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深處,金色的化龍祖池散發著陣陣氤氳的光芒。
龍皇神色肅穆,雙手在身前快速變幻,打出一道道繁複深奧的法訣。
隨著他的動作,四周原本就厚重的石壁上,接連亮起數十層暗金色的隔絕大陣。
這些陣法環環相扣,將整個地宮徹底封死,即便是外界發生天塌地陷的變故,也休想驚擾到此地分毫。
「有勞玄空道友在一旁掠陣。」
龍皇做完這一切,轉頭看向玄空長老。
玄空長老微微頷首,一撩素色道袍,在距離祖池不遠處的白玉蒲團上盤膝坐下。
他雙目微垂,神識卻如同一張大網般散開,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
「兩位小友,接下來就看你們的了。」
龍皇將目光投向站在池畔的秦飛與陸長風,語氣中帶著幾分鄭重。
秦飛與陸長風對視一眼,沒有多說多餘的廢話。
兩人深吸一口氣,身形騰空而起,化作兩道流光,毫不猶豫地躍入了那金光璀璨的化龍祖池之中。
「撲通!」
剛一入水,秦飛便察覺到了這池水的不同尋常。
這根本不是尋常意義上的液體,而是由高純度的能量實質化後凝聚而成的龍脈精華。
池水呈現出一種半粘稠的狀態,宛如流動的黃金水銀,不僅蘊含著龐大的生機,更帶著一種源自地脈深處的厚重壓迫感。
兩人撐開護體神力,開始向著池底深處潛去。
一百丈、五百丈、一千丈……
隨著深度的不斷增加,四周那金色的池水變得越發粘稠,施加在兩人身上的水壓也呈現出幾何倍數的暴漲。
那感覺,仿佛有成百上千座山嶽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要將闖入者的身軀生生碾碎。
當兩人下潛至三千丈的深度時,陸長風的眉頭已經緊緊擰在了一起。
他雖然是陣武雙修的天驕,但在肉身淬鍊上,終究無法與專門走體修路線的武者相提並論。
此刻,他周身的星辰護體陣紋在龐大的水壓下發出一陣陣不堪重負的細碎聲響,臉色也因為氣血運轉不暢而變得有些蒼白。
「陸兄,我來開路。」
秦飛見狀,果斷上前一步,擋在了陸長風的身前。
他心念一動,體內那紮實的氣血轟然運轉。
一層淡青色的造化神力屏障自他體內撐開,將他和陸長風一同籠罩在內。
憑藉著遠超同階的強悍體魄,秦飛硬生生扛下了正面湧來的所有重壓。
那些足以將尋常離神境修士碾成肉泥的金色水流,撞擊在秦飛的護體神光上,只能發出一陣陣沉悶的轟鳴,卻無法讓他後退半步。
有了秦飛在前方遮風擋雨,陸長風頓感壓力大減,兩人下潛的速度再次加快。
不知過了多久,周圍的光線逐漸變得暗淡下來。
兩人終於來到了深達萬丈的化龍祖池底部。
這裡的水壓已經到了一個相當驚人的地步,但秦飛依舊穩如泰山。
他帶著陸長風落在一塊平坦的池底岩石上,抬眼向前方望去。
在距離兩人不足百丈的池底中央,一團方圓十丈左右的黑色能量體正靜靜地盤踞在那裡。
近距離觀察之下,這團黑氣顯得更加詭異。
它就像是一顆擁有生命的惡魔心臟,正在隨著某種特定的頻率緩緩跳動。
無數根細若遊絲的黑色線條從黑氣中延伸出來,宛如植物的根須一般,死死地扎進了下方那噴涌著金色龍氣的地脈泉眼之中。
周圍純淨的祖龍本源一旦靠近這些黑色絲線,便會被迅速同化、吸收,轉變成滋養黑氣的養料。
「果然是個麻煩東西。」
秦飛微微眯起眼睛。
陸長風面色凝重地走上前,他從袖中祭出那面古樸的羅盤,同時手中摺扇一展。
他的雙眼之中,隱隱浮現出細密的星辰陣紋,開始對著那團黑氣進行抽絲剝繭般的解析。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陸長風額頭上漸漸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足足過了半炷香的功夫,陸長風才收回目光,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秦兄,事情比我們想像的還要棘手。」
陸長風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與忌憚
「我已經看出了這陣法的跟腳。
這是一個名為噬脈奪天陣的陰損陣法,專為竊取地脈與血脈本源而生。」
他指著那些紮根在泉眼上的黑色絲線,繼續解釋道:
「這陣法不僅外部布置了重重防禦陣紋,更麻煩的是,它已經和祖池的地脈核心形成了共生狀態。
它就像是一隻吸血的寄生蟲,將自己的脈絡與祖池的經絡完全連接在了一起。」
秦飛眉頭一挑:
「也就是說,不能直接用強力打破它?」
「絕對不能。」
陸長風肯定地點了點頭
「一旦外部遭遇強力攻擊,這陣法的核心就會瞬間自爆。
到時候,不僅這團毒氣會徹底污染整池龍水,它自爆產生的能量還會順著那些黑線,直接炸毀下方的地脈泉眼。
這也就是為什麼,龍皇空有乾神境圓滿的修為,卻投鼠忌器,不敢輕易動手的原因。」
聽完陸長風的分析,秦飛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那陸兄打算如何破解?」
陸長風沉思了片刻,眼中閃過一抹決然:
「為今之計,只能用水磨工夫。
我來負責解陣,用我道宮的星辰陣紋,像做精細的手術一樣,一點一點切斷它外部的防禦鎖,同時剝離那些連接地脈的神經觸鬚。」
「但是,這個過程不能有絲毫差錯。
一旦防禦被剝離到最後一層,陣法核心必然會察覺到威脅,從而引發強烈的反撲。」
陸長風轉頭看向秦飛
「秦兄,在那核心暴露、即將自爆的瞬間,我需要你用最快的速度、最強的手段,將那股毒源徹底壓制併吞噬掉,不能給它留下任何喘息的機會。」
「我明白了。」
秦飛點了點頭,雙手微微握拳
「你安心解陣,防守和收尾的事情,交給我。」
計劃敲定,兩人立刻分工合作。
陸長風盤膝懸浮在水中,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專注。
他雙手十指宛如穿花蝴蝶般飛快翻飛,一道道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微型星辰陣紋從他指尖飛出,悄無聲息地融入前方的金色池水中,向著那團黑氣靠攏。
這些星辰陣紋就像是一把把精密的手術刀,在陸長風神識的操控下,精準地切入黑氣的外部防禦層。
「嗤……嗤……」
細微的腐蝕聲在池底響起。
隨著陸長風的動作,那團黑氣表面的一層層防禦陣紋開始被剝離、瓦解。
每切斷一根黑色的能量絲線,陸長風的臉色都會蒼白一分,這等精細入微的陣法操作,對他的神識消耗相當巨大。
秦飛站在陸長風身側,一言不發,渾身肌肉緊繃,體內的造化神力已經蓄勢待發。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團原本方圓十丈的黑氣,已經被陸長風剝離得只剩下不到一丈大小。
陣法最核心的那個漆黑如墨的陣盤,已經若隱若現。
「秦兄,準備!還有最後三道鎖鏈!」
陸長風咬緊牙關,傳音提醒道。
「咔嚓。」
隨著最後幾道星辰陣紋落下,那連接著陣盤與地脈防禦的最後三根黑色絲線,被應聲切斷。
就在核心防禦被徹底揭開的剎那,這團原本如同死物般盤踞的毒陣,仿佛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凶獸,突然察覺到了致命的危機!
「嗡——!」
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黑色毒潮,帶著令人作嘔的死氣,從那僅剩一丈大小的核心陣盤中轟然爆發!
這股毒潮沒有向四周擴散,而是瞬間凝聚成了數百條面目猙獰的黑色毒蟒。
它們張開腥臭的巨口,直接衝破了陸長風尚未完全收攏的星辰陣法封鎖,帶著連虛空都能輕易融化的腐蝕之力,瘋狂地向著兩人噬咬而來。
「不好,退!」
陸長風面色驟變。這毒潮的純度遠超他的想像,以他的護體神光,只要沾上一點,立刻就會血肉消融。
然而,秦飛不僅沒有退,反而大步跨出,穩穩地擋在了陸長風的前方。
「現在退了,就前功盡棄了!」
秦飛眼中閃過一抹厲色,雙手在身前猛地一合。
「造化法則,開!」
轟!
五行、風雷、陰陽、時空……十五道大圓滿法則在秦飛體內瘋狂運轉,最終匯聚成一股灰濛濛的混沌之力。
伴隨著一陣古老滄桑的嗡鳴,一尊古樸厚重的混沌造化鼎虛影,在秦飛的身前轟然浮現。
「給我吞!」
造化鼎虛影微微傾斜,鼎口處化作一個深邃的能量漩渦,迎著那數百條撲面而來的黑色毒蟒狠狠罩了下去。
「嘶啦——!」
毒蟒撞擊在造化漩渦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那些老鼠留下的這等陰損陣法,確實有著它的獨到之處。
那毒潮不僅腐蝕力驚人,更棘手的是,它在反撲的瞬間,竟然還在源源不斷地強行汲取著化龍祖池的能量,以此來壯大自身,對抗造化鼎的吞噬。
秦飛只覺得雙臂一沉,一股強大的反震力順著造化鼎虛影傳遞而來。
他體內的造化神力宛如開閘放水一般,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被消耗著。
在黑色毒潮的拼死抵抗下,造化鼎的吞噬竟然隱隱陷入了僵局。
那些毒蟒雖然在不斷被絞碎,但重生的速度卻同樣不慢,甚至有幾條毒蛇的尖牙已經快要觸碰到造化鼎的邊緣了。
「韌性倒是挺足。」
秦飛眉頭緊鎖。
僵持了半炷香的時間,秦飛的呼吸變得有些沉重,一縷鮮血順著他的嘴角緩緩溢出。
他明白,單憑目前未完全復甦的造化鼎虛影和常規的造化神力,雖然能夠穩住陣腳,但想要在這毒陣核心自爆前將其瞬間煉化,似乎還差了一點火候。
不能再拖下去了,一旦讓它找到機會自爆,後果不堪設想。
「想耗死我?
既然如此,那就給你加點猛料!」
秦飛眼中閃過一抹狠厲之色。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心神直接沉入眉心的內天地之中。
在內天地的中央,那棵遮天蔽日的世界樹正散發著勃勃生機。
秦飛的神識順著世界樹的軀幹直達根部,在那個連接著虛無與本源的最深處,他強行抽調出了一縷灰撲撲、看似毫不起眼,卻代表著最本源力量的氣體。
混沌本源之氣!
這一縷混沌之氣順著秦飛的經脈流轉而出,雖然只有髮絲般粗細,但在它出現的剎那,周圍那洶湧澎湃的金色龍水竟然都仿佛陷入了停滯。
「去!」
秦飛屈指一彈,這一縷混沌之氣直接沒入了前方的造化鼎虛影之中。
嗡隆隆——!
混沌同化萬物,造化煉化天地。
當混沌本源之氣與混沌造化鼎結合的瞬間,兩者之間產生了一種質的飛躍。
一股無視任何法則邏輯、仿佛能將一切事物打回原初狀態的力量,從鼎口爆發而出。
原本還有些虛幻的造化鼎,在這一刻變得凝實了幾分。
鼎口那個深邃的漩渦,轉速瞬間加快了百倍。
摧枯拉朽。
在混沌本源之氣的加持下,那些原本還在囂張反抗的黑色毒蟒,瞬間發出了悽厲的哀鳴。
它們那引以為傲的腐蝕法則和寄生之力,在混沌本源之氣面前毫無意義,連一息時間都沒能堅持住,便被漩渦強行扯入了鼎中。
「咔嚓。」
隨著最後一條毒蟒被吞噬,那塊隱藏在毒潮最深處的噬脈奪天陣核心陣盤,也徹底失去了所有的抵抗能力,被造化鼎一口吞沒,在鼎中那灰白色的混沌火焰炙烤下,迅速被煉化成了最純淨的無主能量。
黑色毒瘤,徹底瓦解!
失去了毒源的污染,池底那些被渾濁的黑水在造化漩渦的激盪下迅速消散。
璀璨神聖的金色龍氣再次充斥了整個萬丈池底,地脈泉眼也恢復了順暢的噴涌。
與此同時,地宮岸邊。
一直盤膝閉目的龍皇,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那雙深淵般的眼眸中,先是閃過一絲錯愕,緊接著便爆發出難以掩飾的狂喜。
作為龍庭的主宰,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折磨了祖池半年之久、不斷吞噬龍脈本源的異樣波動,就在剛才那一瞬間,徹底消失了!
不僅如此,祖池的本源甚至比之前還要穩固純粹了幾分。
「成功了……」
龍皇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威嚴的面龐上浮現出一抹由衷的震撼。
他本以為這兩個年輕人即便能解決問題,也會耗費十天半個月的時間,卻沒想到,僅僅下去了幾個時辰,這連他都感到棘手的死局,便被乾淨利落地破除了。
「人族天驕,當真不凡。」
龍皇看向一旁的玄空長老,語氣中帶著濃濃的敬意。
玄空長老也是撫須一笑,雖然他不知道池底具體發生了什麼,但他對秦飛的手段向來充滿信心。
而在萬丈深的池底,一場無上的盛宴,才剛剛拉開帷幕。
毒瘤被拔除,化龍祖池那龐大的地脈泉眼仿佛有著自己的意識,感知到了這兩位救命恩人的存在。
「咕嚕咕嚕……」
池底的金色龍水開始劇烈沸騰起來。
緊接著,化龍祖池為了回饋秦飛二人,將十萬年積累下來的無上純血本源毫無保留地釋放而出。
兩道由最精純龍氣凝聚而成的巨大金色能量漩渦,在池底憑空成型,直接將力竭的秦飛與陸長風緊緊包裹在其中。
「造化來了!陸兄,能吸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秦飛擦去嘴角的血跡,大笑一聲,直接在漩渦中心盤膝坐下,敞開全身的毛孔與經脈,宛如一個無底洞般,開始貪婪地吞噬著這股精純至極的能量。
一旁的陸長風也不敢怠慢,立刻收起摺扇,抱元守一,藉助這股純血本源開始瘋狂洗毛伐髓,淬鍊自己的陣武雙修根基。
隨著磅礴的金色龍氣源源不斷地湧入體內,秦飛感覺到自己那在先前的戰鬥與煉化中乾涸的經脈,正在被迅速填滿。
不僅如此,被造化鼎煉化的那個陣法核心,也轉化成了一股龐大且精純的造化能量,反哺進了秦飛的丹田之中。
內有造化鼎反哺,外有化龍祖池的純血本源沖刷。
在這兩股龐大能量的內外夾擊之下,秦飛體內那層離神境巔峰壁壘,終於發出了清脆的咔咔碎裂聲。
原本如同死水一般的修為瓶頸,開始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痕。
秦飛閉著雙眼,神色平靜,但在他的體內,卻正在醞釀著一場翻天覆地的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