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夕照縣委禮堂。
秦雲東參加了由朱成主持的企業座談會。
夕照縣玩具原材料、生產、配件、包裝和銷售企業，幾乎都參加了會議。
朱成布置了企業在論壇期間展覽展示的細節安排，強調了全球設計師論壇的意義，要求企業不能小富即安，要積極參與到品牌建設中。
秦雲東除了開場致辭外，全程沒有再發言，只是傾聽記錄朱成和老闆們的談話內容。
朱成確實在夕照縣很有威望。
他說話時會場非常安靜，每個人都全神貫注做筆記，從他們的神情可以看出對朱成的敬畏。
兩個小時後，秦雲東和朱成等人又到會議室，接著舉行夕照縣兩套班子座談會。
會議前半段，主要是瀋北極和郝成全匯報第一個季度的經濟發展情況、持續進行玩具產業升級的普及教育，以及論壇籌備的詳細匯報。
參會的班子成員都靜靜地聽著報告，卻又顯得心不在焉或者心事重重。
他們知道今天的會議重點並不是匯報，而是來自市里對夕照縣毀滅性的決定。
當匯報結束，朱成作為主管全市中小企業的副市長，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
「中小企業局關於2006年度的扶持政策規劃方案，已經分發給了各區縣，相信你們也已經看到了。秦書記和我來夕照縣也是要聽取大家的意見。但是……」
朱成的表情變得嚴肅，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夕照縣幹部。
「夕照縣這些年的成績有目共睹，離不開全縣人民的辛勤努力，但更離不開市委、市政府長期以來的扶持。是市里給的各項稅收優惠、專項補貼、專案優先等扶持政策，提供給夕照縣崛起源源不斷的動力。才有了夕照的今天全市經濟排頭兵的地位。」
他有意識頓了頓，觀察著縣領導幹部的神態。
那些人明顯知道政策發生了變化，顯得都很沮喪。
朱成也能理解他們的態度，但他已經是省城的副市長，不能只考慮夕照縣的心情了。
「但我們都知道，省城經歷了金融亂象，目前處於低谷，資源比往年更加緊張。而且我們發展經濟要講共同富裕，夕照縣既然富起來了，那就應該把扶持政策讓給更需要雪中送炭的區縣。所以夕照縣的扶持政策在十月到期後，市里決定不再延續。你們對此還有什麼意見？」
朱成的目光停留在瀋北極和郝成全臉上。
此話一出，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看向縣裡兩個當家人。
按瀋北極的想法，既然市里已經做出決定，他當然會毫不猶豫表態支援。
但是作為一把手，他要代表的是夕照縣的利益，要站在幹部們的立場上說話。
「秦書記，朱市長，還有來自中小企業局的各位領導，夕照縣衷心感謝市委、市政府多年來的大力扶持，沒有市裡的好政策，就沒有夕照的今天。只不過，夕照縣也有自己的難處。思想轉變和工作重心的調整，也需要較長的時間籌劃和準備，是不是可以考慮再延長一到兩年……」
瀋北極面帶難色地說著，目光看向秦雲東。
秦雲東接話道：「沈書記上任不久，縣裡的具體情況或許了解的還不夠全面，還是讓郝縣長來說明吧，具體都有哪些難處？」
縣長郝成全輕咳兩聲，翻開另一個記事本，一看便知他是有所準備的。
「秦書記，朱市長，夕照縣為了完善旅遊基礎設施，背了不少貸款；為了推動玩具產業升級，引進自動化生產線、建設新廠房，縣裡也為企業進行了信用擔保。這些貸款或擔保，是基於我們對縣經濟發展，以及對現有政策延續性的判斷進行的……」
他的目光下意識看了看沉默不說話的朱成。明顯是在說這些大投入都是朱成拍板的，絕不是他信口胡說。
郝成全接著擺出困難，如果扶持政策突然全部退出，縣稅費收入預期會減少，財政應對到期的債務本息，壓力會非常大，勢必會影響到市政建設和民生福利。
而且，企業失去了政策紅利，成本必然急速提升，從而影響發展勢頭，甚至可能引發把工廠遷走的反應。
他帶著懇切的語氣請求道：「剛才沈書記說的對，市裡的統籌安排，我們堅決擁護。但能不能考慮給我們一個緩衝期，等我們把貸款和債務問題解決好，一定堅決執行市裡的決定，該讓的資源我們讓，該承擔的幫扶責任我們擔！」
瀋北極看話已經說開，他隨即補充道：「夕照現在就像一輛正在爬坡的快車，突然減少動力供應，怕會有滑坡的風險。我們不是不支援大局，只是希望這個調整的過程能更平穩一些，避免對夕照來之不易的發展局面造成大的衝擊。請中小企業局的領導們慎重考慮。」
他最後加的這番話，分明是把矛盾轉嫁到中小企業局頭上，也是為了維護秦雲東和朱成的形象。
會議室里的氣氛很微妙，夕照縣的幹部們互相交換著眼神，滿懷期待地看著朱成。
他們都希望老領導可以仗義執言，替夕照縣爭取最好的結果。
朱成聽著瀋北極和郝成全的陳情，沒有什麼吭聲。
他當然知道夕照縣這些年高速發展背後積累的債務，這也是他在市府辦公會上極力爭取夕照縣繼續享受政策的原因之一。
但經過秦雲東和干尚俊的批評教育，他需要避嫌，不會再主張對夕照搞特殊保護。
而且，他調研過各區縣的企業狀況，意識到確實有更需要政策的企業，他已經是副市長，需要站在全市角度考慮問題，那就更不能成為夕照縣的代言人。
因此，他將目光投向了秦雲東，表明涉及夕照縣的事，他信守承諾只帶耳朵不帶嘴，完全服從秦雲東的指示。
秦雲東也知道現在只有他能起到一錘定音的作用了。
「夕照縣的同志們，我先要提醒你們，你們不只是夕照縣的幹部，更是國家的幹部！只計算夕照一縣的利益，沒有大局意識，這種山頭主義思想是很危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