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嗡——」
那猶如古琴撥弦般深沉、悠遠的敲擊聲,在凌霄道場的上空連綿不絕地迴蕩。
每一次聲波的擴散,都仿佛在無形中撥動了這方天地最底層的法則琴弦。
隨著秦飛落錘的節奏漸漸連貫,那股宏大的回音在半空中交織、重疊,竟隱隱形成了一圈圈肉眼可見的實質性透明音浪。
這已經徹底脫離了打鐵的範疇,而是一場以天地為共鳴箱、以造化法則為曲譜的宏大大道交響!
身處在這場交響樂風暴中心的其他一百座煉器台上,異變正在以一種令人絕望的方式加劇。
「該死!我的錘子……為什麼落不下去!」
二號火爐前,那位原本揮汗如雨的器殿首徒,此刻卻滿臉駭然地漲紅了臉。
他雙手死死地握住那柄重達數萬斤的玄鐵鍛造錘,高高舉在半空中,卻怎麼也砸不下去。
他感覺自己手中的鍛造錘,仿佛陷入了一片粘稠無比的空間泥沼之中。
周遭的天地法則,正在以一種極其排外的頻率劇烈震盪。
只要他試圖按照自己的節奏強行砸擊,就會與這片天地的共振頻率產生極其恐怖的撕裂與衝突。
「給我——破!」
另一名脾氣火爆的器殿天驕不信邪,他狂吼一聲,渾身肌肉虬結,不顧一切地將全身神力灌注於雙臂,強行掄起鍛造錘,對著自己面前的隕鐵狠狠砸去。
然而,就在他的鍛造錘即將觸碰到隕鐵的剎那!
「砰!」
一股肉眼無法捕捉、卻浩瀚如海的反震之力,順著那柄玄鐵錘轟然反噬而上!
「噗!」
那天驕如遭雷擊,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他握錘的雙手虎口瞬間慘遭撕裂,鮮血淋漓,那柄沉重的玄鐵錘更是直接脫手飛出,重重地砸在遠處的結界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不要強行落錘!這方天地的法則頻率已經被他一個人徹底接管了!
強行出手,只會遭到大道的反噬!」
高台之上,器殿殿主聲如洪鐘,焦急地出聲喝止了其他試圖硬來的弟子。
聽到殿主的警告,看著那名被震得吐血倒地的同伴,剩下的一百位平日裡心高氣傲的煉器天才,眼中徹底湧上了深深的絕望與無力。
他們頹然地鬆開了緊握錘柄的雙手,任由鍛造錘砸落在地。
偌大的凌霄道場,原本震耳欲聾、熱火朝天的百人打鐵聲,在這一刻,被極其霸道地強行按下了停止鍵。
全場徹底安靜了下來,唯有秦飛那一號火爐前,傳來的充滿魔力、悠遠深沉的嗡嗡聲,成為了這方天地唯一的絕響。
與周圍那些赤裸著上身、大汗淋漓、青筋暴起的狂野畫風截然不同。
此時的秦飛,依然是一襲青衫,纖塵不染。
他單手握著那柄最基礎的玄鐵鍛造錘,動作沒有絲毫的狂暴與急躁,反而輕柔、優雅得猶如一位沉醉在自己世界裡的音律大師。
隨著打鐵聲的孤立,全場數千萬道宮修士,終於看清了秦飛剔除星辰隕鐵雜質的匪夷所思之法。
他根本沒有去催動那狂暴的岩漿地火去熔化隕鐵,也沒有用蠻力去強行砸碎那些堅硬的雜質。
他是在用那神乎其技的共振頻率!
「嗡……」
伴隨著秦飛一錘落下,音浪穿透十萬斤重的星辰隕鐵。
所有人震撼地看到,那塊通紅的隕鐵內部,那些原本極其頑固的雜質節點,在接觸到這特定頻率的震動後,竟然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分子結合力!
「簌簌簌……」
沒有火星四濺,沒有黑煙升騰。
那些堅硬的雜質,在共振中直接化作了極其細膩的灰燼,猶如一場無聲飄落的黑雪,從星辰隕鐵的表面簌簌剝落,隨風散去。
這等律動剝離法,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短短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
那塊原本重達十萬斤、猶如小山般大小的星辰隕鐵原石,在秦飛那看似綿軟無力、實則招招直擊大道本源的錘擊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急速縮小、凝聚。
最終,在一陣深沉的嗡鳴中,一塊長約三尺、寬約半尺、通體呈現出深邃的暗沉之色,且沒有任何鋒芒的重劍胚胎,靜靜地懸浮在了一號煉器台的火爐之上。
大巧不工,重劍無鋒!
雖然只是一個胚胎,但其劍身表面流轉的那種厚重、純粹到極致的金屬光澤,卻讓在場所有的劍修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眼神狂熱。
「好可怕的純度……竟然將十萬斤的星辰隕鐵,硬生生提純、壓縮到了這種地步,連一絲一毫的雜質都不剩!」
器殿副殿主歐陽鋒死死地盯著那柄重劍胚胎,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提純和塑形確實堪稱神跡,但接下來,才是煉器最難的一步——賦予靈性!」
旁邊的一位內殿長老眉頭緊鎖,低聲說道
「規則嚴禁使用高級器紋刻刀,不能篆刻聚靈陣紋,也不能封印妖獸精魂。
一塊再純粹的凡鐵,若無靈性,終究只是死物。他要如何破局?」
這句話,也說出了全場所有人的心聲。
數千萬雙眼睛死死地盯著秦飛,想看這位不斷創造奇蹟的妖孽,要如何在沒有刻刀的情況下,賦予這柄重劍靈魂。
萬眾矚目之下,秦飛緩緩閉上了雙眼。
他並沒有向裁判席討要刻刀的打算,也沒有祭出任何封印精魂的法寶。
秦飛握著玄鐵鍛造錘的右手,手腕猛地一轉。
「當——!」
這一錘,一改之前那猶如古琴般低沉的嗡鳴,竟是發出了一聲穿雲裂石、高亢至極的清脆金石交加之聲!
隨著秦飛錘擊節奏的陡然加快,敲擊聲從悠揚轉為高亢、急促。
那由敲擊產生的實質性透明音浪,不再向著四周擴散,而是化作了一道肉眼可見的恐怖音波龍捲,直衝凌霄道場的九天雲霄!
「他在幹什麼?!」
裁判席上,器殿殿主猛地站起身,因為極度的震驚,他的身體甚至微微前傾,差點撞碎了面前的結界。
在他的半步乾神境感知中,他駭然發現,秦飛竟然在利用這股直衝雲霄的天地共振極限拉扯力,在強行牽引凌霄道場上空那無處不在、卻又無形無相的——天地法則碎片!
「轟隆隆!」
九天之上,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風起雲湧。
肉眼可見的,一絲絲散發著五彩斑斕光芒的法則絲線,猶如被無形的大手撕扯著,順著那道音波龍捲,瘋狂地朝著下方一號煉器台上的重劍胚胎墜落而去!
引道入器!強拘天道!
「鏘!鏘!鏘!」
伴隨著秦飛狂風驟雨般的錘擊,那些被強行扯落的法則碎片,在接觸到重劍胚胎的瞬間,猶如一道道微型的閃電劈落在暗沉的劍身之上。
每一次閃電劈落,那光滑暗沉的劍身表面,便會自然而然地烙印下一道極其玄奧、古老、且完全沒有任何人工雕琢痕跡的奇異紋路。
看著那些在劍身上緩緩浮現的紋路,歐陽鋒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回了神座上,雙手死死地抓著自己的頭髮,發出了猶如夢囈般的戰慄驚呼:
「先天道紋……這怎麼可能……那是先天道紋啊!!!」
全場的煉器宗師們,在聽到先天道紋這四個字的瞬間,全都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
在修仙界的常識中,無論煉器師的手法多麼高超,用刻刀篆刻出來的陣紋,都只能稱之為後天陣紋。
而所謂的先天道紋,乃是天地在孕育那些絕世神物時,大道法則自然交織而留下的天地烙印!
那是屬於造物主的權柄!
可是現在,他們看到了什麼?
一個真實修為只有離神境中期的青年,竟然憑藉著一把最基礎的玄鐵鍛造錘,靠著敲擊出的天地共振,強行將天道法則扯下來,在後天鍛造的胚胎上,生生地錘打出了先天道紋!
這是何等的猖狂!這是何等的奪天地之造化!
「鐺————!!!」
伴隨著最後一聲直擊靈魂、仿佛要將整個宇宙都敲碎的宏大巨響。
秦飛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眼底閃過一抹刺目的造化神光。
他停下了手中那已經因為承受不住法則反震而布滿裂紋的玄鐵鍛造錘。
終極一錘,定音!
「嗤——」
就在停錘的瞬間,秦飛左手並指如劍,朝著地底猛地一划。
他沒有引動那灼熱的岩漿地火來進行常規淬火,而是以無上法力,強行從萬丈地底深處,拘出了一絲溫度低到足以凍結靈魂的極陰暗泉!
那絲漆黑如墨的冰冷暗泉,精準地澆築在燒得通紅的重劍胚胎之上。
極致的高溫與極致的極寒在瞬間碰撞,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嗤嗤聲,大片大片濃郁的白霧瞬間將一號煉器台徹底籠罩。
這種違背常理的逆向淬火,利用那極致的反差溫度收縮,將剛剛烙印在劍身表面的先天道紋與天地靈性,完美且死死地鎖死在了劍身內部,再無一絲外泄。
而就在秦飛收錘、淬火完成的同一個瞬間。
讓人頭皮發麻、永生難忘的終極一幕,在凌霄道場上轟然上演!
「噗通!」
「噗通!噗通!噗通!」
道場中央,那另外一百座原本失去參賽者控制、正沖天燃燒的巨型岩漿火爐。
在秦飛重劍淬火成型的那一剎那,仿佛失去了所有的主心骨,又仿佛是萬臣在朝拜一位剛剛誕生、不可一世的無上君王。
整整一百座熾熱的岩漿地火,竟然在同一時間,齊刷刷地自動熄滅!
沒有任何外力的干預,沒有任何陣法的壓制。
整個凌霄道場,原本因為岩漿翻滾而灼熱無比的空氣,瞬間冷寂了下來。
死寂。
落針可聞的死寂。
一百位器殿的頂尖天驕,面如死灰,滿臉呆滯地癱坐在自己那已經熄滅的冰冷火爐前,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
周圍看台上的數千萬道宮修士,無論是外門弟子還是長老,全都猶如泥塑木雕一般張大了嘴巴,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的靈魂,依然沉浸在剛才那場強奪天道、引動先天道紋的絕世神跡之中,久久無法自拔。
「唰!」
「唰!」
兩道急促到撕裂空氣的破風聲,突兀地打破了這讓人窒息的寂靜。
裁判總席上,器殿副殿主歐陽鋒和器殿正殿主,再也按捺不住內心中的渴望。
這兩位半步乾神境、兌神境巔峰的無上巨頭,竟然猶如瞬移一般,直接從高高在上的神座上沖了下來!
他們無視了那些癱坐在地上的本殿弟子,甚至連形象都不顧,猶如兩頭餓極了的孤狼,徑直撲向了一號煉器台。
白霧漸漸散去。
一號煉器台上,秦飛手持那柄已經布滿裂紋的廢棄玄鐵錘,靜靜地站在原地。
而在他的面前,懸浮著那柄已經徹底冷卻的無鋒重劍。
歐陽鋒伸出那雙常年鍛打神兵、布滿厚厚老繭的大手。
此刻,這雙連徒手接下神器攻擊都不會顫抖的大手,卻在劇烈地哆嗦著。
他小心翼翼、仿佛在觸碰這世間最易碎、最珍貴的稀世珍寶一般,將雙手貼在了那柄暗沉的重劍劍身之上。
冰冷、厚重,帶著一種大道至簡的古樸蒼茫。
歐陽鋒的手指輕輕撫過劍身表面那些渾然天成、猶如雲紋般流轉的先天道紋,他的呼吸急促得像是在拉風箱,眼底爆發出了一股讓日月無光的狂熱光芒。
「神跡……這是真正的煉器神跡……」
器殿殿主也湊了上來,他的神識猶如潮水般湧入重劍內部,片刻後,他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沙啞得變了調:
「百分之百的靈力傳導率!沒有任何一寸空間的損耗!
而且,這先天道紋內部,竟然已經自行衍生出了一個微型的法則循環!」
歐陽鋒艱難地抬起頭,看向一旁神色依舊平靜如水、甚至沒有流下半滴汗水的秦飛,喉結再次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身為器殿副殿主,眼光何等毒辣。
他很清楚,因為受限於那塊星辰隕鐵原石本身材質的品級,秦飛鍛造出來的這柄重劍,其基礎威壓確實只是一柄第六階的法寶胚胎,並沒有像昨日煉丹那樣跨越大境界。
但是!
這柄看似只有第六階的重劍胚胎,其內部蘊含的那種奪天地造化的先天道紋,以及那完美無瑕的內部法則循環,卻讓這柄劍擁有了一個連神器都不具備的恐怖特質——
無限進化的潛能!
這是一柄只要主人不斷用自身的本源與高階材料去孕育,就能隨同主人一起成長、甚至有可能在未來進化為傳世起源神器的無雙神劍!
它的價值,已經完全不能用等階去衡量了。
歐陽鋒深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氣,強行壓下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臟。
他戀戀不捨地鬆開撫摸重劍的手,緩緩站直了身軀。
這位粗獷的漢子,此刻的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莊嚴與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