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風雪席捲著極寒冰原,如同無數柄銀白色的利刃在半空中交織切割。
這裡的溫度低得足以讓尋常修士的氣血凝固,入眼之處儘是千萬年不化的厚重冰川。
高空之上,一道被風雪包裹的削瘦身影正以驚人的速度御劍飛行,方向直指蒼古妖淵另一端的焚天炎域。
這正是先前不顧一切斬斷頓悟、趕去支援的劍塵。
就在他心急如焚地穿梭於暴風雪中時,腰間那枚原本閃爍著急促紅芒的星空子母玉,突然光芒一轉,傳遞出一道平和卻帶著深沉寒意的神識波動。
是秦飛的傳音。
劍塵身形猛地在半空中頓住,任由狂風吹拂著他的白色長衫。
他迅速分出一縷神識探入玉簡之中。
「劍塵師兄,齊戰已經脫離生命危險,陸兄正在照看,無需繼續趕往炎域。
伏擊他的是荒域暗影神殿的殺手。
根據剛才擒獲的活口交代,暗影神殿的少主此刻正帶人潛藏在極寒冰原深處。
我們大部隊已經匯合,正全速向你那邊靠攏,你多加留意四周動靜,若有發現,切勿打草驚蛇。」
聽完這段簡明扼要的傳音,劍塵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些許,齊戰保住性命,這無疑是個好消息。
但緊接著,他那如古井無波的眼眸中,便湧現出一股令人膽寒的冰冷殺機。
「暗影神殿……」
劍塵低聲呢喃著這個名字,手指輕輕撫過身後的無鋒重劍。
他沒有片刻遲疑,當即調轉方向。
一股玄妙的冰雪劍意從他體內散發出來,將他所有的氣血波動與靈力痕跡盡數掩蓋。
眨眼之間,劍塵的身影便完美地融入了這片蒼茫的風雪之中,化作一道難以察覺的幽靈,開始在冰原深處展開地毯式的隱秘搜尋。
與此同時,距離極寒冰原尚有數萬里之遙的半空中,數道顏色各異的遁光正以破空之勢疾馳。
秦飛一襲青衫,飛在隊伍的最前方。
表面上他神色冷峻、專心趕路,但實際上,他有一半的心神正沉浸在自己的內天地之中。
此刻的內天地里,可謂是風起雲湧。
那棵遮天蔽日的世界樹上,太古祖龍龐大的身軀正不安分地盤旋遊動,龍鬚飛舞,暗金色的豎瞳中燃燒著熊熊怒火,發出陣陣震耳欲聾的咆哮聲。
「荒域的蟊賊!
簡直是膽大包天!
真當我太古龍族、神獸一脈是任人宰割的牛羊不成?!」
祖龍的聲音在廣袤的內天地中隆隆迴蕩,震得遠處的混沌霧氣都劇烈翻滾起來。
作為曾經統御萬妖的始祖,它親眼看著自己剛剛賜下造化的純血後輩,被人當成提取精血的牧場獵物般對待,這種屈辱感讓它出離了憤怒。
「秦飛小子,你把這層屏障解開,讓本座出去!
本座非要親口噴出一道始祖龍息,將那群見不得光的耗子連帶他們的神殿,通通燒成飛灰不可!」
看著大發雷霆、甚至企圖強行降臨外界的祖龍,秦飛連忙在內天地中顯化出神識化身,神色凝重地進行安撫。
「龍哥息怒,您且冷靜一下。」
秦飛開口勸阻道
「這蒼古妖淵雖然是遠古遺留的碎片,但歷經歲月侵蝕,內部的空間法則頗為脆弱。
您若是真身降臨,哪怕只是一縷真靈的氣息,那超出這方天地承受上限的威壓,也會在瞬間引發整個秘境的全面崩塌。」
秦飛看著祖龍,語氣懇切:
「到了那時,不僅我們這些人會被捲入空間亂流,連同重傷未愈的齊戰也會跟著陪葬。
為了幾個荒域的刺客,搭上齊戰的性命,實在是不值當。」
聽到這番分析,祖龍遊動的龐大身軀微微一頓,眼中的怒火雖然依舊旺盛,但也漸漸恢復了理智。
它知道秦飛說得沒錯,自己如今的力量層級太高,輕易涉足這等脆弱的摺疊空間,只會引發災難。
「難道就這麼任由他們囂張?」
祖龍冷哼一聲,粗重的鼻息吹得下方的靈草東倒西歪。
「自然不會。」
秦飛的眼神變得無比堅毅,聲音中透著斬釘截鐵的決然
「放心,齊戰是我的結拜兄弟,這筆血債,我絕不會輕描淡寫地揭過。
有我和外面那群朋友在,定會讓暗影神殿付出應有的代價。
我們一定會將那罪魁禍首擒到你面前,讓他跪地謝罪。」
看著秦飛那沉穩而冰冷的眼眸,祖龍沉默了片刻,終於緩緩點了點頭:
「好,本座便信你一次。
若是遇到棘手的麻煩,隨時喚我,哪怕拼著秘境受損,本座也絕不能讓你們吃虧。
去吧,讓那群偷獵者知道,觸怒神獸一脈的下場!」
安撫好祖龍後,秦飛的神識退出了內天地。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一同趕路的幾位同伴。
剛才擒獲活口、逼問出情報後,眾人便一刻不停地朝著冰原趕來。
此時,整個隊伍的氛圍壓抑得可怕。
「大哥,一會兒到了地方,那個什麼暗影少主交給我。」
敖辰一頭金髮在風中狂舞,他咬牙切齒地說道
「齊戰兄弟受了那麼重的傷,掉了那麼多鱗片。
我要親自現出原形,用龍爪把那雜碎的筋一條條抽出來,給齊戰兄弟做一條鞭子!」
作為同樣接受了始祖賜福的妖族天驕,敖辰與齊戰之間有著天然的親近感,此刻看到兄弟遭難,他心中的戾氣幾乎快要壓抑不住。
「抽筋太便宜他了。」
一旁的真凰王女鳳翎冷冷地接話。
她那絕美的容顏上罩著一層寒霜,周身縈繞的南明離火因為主人的憤怒而不斷跳躍,將周圍飄落的雪花瞬間蒸發
「暗影神殿既然喜歡玩陰的,那就讓他們嘗嘗被涅槃之火寸寸焚燒,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一直沉默寡言的鯤鵬少主鯤冥,雙眼微眯,眼底閃爍著如刀鋒般銳利的寒光。
而幽冥毒蛟蛟幽則是捏得自己的指骨咔咔作響,已經在心裡盤算著該用自己新領悟的哪幾種祖毒,去好好招待這群不速之客。
人族的兩位天驕同樣沒有閒著。
夏空的秋水長劍雖然還在鞘中,但那股凌厲的歲月劍意已經含而不發,隨時準備出鞘飲血。
諸葛修則是默默地撥動著手中的六道輪迴羅盤,一道道晦澀的符文在他指尖生滅,他正在利用輪迴法則,提前推演敵人的逃跑路線,試圖將所有的退路徹底封死。
在這一刻,這支小隊中沒有任何種族之分,也沒有人族與妖族的隔閡。有的,只是為結拜兄弟討回公道的熊熊怒火。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
隨著眾人距離極寒冰原越來越近,周圍的空氣已經變得猶如刀割般寒冷。
「嗡——」
秦飛腰間的子母玉再次亮起,劍塵的傳音清晰地傳入他的腦海。
「秦師弟,我找到他們了。
在冰原核心區域的絕命大峽谷內。」
劍塵的聲音壓得很低,顯然是處於隱蔽狀態
「不過,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要複雜一些。
對方的人數和陣容,頗為棘手。」
「說具體點。」
秦飛眼神微凝,立刻回復道。
「在這大峽谷中,除了那個疑似少主的青年外,竟然還隱藏著七名兌神境巔峰的殺手,以及五名兌神境後期的精銳。」
劍塵在傳音中詳細描述著他觀察到的景象
「他們此刻正在大峽谷內布置一種散發著濃鬱血氣的暗影大陣,似乎正在圍困某頭強大的冰系遠古遺種。
因為陣法阻隔,我看不清那遺種的具體模樣,但可以肯定,這群人的戰力非常強悍,且彼此間配合默契。」
聽到這個情報,秦飛的眉頭微微皺起。
七名巔峰,五名後期,再加上一個身份尊貴、必然擁有諸多底牌的少主。
這個陣容,放在外界任何一個道域,都足以輕易覆滅一個中型宗門了。
難怪他們敢堂而皇之地進入蒼古妖淵狩獵神獸,原來是有著如此龐大的精銳護衛。
「劍塵師兄,你做得很好。
千萬別衝動行事,繼續隱藏氣息,盯死他們的動向。
對方人多勢眾,且精通暗殺與合擊之法,你一個人貿然出手太吃虧。
等我們抵達峽谷外圍,再一同發難。」
秦飛冷靜地做出了指示。
「明白。我在這裡等你們。」
劍塵回復完,子母玉的光芒漸漸暗淡下去。
秦飛收起玉簡,轉頭將劍塵探查到的具體情報,一字不落地與眾人同步了一遍。
聽到對方竟然有十二名高階殺手,且大半都是兌神境巔峰,原本被憤怒沖昏頭腦的敖辰等人,神色也漸漸凝重了起來。
憤怒歸憤怒,但他們畢竟是各大勢力的頂尖妖孽,並非毫無頭腦的莽夫。
他們心裡很清楚,雖然經過化龍祖池的洗禮,大家在同階之中難逢敵手,甚至能做到越階戰鬥。
但雙拳難敵四手,對方這十二人全都是精於暗殺、手段狠辣的刺客。
一旦這群人結成戰陣,或者見勢不妙分散逃跑,想要將他們全殲,絕對是一件極具難度的事情。
如果讓那個少主跑了,不僅放虎歸山,齊戰的仇也算是沒報徹底。
「看來,這會是一場硬仗啊。」
諸葛修停下了撥動羅盤的手指,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
「硬仗又如何?
難不成咱們還能怕了這群見不得光的鼠輩?」
敖辰成了妖族這邊發聲的代表,他冷哼一聲,戰意盎然。
「怕自然是不怕,但我們不能一擁而上地去亂打。」
秦飛目光沉著地看著眾人,思路十分清晰
「我們的目標,不僅是擊敗他們,更是要將他們一個不留地全部留在這裡,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所以,我們必須要有針對性的戰術。」
聽到秦飛的話,眾人紛紛點頭,不自覺地向他靠攏了一些,等待他的安排。
「諸葛兄。」
秦飛首先看向諸葛修
「你也是陣法與輪迴之道的行家。
一會兒抵達大峽谷後,你不需要立刻參戰。
你的首要任務,是利用輪迴羅盤,在大峽谷的外圍布下一層封鎖空間的結界,切斷他們使用破界符或者空間遁術逃跑的可能。
能做到嗎?」
諸葛修鄭重地點了點頭:
「交給我。
我的輪迴陣盤一旦全力張開,別說是他們,就算是半步乾神境的修士,一時半會兒也別想撕裂虛空。」
「好。」
秦飛轉頭看向妖族的幾位
「敖辰、鯤冥,你們二位肉身強悍,速度極快。
開戰之後,你們負責充當先鋒,憑藉強橫的衝撞力,第一時間撕裂他們的外圍防禦陣型,打亂他們的合擊節奏。」
「沒問題!交給我們。」
敖辰和鯤冥齊聲應道。
「鳳翎、夏空、蛟幽。」
秦飛繼續點將
「你們三人的法則具有強大的範圍殺傷和控制能力。
一旦敖辰他們撕開防線,你們立刻切入戰場。
你們的任務是分割敵人,利用火焰、歲月和毒氣,將那五名兌神境後期的殺手單獨隔離出來,迅速清剿,不要讓他們有機會支援那些巔峰強者。」
鳳翎幾人對視一眼,皆是領命。
最後,秦飛眼中閃過一抹森寒的冷意:
「至於那七名兌神境巔峰的殺手,以及那個暗影少主……就由我和潛伏在暗處的劍塵師兄還有敖辰兄弟來對付。」
這個戰術安排得條理分明,充分利用了隊伍中每一個人的優勢特長。
既有負責外圍封鎖的,也有負責正面強攻的,還有控場與斬首的。
眾人聽罷,心中皆是升起了一股強大的自信。
有這樣的隊伍配置和默契,區區十二名暗影刺客,也敢在他們面前放肆?
「既然大家都清楚了自己的任務,那就調整好內息。
大峽谷就在前方百里之外了。」
秦飛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握緊了腰間的劫龍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