他並不打算為難一個按規矩辦事的執事。
他神色平和,手腕一翻,那枚代表著丹殿權威的造化丹尊腰牌出現在掌心,輕輕放在了櫃檯上。
「不知道用這個,能不能插個隊?」
看到這枚閃爍著紫金光芒、銘刻著副殿主神印的腰牌,那名執事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連忙站直了身體,原本職業化的客氣瞬間化作了絕對的恭敬。
「原來是內殿長老大駕光臨!
師兄二字萬萬不敢當!」
執事額頭上滲出一絲冷汗,連忙雙手將腰牌恭敬地推回
「長老請隨我移步內堂上座,晚輩這就去通報副殿主!」
在道宮,三大技術主殿內殿長老的地位還要高於中峰峰主,執事自然不敢怠慢。
秦飛在內堂的一間雅致靜室內剛剛坐下喝了半盞茶,一陣爽朗的笑聲便從門外傳來。
「哈哈哈,老夫剛才還在琢磨,是哪陣香風把丹殿的貴客給吹到我這火坑裡來了。」
伴隨著聲音,一名身穿暗紅色長袍、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大步邁入房內。
此人身上沒有刻意散發威壓,但舉手投足間,周圍的火靈氣都仿佛在向他頂禮膜拜。
這正是器殿的副殿主,歐陽長老。
秦飛立刻站起身,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禮:
「晚輩秦飛,見過歐陽殿主。
今日冒昧造訪,多有叨擾。」
「秦飛?果然是你這小傢伙。」
歐陽長老上下打量了秦飛一眼,眼中的讚賞之色毫不掩飾,分外融洽地擺了擺手示意秦飛坐下:
「不必多禮。
咱們三大技術主殿的高層,平日裡也時常聚在一起喝茶論道。
丹殿的李青璇殿主,還有陣殿的莫長老,可沒少在老夫面前提起你啊。」
道宮高層之間的圈子並不大,秦飛橫空出世,不僅在丹道上一鳴驚人,更是在陣殿和莫長老論道,早就在他們這些巨頭的閒聊中掛了號。
「李殿主說你丹道通神,老莫又誇你陣法悟性極高。
歐陽長老捋了捋鬍鬚,饒有興致地問道
「怎麼,秦長老對煉器一脈也有涉獵?」
秦飛謙虛地笑了笑:
「晚輩只是在歷練中偶然得了幾塊不錯的材料,想要親手打磨一把趁手的兵器,這才來貴殿借一塊寶地。」
「原來如此。」
歐陽長老爽快地點了點頭
「既然是自家內殿的長老,談什麼租用。
老夫這就做主,為你開啟器殿最底層、火脈最精純的那間一號天樞地火室。費用全免!」
「多謝歐陽殿主。」
秦飛真誠致謝。
「不過,煉製本命神兵馬虎不得。
若是材料珍貴,不知秦長老是否需要老夫安排幾位器殿的宗師在一旁從旁協助?」
歐陽長老出於好意地提議道。
秦飛微笑著婉拒了這份好意:
「殿主的好意晚輩心領了。
只是晚輩功法運轉有些特殊,兵器的成型必須由晚輩親手一點點用神魂打磨,外人協助恐怕反而會引起法則衝突。」
「有理。
既然你心中有數,老夫便不強求了。
若是有什麼需要,隨時傳訊便是。」
歐陽長老身為煉器大宗師,自然明白有些特殊神兵必須由主人獨自完成的道理。
他順水推舟送了個人情,親自帶著秦飛前往了地底深處。
一號天樞地火室。
隨著厚重的斷龍石門轟然落下,外界的一切雜音被徹底隔絕。
秦飛環顧四周,這間密室的牆壁上刻滿了頂級的隔熱與聚靈陣法。
在密室的正中央,有一口暗紅色的地火之眼,一縷呈現出幽藍色的太古地核之火正從中安靜地升騰著。
雖然被陣法束縛,但秦飛依然能感受到那股足以熔金化骨的恐怖高溫。
「果然是一處完美的鍛造寶地。」
秦飛深吸一口氣,沒有片刻耽擱。
他心念一動,古樸厚重的混沌造化鼎穩穩地落在了那口地火之眼上。
尋常的鍛造爐,根本承受不住萬劫雷晶的狂暴以及祖龍遺骨的霸道。
唯有這口造化神鼎,才能作為承載這兩件絕世神物的完美熔爐。
就在秦飛準備將材料取出時,內天地中,已經消了氣的祖龍適時地開口了。
「小子,那根龍骨雖然只是吾當年蛻下的一小截殘骨,但也堅不可摧,且內蘊極強的空間神性。
你若用這地火強行猛攻,只會傷了它的本源。」
祖龍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身為過來人的指點:
「開爐之後,先引動造化鼎內的混沌之氣將其包裹,用混沌本源慢慢溫潤軟化它。
至於那塊萬劫雷晶,更是狂暴無比,你需以自身強大的神魂為引,將其化作雷液,一絲一絲地抽離出來,注入龍骨的骨髓深處。
切記不可操之過急。」
「晚輩受教了。」
秦飛認真地點了點頭。
對於這位活了不知多少個紀元的老祖宗給出的經驗之談,他自然是從善如流。
屏息凝神,秦飛那踏入兌神境的龐大神魂傾巢而出,瞬間接管了整個地火室的溫度與陣法樞紐。
他先將那根沉重的太古祖龍本源遺骨投入造化鼎中,隨後雙手結印,牽引著內天地的純粹混沌之氣,猶如一層灰濛濛的水流般將龍骨包裹。
在地火的持續炙烤與混沌之氣的溫養下,那截堅不可摧的龍骨表面,終於開始泛起一絲微弱的紅光,材質漸漸變得有了幾分韌性與軟化。
緊接著,秦飛將那塊散發著毀滅紫光的萬劫雷晶懸浮在造化鼎的正上方。
「雷道,解!」
秦飛雙眸中銀紫兩色光芒交織。
他利用自身大圓滿的雷霆法則,強行安撫著雷晶內部的狂暴力量。
在兌神境神魂的極致微操下,堅硬的雷晶開始一點點融化,化作了一滴滴粘稠無比、散發著恐怖毀滅波動的紫色雷液。
「滴答。」
秦飛操控著雷液,分外精準地滴入正在軟化的龍骨骨髓深處。
「嗤嗤嗤——」
雷液與龍骨接觸的瞬間,兩股截然不同卻同樣霸道的力量開始劇烈地排斥。
造化鼎內爆發出陣陣低沉的轟鳴聲,鼎身都在微微顫抖。
但秦飛早有準備,龐大的神魂猶如一隻無形的巨手,強行將這股排斥力抹平、壓制。
在地核之火的淬鍊下,雷霆的毀滅與龍骨的空間神性,在混沌之氣的調和中,開始極其緩慢卻堅定地走向融合。
日升月落,外界的時間在靜謐的鍛造中飛速流逝。
足足過了半個月,造化鼎內的材料終於完全化作了一團呈現出暗紫色、表面不斷閃爍著細密空間裂紋與雷光的粘稠神液。
「凝!」
秦飛額頭上布滿了一層細汗,雙手如穿花蝴蝶般飛速變幻法印。
他引導著這團蘊含著無盡偉力的神液緩緩拉伸、重塑。在千錘百鍊的神力敲打下,一把三尺長劍的雛形,終於在鼎中穩穩地定了型。
劍胚初成,通體深邃如夜,表面天然生成了猶如龍鱗般古樸細密的雷紋。
「接下來,就是最核心的法則銘刻了。」
秦飛擦去汗水,眼神變得無比專注。
本命神兵之所以強大,就在於它能完美承載主人的法則大道。
他體內完美融合了足足十三道天地法則,底蘊可謂冠絕神界。
然而,在短暫的思索後,秦飛卻做出了一個十分理智的決定。
他並沒有將那神秘莫測的運之法則刻入劍胚之中。
運之法則太過縹緲玄奧,主導的是變數、氣運與命理。
而他正在鍛造的,是一把純粹為了主戰殺伐、斬破一切虛妄的極致利刃。
強行將運之法則融入其中,不僅無法提升劍鋒的殺傷力,反而可能讓原本純粹的毀滅劍意變得繁雜不純。
「除去運之法則,其餘十二道,凝!」
秦飛心念通達,立刻將十二道圓滿法則之力,化作十二枚無形的本源符文。
他以神魂為筆,以法則為墨,猶如世間最耐心的宗師,將這十二道法則之力,一點一滴地銘刻在劍身的陣法迴路之中。
時間法則賦予了劍身不可捉摸的流速,空間法則讓其能無視距離的斬擊,其餘五行與自然法則則在劍鋒處形成了生生不息的毀滅循環。
不僅如此。
秦飛在陣法上的造詣,讓他在銘刻迴路時留了一個極大的後手。
他在劍身最核心的陣法中樞位置,並沒有將迴路徹底封死,而是巧妙地預留了一個開放式的陣紋接口。
「修行無止境。
日後我若能領悟出新的天地法則,或者是找到能夠承載運之法則的特殊材料,便可通過這個預留的接口,隨時將新的力量完美地融入這把劍中,讓它伴隨我一同無限成長!」
「嗡——!」
隨著最後一道代表著「生死」的法則迴路成功閉環並接入中樞,懸浮在造化鼎中的暗紫色劍胚,猛地發出了一聲清脆悅耳、宛如龍吟般的低鳴!
雖然隔著重重頂級陣法,但這股神兵初成的厚重法則波動,依然順著地底的火脈,向外傳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共振。
器殿主殿內,正在閉目養神的歐陽長老忽然睜開雙眼,目光落在了腳下的地磚上。
他感受著地火脈絡中傳來的那股平穩卻透著極高維度的顫動,眼底閃過一絲濃濃的訝異與讚賞。
「好純粹的法則交織……沒有一絲雜亂,甚至隱隱帶著一絲世界衍生的氣象。
這秦長老不僅丹陣雙絕,在器道上的悟性,恐怕同樣深不可測啊。」
歐陽長老心中暗自感嘆。
而此時,天樞地火室內。
秦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看著造化鼎中那把散發著內斂卻令人心悸威壓的劍胚,深邃的眼眸中充滿了期待。
萬里長征只差最後一步。
兵器已成,接下來,便是鍛造神兵最關鍵、也是最危險的最後一步——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