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敏頓時瞪大了眼睛,眼下已經到了工作時間,自己此時還在休息還是有些不妥。
而且秦雲東是一個心思謹慎的人,此時突然走到停在外面的車,恐怕是有事發生。
「有情況?」
衛敏看著秦雲東的雙眼低聲問。
「你配合一下,唐鐵漢就在外面。」
秦雲東湊近她耳邊低聲回答。
唐鐵漢!
聽到這個名字,簡直比聽到外面的驚雷更令衛敏震驚。
唯一漏網的犯罪嫌疑人居然敢返回臨縣,還大搖大擺進入公安局,這也太囂張了。
衛敏下意識伸手就要去摸槍,秦雲東卻低聲勸阻她。
「別亂動,唐鐵漢既然敢回來,他就是你嘴邊的菜,早晚都是你的,先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麼再抓捕也不遲。」
衛敏慢慢鬆開握住槍柄的手。
她躺在車椅上,一隻眼睛從秦雲東的耳畔瞄過去,正好能看到駕駛位的左車窗。
車窗外有一個人模糊的身影。
那人緩緩彎腰,把臉貼近車窗。
隨著一道閃電亮起,把唐鐵漢的臉照得清清楚楚。
衛敏擔心唐鐵漢發現自己在看他,雙手輕輕摟住秦雲東的脖子,像是在享受男友熱烈的擁抱。
其實衛敏是借用胳膊擋住自己的臉。
從唐鐵漢的角度看車裡,只能看到一對男女正在親熱,這就是秦雲東側趴在衛敏身上的意圖。
唐鐵漢露出一絲笑容。
他放心了。
一大早就在車裡如饑似渴,說不定是一對野鴛鴦。
管他們是誰,只要不是針對他就好。
唐鐵漢把手裡的槍別在腰帶上,捋了捋濕漉漉的頭髮,走到後面的一輛越野車旁,拿出車鑰匙開啟車門坐了進去。
「他還在嗎?」
秦雲東因為是背對車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能問衛敏。
「唐鐵漢上了一輛車,現在還沒有開走。」
衛敏眯著一隻眼看後視鏡,輕聲向秦雲東通報。
「他有同夥嗎?來局裡總不是串門吧,」
秦雲東又問。
「看不清,不過看他上車是坐在駕駛位置,車裡應該沒人。」
如果有同夥接應,那同夥應該坐在駕駛位置,隨時準備開車。
唐鐵漢能坐到駕駛椅,的確應該是獨來獨往。
突然,他們都聽到車外傳來發動汽車的聲音。
唐鐵漢要開車離開了。
衛敏盯著後視鏡,看到後面越野車已經開啟車燈,緩緩駛出停車場。
「唐鐵漢走了。」
衛敏鬆開胳膊。
「這一次不能讓他再逃走了。」
秦雲東立刻坐直身子,瞄了一眼唐鐵漢的車。
他剛要發動汽車,衛敏卻按住了他的手。
「我來開車,你沒有跟蹤的經驗,很容易被唐鐵漢發覺。」
秦雲東點頭表示同意。
論跟蹤和反跟蹤,還是應該讓專業人士來干。
秦雲東開啟車門要下車,衛敏卻又接著說:
「你別跟著去了,現在你去審訊蘭輝,我來跟蹤唐鐵漢。」
秦雲東略一思忖便點頭推門下車。
他沒有武器,也不會格鬥,跟在衛敏身旁毫無作用。
衛敏彎腰一步就跨坐到駕駛椅上,順手發動汽車。
「你小心點,多叫一些人幫忙。」
秦雲東不放心地叮囑她。
衛敏有時候像是拼命三郎,完全不顧個人安危。
「是,書記同志。」
衛敏向他敬了一個禮,微笑著駕車離開。
半個小時後,秦雲東在審訊室見到了蘭輝。
蘭輝精神疲憊歪坐在審訊椅上,他閉著眼頭髮蓬亂鬍子拉碴,十足的窮途末路的衰樣。
秦雲東不由想起辛勝利,心生感慨。
幾個月前,蘭輝是趙祥國的秘書,辛勝利是魏郡的秘書,兩個人都很體面,都很年輕,也都聰明幹練。
而現在,辛勝利已經是炙手可熱的明星管委會主任,前途不可限量。
蘭輝卻成為階下囚,以他的罪行,很可能生命即將走向終結。
一念之差,結果就天差地別。
「蘭輝,還記得我嗎?」
秦雲東低沉的聲音響起。
蘭輝猛然睜開眼睛。
他面前有兩盞明亮的舞檯燈,而審訊桌的燈光較暗,蘭輝看不清說話的人,但秦雲東的聲音,他記得非常清楚。
「秦書記嗎,呵呵,好久不見了。」
蘭輝的聲音沙啞,語氣中有驚訝,也有些怨恨。
秦雲東卻暗自慶幸。
蘭輝如果一句話不說,那還真拿他沒辦法。
只要他肯開口,那就有突破的可能。
「並不算很久,你不辭而別從浠水潛逃的時候是夏末,現在也只不過到了深秋。哦,我忘了,你一直躲藏在索倫縣,那裡應該更冷一些,所以才讓你有時間錯亂的感覺吧?」
秦雲東有意調侃,刺激蘭輝的神經。
蘭輝垂下頭沉默片刻,再次抬起頭。
「秦雲東,我一直有個疑問,到現在都沒有答案,你肯賜教否?」
蘭輝果然不好對付。
他沒有順著秦雲東的思路對談,而切換成主動攻擊模式。
「你想問什麼?」
秦雲東不在意,只要蘭輝肯說話,那就由著他發揮。
「無論你來浠水縣前後,我和趙祥國都和你無冤無仇,不知道哪裡得罪你了,讓你對我們死咬不放,非要除之而後快?」
蘭輝知道有攝像機一直在拍攝,故意裝作忿忿不平的樣子,雙眼直勾勾看著審訊桌後坐著的秦雲東。
「我們的確沒有私仇,我也沒有打算和你們過不去。作為趙祥國的筆桿子,你不會不懂紀律檢查委員會的職責。我作為紀委書記,只是認真履行本職工作。」
「哼,別唱高調了。」
「盡職盡責也算是唱高調?」
「你鬥倒了魏郡和趙祥國,又羅織罪名牽連像我這樣的無辜幹部,無所不用其極的目的,只是想創造政績向上爬。不過,恭喜你,你得逞了。」
蘭輝再次使用抹黑戰術,想要把秦雲東塑造成酷吏的形象。
他知道審訊時攝像機一定處於啟動狀態,這就能埋下反訴的種子。
「你的意思是你很冤枉?要不要我給你展示你涉及多宗命案的材料?」
秦雲東知道他的意圖,卻沒有挑明,而是順著他的話繼續訊問。
「我一直勤勉工作,勵精篤行,即使再小心翼翼做事,還是逃不脫被你栽贓陷害。我知道,你咬著我不放,只不過是想繼續搞趙祥國而已。但你打錯算盤了,我不會為了保命,陷害趙祥國這樣的好幹部,更不會失去做人的基本原則!」
蘭輝說得慷慨激昂,似乎他自己也被自己的行為感動,最後已經聲嘶力竭地高聲叫嚷。如果不是受審訊椅限制,他肯定會做出幾個握拳揮臂的動作,輔助自己精彩的演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