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墒情好,管理也跟得上,估摸著能上九百斤。同志,您貴姓……您是農業局的領導吧?」
趙廣田聽到秦雲東對莊稼的讚揚,心裡感到非常榮耀,但還是小心翼翼地想知道對方的身份。
「我姓秦,不是農業局的,只是以前在農村抗旱時,跟著農機所的師傅偷學了幾招。您怎麼稱呼?」
秦雲東嘴裡叼著煙,蹲在抽水機前的出水口洗了洗手。
「他是我們村主任,趙廣田,我們趙家這一輩排行老七,是個能人哩。」
趙廣恩很積極地插話介紹。
「原來是趙主任啊,我聽說過你的名字,失敬。」
秦雲東隨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向趙廣田伸出手。
「秦……秦同志別客氣了,我是趕鴨子上架,其實就是一個老農民。」
趙廣田雖然覺得對方有些面熟,但也只是猜測或許是在市農業局開會時,碰到過的一位熱心公務員而已。
因為秦雲東根本沒有官架子,他心裡也就沒有多想。
秦雲東指了指麥田,問:「趙主任,你們村今年豐收在望,可喜可賀啊。」
「豐收又能咋樣,你看這路……」
趙廣田指了指身後的土路,嘆口氣。
秦雲東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因為前幾天下過雨,農田四周的土路留下了深深淺淺的車轍和腳印,而通向村子的瀝青路很窄並且已經破裂,明顯坑坑窪窪。
「我們村大多數都是中老年農民,指望著收割機減輕勞動量。但麥收的時候,大型收割機進不來,得靠小機子倒幾道。多倒一道,就多一份錢,也多一份損耗。路不好,糧販子找理由壓價,真正落到口袋裡的,不剩幾個錢。」
趙廣田點燃一支煙,滿眼都是無奈。
「這條路確實該修了,還有別的困難嗎?」
秦雲東繼續問。
他這一問,把村民們積壓在心裡的怨氣都調動出來。
「最大的困難是電。那真是三天兩頭跳閘。前年村里湊錢辦了麵粉加工廠,機器不敢全開,一開就全村斷電。麵粉廠出不了效益,大家的本錢收不回來,真鬧心啊。」
「灌溉渠也不省心,早就殘破四處漏水卻沒人修,廢棄那裡成了擺設。」
「我覺得生病才最可怕,村里沒有診所,頭疼腦熱的小病只能硬扛,急病只能去省城大醫院,但我們真是花不起那多錢啊。救護車一響,一頭豬白養。」
聽著村民們七嘴八舌的抱怨,秦雲東靜靜聽著,只是偶爾點點頭。
趙廣田覺得秦雲東身份很神秘,擔心村民們說了不該說的話,隨即出言阻止。
「你們別給秦同志發牢騷了,說出來有啥用,還讓自己堵得慌。上級又不是看不見,早晚會解決的。」
「呵呵,趙主任說得對。省里確實已經著手準備解決你們說的問題,不但要農民富起來,還要讓農村好起來。」
秦雲東把菸蒂丟在地上,用鞋底踩滅。
包括趙廣田都來了興趣,立刻向前湊。
「省里有啥檔案要出台了嗎?」
趙廣田嗅到了重要資訊,立刻追問。
「省委透過了《全省新農村建設規劃綱要》,準備投一百多個億,用三年時間對農村進行全面建設。其中就包括投入十五個億,建設鄉村衛生院、衛生所,讓咱們農民看病方便,看得起病。」
秦雲東微笑著指了指剛才提出看病問題的村民,算是給他一個答覆。
村民們臉上都露出欣喜的神色。
趙廣恩馬上又問:「那我們的路呢?」
「農村的道路當然也是重點,按照省里的規劃,全省農村要新建或修復通村瀝青路、水泥路一萬兩千公里。目標是出門就是硬化路,村村通公交,讓大車能進來,讓咱們的糧食、蔬菜、水果,能順順噹噹地出去。」
秦雲東毫不含糊地回答。
村民們都露出笑容,同時發出一陣驚嘆。
一萬兩千公里,這個數字太大,大到他們一時算不過來。
「秦同志,還有電的問題,省里規劃有安排嗎?」
另一個村民馬上又發問。
「電力問題也是重中之重,今年年底前,農村電網改造必須落實,到時候不但戶戶不再停電,而且確保讓咱們的麵粉加工廠機器不再受限制運轉起來。另外,農業水利也會加大投資力度,那些年久失修的水渠、機井都會進行全面整改,大傢伙不會再為用水發愁。」
村民們一片歡呼,激動地鼓起掌。
趙廣田雖然心裡也很高興,但對秦雲東的話還是半信半疑。
「秦同志,你講的是真的嗎,我才去區農業局參加過會議,為啥局長都沒有傳達過上級的指示?」
他的疑問一下子讓村民們都收起了笑容。
是啊,眼前這位三十多歲的年輕人有啥資格傳達省里的指示,該不會是信口胡說吧。
秦雲東微笑著解釋:「省里有規劃,但需要各個地市自己結合實際情況做實施計劃。我這次來就是做調查研究的,市委周一才審議,區農業局又怎麼可能知道?」
「你……您是……」
趙廣田倒吸一口涼氣,聽秦雲東說話的口氣,絕不是市里一般小幹部。
「我是秦雲東。」
秦雲東沒有再躲閃,直接報出名字。
「秦書記!我的天……您真是秦書記!」
趙廣田震驚地後退一步。
他再仔細打量對方的容貌,果然和《省城日報》刊登的秦雲東的照片完全一樣。
剛才只是因為秦雲東的隨性和藹的作派,讓他沒有往市一把手的身份聯想。
現在他才知道自己真的碰上了秦書記。
「對不住,秦書記,我沒有認出您……剛才我和他們胡說八道,您別見怪……」
趙廣田說話有些結結巴巴。
村民們這才知道是市委書記和他們聊半天,一個個拘謹地只剩下傻笑。
秦雲東環視眾人,笑著擺擺手:
「趙主任,老鄉們,應該是我對不住大家。因為我來省城上任時間不長,手頭工作很多,調研時只是抽查了幾個村,沒有深入到每個村傾聽你們的心聲,是我工作不夠細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