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有誰規定了，妖就必須是螻蟻？」
沒有人注意到，申公豹笑了。
下一刻，他轉身向著玉虛宮外走去。
這一次離開，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沒有回頭……
後來嘛。
有個小道消息在小範圍流傳著，他叛逃了玉虛宮，轉頭拜入了教主麾下的截教。
這種背叛師門，改換門庭的操作，在東方仙神的世界裡，本是極為嚴重的背叛。
只不過，誰又會在乎一個小小的妖仙去向呢。
他在哪裡，無人問津。
在仙神的世界中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來。
甚至就連元始天尊也似乎遺忘了自己門下，曾經有過這麼一位弟子。
不過申公豹自此以後，卻像是癲狂了。
不再是當年那唯唯諾諾，任勞任怨的模樣。
在人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生怕會沾染到量劫劫術的時候。
他竟然心甘情願，或者說是甘之若飴的投入了封神量劫之中。
他想要在量劫這個混亂的時代里，混出個名堂來！
沒錯。
既然別人不給，誰都不管。
那為什麼，我不能靠自己爭取呢？
後來的日子裡，申公豹的名字，也漸漸的在東方仙神中流傳了開來。
只不過對於他的評價，在正統玄門中卻不太好。
不外乎是心狠手辣，作惡多端。
隨著申公豹在量劫中嶄露頭角，他的名聲也越來越臭了。
但他也不在乎這些。
他只想證明自己。
不為了別人的認可，哪怕只是對的自己這些年的努力，那也足夠了。
只可惜後來。
隨著師兄弟們的慘死，最終大戰之時，自己的師尊通天教主都被四位聖人給聯手坑了一把。
誅仙劍陣被破，截教門人子弟死的死，抓的抓。
申公豹也被抓了。
那是他最後一次親眼見到元始天尊。
這位他曾經的師尊，盤坐於雲端之上。
四位聖人排排坐。
用著審判的眼神，俯瞰向下，目視著他們這些殘兵敗將。
呵呵。
師尊還是跟以前一樣，沒有任何變化啊。
這就是聖人嘛？
這就是得天獨厚，證道成聖的存在嘛？
他們真的好強，好高，高到了地面上的生靈，只能仰望他們的衣角，連觸及他們一下，都是奢望的程度。
「天尊，這申公豹……」
准提道人看了眼元始天尊。
「此妖當誅。」
「在這場量劫中，他造的孽可不在少數。」
「嗯，本尊也正有此意。」
聽著其餘三聖的話，元始天尊卻陷入了沉默。
他面無表情的看了眼下方狼狽倒在地面上，已然是去了反抗之力的申公豹。
「諸位此言差矣，這小妖的身上又如何沒有天命呢？」
「或許這小妖也是量劫中的天命背負者。」
「畢竟，諸多劫難，皆與他有關。」
「其中門道，或許連我等諸聖也揣摩不透。」
「他既是量劫的選擇，牽扯重大。」
「本尊料想諸位，也不想與量劫牽扯上太大的關係吧？」
「既如此，本尊提議，將他鎮壓封印了便是。」
元始天尊說出了自己的意見。
其餘三聖對此倒是也沒有異議，含笑點首。
就這樣，不服氣，還揚言要繼續打下去，甚至不惜毀天滅地也要打完這一架的通天教主被帶走關禁閉了。
而申公豹，倒也僥倖沒有被殺。
申公豹聽到了元始天尊對自己的判決。
哈？不殺我？
虛弱至極的申公豹勉強抬頭，第一次敢正眼看向了自己原來的師尊。
他無法理解天尊的話。
也不明白天尊為何不殺他。
但他恨啊！恨這些高高在上的仙神！
自己已經足夠努力了，可為什麼到頭來還是失敗了？
甚至連唯一看得起自己，在乎他的第二位師尊，教主他老人家都在這場大戰中落得個慘澹收場。
不！
師尊他老人家不該受到這樣的針對啊。
我不服！
我申公豹不可能屈辱的！
在申公豹被仙神們抓住，準備帶到東海封印，填了那海眼時。
最後一眼，申公豹看向元始天尊的目光中，依舊帶著濃郁的不甘。
然而，一個小人物的不甘心，似乎並不值得天尊注意。
天尊的目光依舊平靜似水，任誰也看不明白他的心中在想些什麼。
「師弟，你先前所說的話，只怕是有些危言聳聽了吧？」
「如今，大戰已然結束，人間格局也將定鼎，武王伐紂的大業臨近了尾聲。」
「這場量劫又豈會再危害於我等。」
「另外，你我諸聖，又何嘗不是被拉入了量劫中，走了這麼一遭呢。」
「不然的話，你我的師弟通天，又豈會受到這般懲罰。」
等到西方二聖離去後。
做為東方三聖之一的大師兄，道德天尊。
這位鶴髮童顏，慈眉善目的老者，嘴角掛笑，多看了一眼元始天尊的方向。
「呵呵，師兄多慮了。」
「師弟沒想那麼多。」
元始天尊卻是向著道德天尊含笑點首一禮後，身形便消失在了原地。
道德天尊低頭看了眼下方狼藉一片，幾乎快要將天地給打崩的戰場。
那戰場上，山河破碎，處處可見血泊中，躺著的一具具毫無聲息的屍身。
殘.肢斷.臂，屍骨如山。
「哎。」
道德天尊突然低嘆了一聲。
「我這兩位師弟啊。」
「一個是牛脾氣，倔強得很，敢打敢殺，敢怒敢言，自己認定的事情，誰也勸不住。」
「另外一個嘛，性子高傲得很啊。」
「明明還記得這個小徒兒，心中對他也有些愧疚，卻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表達出來。」
「師兄又豈會看不明白，你是想留這小妖一命。」
「你啊，寧願讓那小妖恨著你，也不願意讓他知道你在這量劫中，救了他一命嘛？」
道德天尊搖了搖頭，身影也漸漸消失在了藍天白雲中。
這些話，也沒有外人聽得到。
唯有旁邊，無處不在的微風，偷偷聽了去。
……
過往的記憶，如同走馬觀燈般，在申公豹的腦海中一閃而逝。
他想到了自己最後的慘敗局面。
尤其是想到了那位在當年，唯一在乎自己的師尊。
「我這一輩子，倒是也沒有什麼遺憾了。」
「年少的時候，我想做部落里的英雄，卻不知道，做英雄是要付出天大的代價。」
「後來，父親死了，弟弟也死了。」
「我看透了仙人的虛偽，不服妖的所謂天命。」
「好在後來，我遇到了師尊他老人家。」
「師尊大抵是唯一在乎我的了。」
「師尊說過。」
「要我陪伴自己的師弟走這一路。」
「那麼，在我申公豹倒下之前，誰也不能傷害到我師弟。」
「沒別的，只因為這是師尊的要求。」
申公豹呢喃自語著，抬頭看向了毗濕奴與藍色皮膚神秘生靈的方向。
「嗯？」
「區區一個小妖仙……」
「連准聖層次都不到的妖仙，還敢冒出頭來？」
這一幕，卻是讓毗濕奴都看傻眼了。
他根本無法理解申公豹的選擇。
至少在毗濕奴看來。
都這種時候了，還是他一個小小妖仙充英雄的時候嘛！
連他毗濕奴，在意識到了身邊這位老怪物是來搶奪超脫之物的。
他都在猶豫著要不要立刻再背叛了這個該死的老怪物，與他爭一爭超脫之物啊。
拜託。
他都不敢確定自己的選擇，都還在遲疑。
一個東方的小小妖仙，怎麼就敢冒出頭來了？
這個小妖仙不要命了嘛？
那藍色皮膚，額頭眉心處生有一隻豎眼的男子形象生靈，似乎也沒有想到還有人準備違抗他的意志。
要知道，在楚雲拒絕了他的好意後。
他甚至沒有感到絲毫的憤怒。
他的心境平靜似水，對於楚雲的任何選擇都不意外。
只因為在他看來，自己願意給楚雲一個機會，都算是看在同為祖星出身的緣分上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人類面對螻蟻的時候。
人類可以對螻蟻展現出善意與惡意。
是生是死，全在人類的掌握中。
但人類絕對不會因為螻蟻的選擇而產生任何的情緒波動。
畢竟。
誰又會在意一不小心就踩死的螻蟻。
甚至踩死了，都不一定知道呢。
然而，眼前的這個準備反抗他的「螻蟻」，卻是讓他感到了有些意外。
但也僅僅是一絲的心緒波動。
下一刻，他便無所謂的笑了笑。
「也罷，既然你不願意臣服於本尊。」
「那本尊也不勉強你。」
「看來死亡是你的最終歸宿了。」
「你死後，本尊倒也可以收走超脫之物。」
說話間，這位天外邪魔中，被天外萬族奉為八域巡天使之一的古老存在，向著楚雲的方向走去。
他凌空虛渡，不急不緩。
臉上始終保持著雲淡風輕的神情。
不像是要生擒，亦或是去打死楚雲，倒像是在自家的後花園中漫步一般。
「師弟，你走！」
然而！
也就是在他有了動作的一剎那。
申公豹的臉色一正，突然扭頭看了眼楚雲。
緊接著，申公豹的臉上就浮現出了猙獰之色。
他猛地飛出，體內爆發出了強大的法力波動！
各種各樣的神兵利器在他身周幻化了出來。
還伴隨著五顏六色的神通法術。
多！
太多了！
猶如萬千洪流般，咆哮著沖刷向了藍色皮膚的男子。
在這一刻，申公豹是極盡所能了。
他也沒有任何隱藏的打算。
而是徹徹底底的全力施為！
畢竟，他很清楚雙方之間的差距。
如果出手不用全力的話，只怕他連一點阻擋住對方的機會都沒有吧？
「師尊，我沒為您老丟人吧？」
轟隆隆！轟隆隆！
席捲星空夜幕的神通潮流中。
申公豹忽然笑了笑。
他當然知道，自己根本不是眼前這位大恐怖的對手了。
他這一擊，無異於是飛蛾撲火。
畢竟，這樣的大恐怖，那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他可太熟悉了。
正是如同他的師尊們那般。
這是聖人的氣息啊。
在東方的仙神世界裡，就一直流傳這一句老話。
聖人之下，皆為螻蟻。
如今面對這天外邪魔陣營中的聖境存在。
他申公豹當然沒有翻牌的希望了。
不過……
不過他本來就沒有打算贏。
他只想為自己的師弟爭取哪怕一瞬間的時間。
沒錯，僅僅是一瞬間就足夠了。
只要能讓自己的師弟楚雲有時間逃回藍星。
那麼藍星上的那位，定然能夠護佑住師弟的安全。
申公豹可是接觸過聖人的，他太清楚聖境的強大了。
哪怕是這一瞬間的時間，都是難之有難。
這也是為什麼，眼前這位藍色皮膚的男子，自始至終都泰然若定的原因。
在聖人的面前，生死根本不是自己能夠做主的！
「哦？想犧牲自己，為那小傢伙求得一線生機嘛？」
與此同時，藍色皮膚的男子顯然是看穿了申公豹的打算。
直到現在，他也仍然是面不改色，一切依舊在他的掌握之中。
眼前的這個小妖仙決心是好。
可以他的層次，卻還是小瞧了聖境。
不達聖境，永遠不可能明白聖的恐怖。
「放肆！大膽！」
「狂妄之徒，你這區區卑賤的小妖，也敢妄想亮劍諸聖！」
「道友，這些傢伙就交給本神了。」
而就在這時，一直默不作聲的毗濕奴突然跳了出來。
毗濕奴咆哮了一聲，身形瞬間閃爍了一下。
毫無徵兆的出現在了楚雲的身邊！
毗濕奴當然不是要幫助那藍皮膚男子了。
他這是想要趁機抓走楚雲！
「呵呵，看來本神的運氣還是不錯的。」
「有個不要命的傻缺小妖，願意為了楚雲赴死。」
「哪怕只是阻攔住那個該死的老怪物一個呼吸的時間，也足夠本神抓走楚雲了。」
「超脫之物，果然是屬於我的！」
毗濕奴的心情一片大好。
此時此刻，他的心思一片清明，不再猶猶豫豫的了。
果斷選擇了背叛天外邪魔陣營。
反正他投靠天外邪魔也是因為自己的利益。
而今，疑似與超脫之物有關的楚雲擺在眼前，那利益可就不更大了！
至於說什麼忠誠，背叛的。
那都不重要！
有奶便是娘，誰對自己的價值最大，哪個選擇最對，那他毗濕奴就會選擇那邊！
一切說起來慢，但實際上也就是不到一兩個呼吸的時間。
申公豹就已經沖向了那位藍皮膚的男子。
而毗濕奴則是心中大喜，趁機準備抓走楚雲。
這時，楚雲也反應了過來。
好嘛。
局勢突然變化，毗濕奴這傢伙又反了！
楚雲察覺到了毗濕奴的逼近，瞬間就想明白了。
不過楚雲也沒有多想，懶得管毗濕奴想做什麼。
他可不想眼看著自己的師兄為他赴死。
他楚雲也不是沒有一戰之力的。
緊接著，楚雲的體內混沌氣法力洶湧爆發！
同時。
血氣嗡鳴！
神魂之力運轉！
丹田中那顆蘊含了依舊歲月，無數眾生信仰的元珠也在這一刻全力施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