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東神洲的蒼穹仿佛被一塊巨大無垠的深藍色絨布所覆蓋。
不同於中央神州那被無數陣法過濾後的清冷星空,這裡的夜空,繁星大得驚人,每一顆星辰都仿佛近在咫尺,散發著最為原始、璀璨的星辰本源之力。
在墨鋒長老的親自引路下,秦飛等五位道宮天驕與玄空長老,漫步踏上了一條由純粹星光凝聚而成的登天階梯。
階梯的盡頭,便是萬妖龍庭最為神聖、規格最高的切磋聖地——天龍台。
這是一座懸浮在茫茫雲海與無垠星空交界處的巨大白玉浮島。
浮島方圓足有百里,通體由東神洲極其罕見的隕星白玉整體雕琢而成。
站在這天龍台上,頭頂是觸手可及的浩瀚星河,腳下是翻滾咆哮的靈氣雲海,仿佛一伸手,便能將這諸天星辰摘入掌心。
當秦飛等人踏上天龍台時,這裡的晚宴早已布置妥當。
寬闊的白玉廣場兩側,擺放著由萬年神木雕刻而成的長條案幾。
案几上,陳列著外界難得一見的奇珍異果:
有散發著絲絲道蘊的菩提金蓮果,有流淌著琥珀色光澤的萬年龍血酒,甚至連照明用的珠子,都是深海中萬年孕育的極品鮫人淚。
而在天龍台的最上方主位,一道身披暗金龍袍的偉岸身影正靜靜端坐。
正是白日裡墨鋒長老口中那位深不可測的絕代霸主——龍皇。
此時的龍皇並沒有刻意釋放出任何威壓,他坐在那裡,氣息完全與頭頂的星空、腳下的雲海融為一體。
但秦飛僅僅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心中便生出一種面對浩瀚宇宙般的敬畏感。
這是一種將天地法則徹底化為己用、返璞歸真到了極致的乾神境大能風範。
玄空長老走上前去,在龍皇左下首的客座首位坦然落座,兩人含笑致意,宛如多年未見的老友,不見半分劍拔弩張。
「諸位道宮的人族天驕,請入座。」
龍皇端起桌上的萬年龍血酒,目光溫和卻不失威嚴地掃過秦飛五人,聲音猶如洪鐘大呂,在整座天龍台上空迴蕩:
「東神洲沒有那麼多繁文縟節。
今夜這天龍台,是屬於你們年輕人的舞台!」
「爾等皆是兩大神洲這一代最頂尖的妖孽。
今夜的切磋,不決生死,只論大道!
就讓這漫天星辰做個見證,讓神界看看,我鴻蒙神界的未來,究竟有著何等逆天的風采!飲勝!」
「飲勝!」
秦飛等人亦是端起酒樽,一飲而盡。
那龍血酒入喉猶如一團烈火,瞬間化作磅礴的氣血之力沖刷著四肢百骸,讓五人體內的戰意徹底沸騰了起來。
隨著龍皇的話音落下,天龍台的另一側,五道猶如長虹貫日般的強橫氣息,驟然從星空中降臨!
光芒散去,萬妖龍庭最為核心、代表著東神洲妖獸一族最高血脈的五大頂尖天驕,齊步踏入場中。
站在最前方的,正是白日裡提酒拜訪、陽光磊落的龍庭第一聖子,敖辰。
他一頭璀璨的金髮在星光下熠熠生輝,渾身上下九爪金龍的純血威壓內斂於體內,修為穩穩停留在兌神境後期,眼中燃燒著對戰鬥的極度渴望。
在敖辰左側,是一名身段高挑、容貌傾國傾城的紅裙女子。
她一襲火紅色的羽衣仿佛是由真實的火焰編織而成,氣質高貴而冷艷。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周身數丈內的空間便被一股無形的神火燒得劇烈扭曲。
這正是真凰一族的王女,鳳翎,掌控著焚盡萬物的南明離火。
敖辰的右側,則站著一名猶如鐵塔般魁梧的巨漢。
他赤裸著上身,一塊塊猶如花崗岩般的肌肉高高隆起,古銅色的肌膚下,隱隱有赤紅色的厚重鱗片若隱若現。
每一次呼吸,都能引得天龍台的地面發出沉悶的震顫。
此人乃是火麒麟一族的聖子,齊戰,將土屬性的厚重與火屬性的狂暴完美融合的體修怪物。
在齊戰旁邊,是一名身披黑白相間大氅、眼神銳利如鷹隼的冷峻青年。
他周身繚繞著極其恐怖的風屬性與空間撕裂感,仿佛隨時能遁入虛空,斬殺強敵。
這便是擁有著天下極速的鯤鵬一族少主,鯤冥。
而站在最後方的一人,氣質最為陰冷。
他渾身籠罩在一層淡淡的幽綠色毒瘴之中,沉默寡言,一雙狹長的豎瞳中透著讓人毛骨悚然的致命危險感。
他叫蛟幽,乃是一頭發生了罕見變異的幽冥毒蛟。
這五人,清一色的兌神境後期修為,隨便拉出去一個,都足以在外界掀起一場巨大的腥風血雨!
當這五名純血神獸傳人站定的那一刻,天龍台上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秦飛、夏空、諸葛修、劍塵、陸長風五人亦是不約而同地站起身來。
兩邊各五人,隔著寬闊的白玉廣場遙遙對峙。
目光在虛空中激烈交匯,雖未動手,但那股由不同法則與純正血脈碰撞出的無形火花,已經在空氣中瘋狂閃爍,發出劈啪的爆鳴聲。
敖辰作為龍庭的代表,率先向前邁出一步,朗聲提議道:
「諸位道宮的兄弟,既然是切磋,那咱們便定個規矩。
你我雙方各出五人,進行五場一對一的對決。
每人出戰一次,點到為止,如何?」
「客隨主便,敖兄這提議,正合我意。」
秦飛微微一笑,代表道宮眾人欣然同意。
此言一出,天龍台上的氣氛瞬間被推向了高潮。
「哈哈哈!既然規矩定了,那這第一場,就由我齊戰來打個頭陣吧!」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大笑,宛如鐵塔般的火麒麟聖子齊戰猛地一踏地面。
「轟!」
他那龐大的身軀猶如一顆赤紅色的隕石,帶著長長的尾焰,轟然砸落在天龍台的正中央。
堅不可摧的隕星白玉地面,甚至被他這純粹的肉身力量踩出了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
齊戰渾身肌肉虬結,赤紅色的麒麟鱗片在星光下閃爍著令人心悸的金屬光澤。
他大環眼一掃,直直地看向道宮陣營,聲如悶雷:
「我齊戰是個只懂得用拳頭的粗人!
早就聽說人族的陣法玄妙無雙,能在瞬息間改天換地。
今日,我倒要看看,是你們的陣紋硬,還是我這麒麟拳頭硬!
哪位道宮的兄弟,肯下場賜教?」
面對這等猶如上古凶獸出閘般的狂暴挑釁,道宮這邊,劍塵和夏空都沒動。
「既然齊戰聖子想看陣法,那這第一戰,便由陸某來奉陪吧。」
伴隨著一道溫潤如玉的聲音,一道修長的身影不急不緩地從席位上站起。
陸長風手搖錦繡摺扇,一襲儒雅的長衫在夜風中微微飄動。
他身形一晃,猶如一片輕盈的落葉,輕飄飄地落在了齊戰的正前方數十丈外,與齊戰那狂暴的氣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陸長風合攏摺扇,雙手抱拳,氣質溫文爾雅,不卑不亢地說道:
「道宮內上峰,陸長風,請齊兄賜教。」
「好一個翩翩公子!
就是不知道你的陣法,能不能抗住我三拳!」
齊戰根本不講任何繁文縟節的試探,話音未落,他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麒麟怒吼。
轟!
滔天的赤紅色火焰瞬間從他體內噴薄而出,化作一片火海將他徹底包裹。
齊戰雙腿猛地發力,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赤色閃電,拳頭之上匯聚著足以粉碎山嶽的厚重神力,直奔陸長風的面門狂轟而去!
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的神通法則,只有將火之狂暴與土之厚重融合到極致的——絕對蠻力!
拳風未至,陸長風束髮的玉冠便被吹得劇烈搖晃,周遭的空間更是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然而,面對這石破天驚的一擊,陸長風的面色卻沒有絲毫慌亂。
「一念,成陣!」
陸長風清喝一聲,手中的摺扇在身前猛地一划。
對於頂尖的陣法大宗師而言,布陣早已不需要繁瑣的陣旗與漫長的準備。
陸長風體內龐大的神力猶如江河決堤般湧出,他的腳下,一張散發著璀璨星輝、籠罩方圓百丈的巨大陣圖,在千分之一秒內瞬間成型!
周天星幻陣圖!
就在齊戰那狂暴的麒麟拳距離陸長風面門不足三尺的剎那。
嘩啦啦——!
大陣運轉,無數由純粹星辰本源凝聚而成的銀色鎖鏈,猶如一條條靈動的靈蛇,瞬間從陣圖中升騰而起。
這些鎖鏈並沒有選擇硬抗齊戰的拳勁,而是以一種極其玄妙的軌跡,一層層地纏繞在了齊戰的右臂之上。
每一根星辰鎖鏈斷裂,都會將齊戰拳頭上的恐怖力量卸去一分。
當足足數百根鎖鏈被崩斷後,齊戰那剛猛無匹的一拳,竟然如同泥牛入海般,在距離陸長風面門僅有寸許的地方,被徹底化解於無形!
「好精妙的卸力陣紋!
不過,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幻象皆是虛妄!」
齊戰一擊未果,眼中反而爆發出更加熾熱的戰意。
他仰天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體內的火麒麟血脈本源被徹底激發。
「給我碎!」
齊戰雙臂之上的赤紅鱗片瞬間變得猶如烙鐵般滾燙,他竟然連武技都不用,直接憑藉著肉身絕對的強悍與麒麟神火的高溫,雙手探入虛空,猛地向外一撕!
「嗤啦!」
刺耳的撕裂聲響起,陸長風布下的那些精密的幻陣節點與困陣鎖鏈,竟然被齊戰用這等最不講道理的蠻橫方式,硬生生地撕扯成了漫天飛舞的星光碎片!
這就是純血神獸的恐怖之處!
任你陣法萬千變化,我自一力降十會!
「齊兄好霸道的肉身。」
大陣被撕裂,陸長風卻是不退反進。
他眼中精芒大盛,身形瞬間隱入陣眼之中,宛如鬼魅般在天龍台上穿梭。
他乃是道宮內上峰罕見的陣武雙修天驕。
只見陸長風在極速移動中,手中的摺扇化作一柄凌厲的短兵,每一擊揮出,都會精準地配合著腳下不斷修復、再生的陣紋殺機。
他將武道的凌厲殺招完美地融入了陣法的變幻之中,藉助星幻陣圖的增幅與位移,與宛如人形暴龍般的齊戰展開了極其精彩的近身拉扯與能量碰撞。
一時間,天龍台上星光閃爍,烈焰焚天。
人族的巧與陣法的玄,在陸長風手中展現得淋漓盡致;
而妖族的力與血脈的狂,則在齊戰身上得到了最完美的詮釋。
兩人的交鋒快若閃電,每一次碰撞都會掀起驚濤駭浪般的氣流,看得場外眾人目眩神迷。
隨著時間的推移,戰鬥逐漸被推向了白熱化的巔峰。
「痛快!陸兄弟,接我最後一招本命神通!」
齊戰久攻不下,渾身氣血沸騰到了極點。
他猛地高高躍起,身軀在半空中幾乎化作了一頭真正的上古火麒麟虛影。
他右腳高高抬起,裹挾著鎮壓萬古大地的恐怖威壓,朝著下方的陸長風狠狠踏去!
本命神通——踏碎凌霄!
感受到這一腳中蘊含的毀滅性力量,陸長風面色一肅,再也不敢有絲毫保留。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摺扇之上。
腳下的周天星幻陣圖瞬間倒轉,無盡的防禦陣紋全部轉化為最極致的殺伐之力。
一道仿佛能貫穿星河的巨大星辰光柱,自陣眼之中轟然爆發,迎著齊戰的巨足沖天而起!
最強底牌——星隕殺陣!
兩股足以將尋常兌神境初期強者瞬間碾成齏粉的恐怖能量,在天龍台的上空轟然相撞!
就在那極度壓縮的能量光球即將徹底失控爆發、極有可能導致雙方兩敗俱傷的千鈞一髮之際。
半空中的齊戰與陣眼中的陸長風,目光隔空交匯,竟然在同一時間,極有默契地做出了相同的舉動。
「收!」
兩人齊齊發出一聲低喝,拼著受到一絲神力反噬的風險,強行將各自那毀滅性的殺招,同時收斂了七成神力!
轟——!!!
被削弱了絕大部分威力的能量衝擊波在天龍台上空轟然散去。
狂風呼嘯中,陸長風的身形向後連退了三大步。
他手中的錦繡摺扇因為承受不住反噬而裂開了幾道細微的口子,胸口微微起伏,氣息略顯急促。
而對面的齊戰,則是向後重重地倒退了兩步。
他那堅不可摧的麒麟右臂上,被星隕之力硬生生地切開了一道極深的發白痕跡,險些傷及骨頭。
能量徹底平息。
齊戰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的白痕,不僅沒有絲毫惱怒,反而仰天發出了一陣酣暢淋漓的大笑。
他十分乾脆地抹去嘴角溢出的一絲反噬血絲,對著陸長風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痛快!真是痛快!
人族的陣法果然名不虛傳,詭譎莫測中又暗藏絕世殺機。
剛才我若是不收力強攻,那星隕之力必然能洞穿我的麒麟真甲,將我重傷。
陸兄弟,你我這一局,算平手!」
陸長風合攏那把微微破損的摺扇,平息了體內的氣血,心悅誠服地對著齊戰深施一禮。
「齊兄肉身成聖,長風欽佩。
剛才那一擊若是不收力,長風即便能傷到齊兄,自己也定然會被那踏碎凌霄的餘威震碎五臟六腑。
更何況……」
陸長風坦蕩地笑了笑:
「陣法師最忌諱的便是近身持久戰。
若這是在真正的戰場上進行不死不休的死斗,長風的陣法靈力遲早會被齊兄那浩瀚的氣血耗空。
所以,這平局,是長風沾光了。」
「哈哈哈哈,好!
不驕不躁,是個值得交的漢子!
下來喝酒!」
齊戰大笑。
首戰落幕。
這場以極其坦蕩的平局收場、充滿著相互敬佩的對決,完美地展現了兩大神洲頂級天驕的心胸、格局與底蘊。
客座之上,秦飛與夏空對視了一眼,皆是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越發濃烈的熾熱戰意。
這樣的對手,這樣的切磋,才是他們不遠萬里來到東神洲,真正想要追求的武道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