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主老頭死死地盯著青石板上那一灘正散發著濃郁酒香的酒水,心痛得老臉都皺成了一團,仿佛被割了肉一般。
他顫抖著手指,指著半空中那頭遮天蔽日、渾身繚繞著混沌雷霆的恐怖魔虎,又指了指從虎背上一躍而下的秦飛,破口大罵:
「秦飛!你個敗家玩意兒!
老子珍藏了上千年的碧靈酒啊!
就這麼被你這頭畜生一嗓子給吼沒了!
你出去抓個坐騎,是打算把我這把老骨頭給直接送走是不是?!」
看著暴跳如雷的老頭,秦飛不僅沒有半點愧疚,反而厚著臉皮湊了上去,一邊十分狗腿地給老頭捏肩捶背,一邊眉飛色舞地吹噓起來。
「哎呀,老頭,別這么小氣嘛。
正所謂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酒灑了咱們再釀就是了。
你看看我這頭新坐騎,怎麼樣?
是不是拉風到了極點?」
秦飛一把拽住那頭正試圖往後縮的太古雷翼魔虎,將其硬生生地拖到了老頭的面前,隆重介紹道:
「這可是天荒百獸嶺的絕對霸主之一,擁有雷風雙系血脈的太古異種,兌神境初期修為!
我給它起了個特別霸氣、特別威武的名字,叫小花!」
「小……小花?!」
老頭看著這頭體型如山、隨意逸散出一縷氣息都能將普通離神境壓趴下的恐怖巨獸,再聽聽這個讓人無比出戲的名字,嘴角不受控制地瘋狂抽搐起來。
而那頭太古魔虎,更是感到了一陣深深的屈辱。
它堂堂百獸嶺霸主,太古遺種,竟然被當著一個糟老頭子的面叫小花!
它本能地想要呲牙咆哮,捍衛一下自己最後的尊嚴。
可是,當它的眼神接觸到秦飛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尤其是感受到秦飛體內那股若有若無的祖龍威壓時……
所有的凶性瞬間灰飛煙滅。
魔虎極其屈辱地低下了那顆高傲的頭顱,為了配合主人的惡趣味,它硬生生地將喉嚨里那聲震天動地的虎嘯給憋了回去,轉而發出了一聲極其違和、宛如受氣包一樣的輕喚:
「喵嗚……」
「噗——哈哈哈哈!」
內天地里,一直在看戲的器靈老頭和祖龍再次笑得前俯後仰,連混沌之氣都被他們笑得劇烈翻滾。
峰主老頭也是被這一聲喵嗚雷得外焦里嫩,足足愣了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小子……真是個不講道理的變態。
連兌神境的太古異種都能被你調教成這副德行,老子算是服了。」
鬧劇過後,秦飛揮了揮手,讓魔虎自己在枯木峰找個地方待著去。
起初,這頭太古魔虎對這連座像樣宮殿都沒有的破山峰還有些不屑一顧。
在它看來,這種靈氣稀薄的下峰,根本配不上它高貴的太古血脈。
可是,當它真正邁步踏入院落,巨大的腳掌接觸到枯木峰地脈的瞬間!
「嗡!」
魔虎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一雙虎目瞬間瞪得滾圓!
它驚駭欲絕地發現,這整座枯木峰的地底,竟然被人以奪天地造化的逆天手段,布置了一座恐怖到了極點的絕世大陣!
不僅將方圓數百里的精純靈氣瘋狂匯聚於此,靈氣濃度甚至超越了百獸嶺核心十倍不止!
更讓它感到靈魂都在戰慄發狂的是,在這股濃郁的靈氣中,竟然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最為純正的太古真龍之氣!
對於妖族來說,這就是擁有著致命吸引力的無上修煉聖地啊!
剛才還滿心委屈和屈辱的魔虎,此刻心裡的那點小情緒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真香定律在妖獸身上同樣適用。
它立馬像一隻乖巧的大橘貓一樣,死死地盤踞在枯木峰大殿的門口,舒舒服服地眯起了眼睛,貪婪地吸收著地脈中溢出的靈氣。
它心裡明鏡似的:
跟著這個體內住著妖族老祖宗、還會布置太古神陣的變態主子,絕對是它虎生最大的機緣!
誰現在要是趕它走,它就跟誰拼命!
接下來的幾日,秦飛在枯木峰度過了一段難得的平靜時光。
白天,他陪著老頭重新釀製了幾缸極品靈酒,權當是賠罪;
夜間,他則盤膝坐在內天地的世界樹下,靜靜地消化著前幾日那場四天四夜越階大戰的感悟。
在生與死的極致壓榨下,秦飛那離神境中期的修為已經徹底大圓滿。
他的氣息變得更加深沉、內斂,宛如一座深不可測的淵渟,哪怕不刻意釋放威壓,也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無形壓迫感。
就在第五日的清晨,第一縷陽光剛剛刺破雲海。
「當——」
「當——」
道宮最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悠揚浩蕩的大道鐘聲。
鐘聲連綿不絕,足足敲響了九下,聲浪化作肉眼可見的金色漣漪,傳遍了道宮的每一個角落。
緊接著,一道閃爍著紫金光芒的徵召玉符,宛如流星般劃破虛空,精準地懸浮在了枯木峰的上空。
玉符之中,傳出了內殿執事長老莊嚴肅穆的傳音:
「九鍾齊鳴,內殿共議!
今日乃是內上峰十年一度的天驕論道與核心資源分配大典。
請所有內上峰弟子、各殿名譽副殿主,即刻前往內上峰凌雲道場,不得有誤!」
院落里。
峰主老頭放下了手中的酒葫蘆,抬頭看著半空中那枚紫金色的徵召玉符,原本慵懶的神色難得地變得凝重了幾分。
他轉過頭,看著一襲青衫、神色平靜的秦飛,語重心長地提醒道:
「小子,這資源分配大典,才是內上峰真正的重頭戲。
道宮的資源是有限的,誰拿得多,誰拿得少,全憑實力說話。」
「內上峰水深王八多,那些閉關多年的老牌核心弟子,每一個都是在死人堆里摸爬滾打出來的怪物。
你雖然在大比上拿了大滿貫,甚至被破格提拔,但這恰恰會讓你成為眾矢之的。
到了那裡,行事稍微收斂著點,別太鋒芒畢露了。」
聽到老頭的囑咐,秦飛淡淡一笑。
他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反唇相譏,而是將雙手背在身後,迎著初升的朝陽,身姿筆挺如劍。
「老頭,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但這修仙界,本就是與天爭、與人爭。
我秦飛既然拿了四個第一,靠的是我真刀真槍拼出來的底蘊,何須向任何人低頭收斂?」
秦飛的眼神清澈而深邃,語氣中沒有囂張跋扈,卻透著一股融入骨髓的自然驕傲與從容:
「我不會去主動欺凌弱小,但也絕不會在任何人面前裝孫子。
他們若是不服我分走他們的蛋糕,儘管來試我的劍便是。」
說罷,秦飛不再多言,轉身走向大殿門口。
「小花,幹活了!」
隨著秦飛一聲清朗的呼喝,原本趴在門口打盹的魔虎猛地睜開雙眼。
「吼——!」
它發出一聲震動群山的虎嘯,龐大的身軀迎風暴漲至數十丈大小,混沌雷霆與黑色罡風瞬間在雙翼上瘋狂交織。
秦飛腳尖一點,輕飄飄地落在了虎背之上。
「走,去會會這內上峰的天驕!」
「轟隆!」
雷風過境,一人一虎化作一道耀眼至極的紫黑流光,撕裂重重雲海,以一種高調而霸氣的姿態,直逼內上峰的凌雲道場而去。
內上峰,凌雲道場。
這座懸浮在萬丈雲海之上的巨大白玉廣場,此刻已經匯聚了數百名代表著道宮最強年輕一代戰力的核心弟子。
這些人的修為,全部都踏入了兌神境。
他們的周身散發著猶如實質般的強悍氣血與凌厲殺意,顯然都是身經百戰之輩。
在廣場的邊緣,停放著諸多珍禽異獸。
有神駿異常的白玉仙鶴,有生有獨角的覆海蛟龍,還有渾身燃燒著烈焰的赤焰靈獅……這些都是核心弟子們的坐騎,無一不是血脈強大的靈獸。
就在眾人低聲交談、暗自打量著彼此修為進境之時。
天際盡頭,突然傳來了一陣震耳欲聾的雷鳴之聲。
一股屬於兌神境初期、且純正無比的太古異種威壓,猶如排山倒海般從高空中轟然降臨!
「吼————!」
伴隨著一聲霸道絕倫的虎嘯,太古混沌雷翼魔虎猶如一顆黑色的隕石,重重地降落在凌雲道場的正中央。
狂暴的氣浪向四周席捲,逼得不少核心弟子都微微眯起了眼睛。
而隨著這頭太古異種的降臨,它身上那股上位者的恐怖血脈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
廣場邊緣那些原本還神氣活現的仙鶴、蛟龍、靈獅等坐騎,在感受到這股威壓的瞬間,頓時發出一陣陣驚恐的哀鳴。
「這……這是太古雷翼魔虎?!兌神境的太古異種!」
「快看虎背上!是秦飛!
那個拿了大滿貫、被破格提拔入內上峰的秦飛長老!」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
秦飛站在虎背上,一襲青衫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輕輕拍了拍魔虎的脖頸,淡淡道:
「好了小花,收起威壓吧,別嚇壞了同門的坐騎。」
魔虎聞言,乖巧地收斂了氣息,安靜地站在秦飛身旁。
秦飛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數百名核心弟子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在他的身上。
這些目光中,有對這位三大殿名譽副殿主技術造詣的敬畏,但更多的,卻是隱藏在深處的審視、嫉妒與濃濃的不服。
在內上峰這種只講究極致武道戰力、崇尚弱肉強食的地方,輔助職業再逆天,也無法讓人打心底里敬畏。
在他們看來,秦飛區區一個離神境中期,憑什麼免去百年生死試煉,直接與他們平起平坐,甚至還要在今日的資源大典上分走最大的一塊蛋糕?
氣氛,在這一刻變得有些微妙的壓抑。
就在這時,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一名身穿黑袍、背負著一柄寬大重劍的青年,面容冷峻地排眾而出。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劍意便如實質般切割著周圍的空氣,修為赫然已經達到了兌神境中期!
此人,乃是內上峰排名前列的老牌核心天驕,名為劍塵。
劍塵在秦飛身前十丈處站定,眼神凌厲如劍,直視著秦飛,朗聲開口:
「秦長老,你在丹、陣、器三道上的絕世造詣,我等發自內心地佩服。
但在我們內上峰,歷來的規矩都是以武立身,以戰論尊!」
劍塵的聲音中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鋒芒:
「你免去百年試煉直接入主內上峰,並且身兼三大殿名譽副殿主之位,今日必然要分走道宮最頂級的修煉資源。
但我等內上峰弟子,皆是在生死邊緣搏殺多年才換來的今日地位。
秦長老若是只憑輔助之術,怕是難以服眾!」
此言一出,周圍的不少內上峰弟子紛紛點頭附和,顯然,劍塵說出了他們所有人的心聲。
面對這種近乎當面發難的下馬威,秦飛不僅沒有半點惱怒,反而在心底生出了一絲欣賞。
他其實挺喜歡這種直來直去的武道作風,這比那些表面笑嘻嘻、背後捅刀子的陰謀詭計要讓人舒服得多。
修仙界,本來就該用拳頭來證明自己擁有占據資源的資格。
秦飛微微一笑,從容不迫地向前邁出一步。
他那雙澄澈的眼眸中,沒有絲毫因為對方是兌神境中期而產生的畏懼,反而漸漸亮起了一抹屬於絕頂天才的熾熱戰意與自然流露的驕傲。
正好,他剛在百獸嶺消化完那場生死戰的感悟,正愁沒有合適的對手來檢驗一下自己徹底穩固後的境界。
秦飛看著冷峻的劍塵,語氣平靜卻又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絕對自信,輕輕吐出了一句話:
「劍塵師兄快人快語,我秦某人接了。
既然這內上峰的規矩是實力為尊……」
秦飛嘴角微微上揚,單手虛握,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那你想怎麼玩?我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