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省城。
省城大學美術學院坐落在老校區西北角，一百多米長的紅磚建築上爬滿常青藤。
秦雲東的汽車緩緩停在紅樓前，秘書張明浩拉開後車門，秦雲東和朱成前後下了車。
「秦書記，那位是工業設計系的黃玉君主任。」
張明浩低聲向秦雲東介紹。
秦雲東看向走下台階的幾個人，為首的是一位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女人。
黃玉君是國內第一批工業設計專業的碩士，留學多年並在高盧國工作過兩年，回國後拒絕了多家南方企業的高薪聘請，一直留在母校任教，發表過不少著作或論文，在學術界聲望很高。
「歡迎秦書記和朱市長指導工作。」
黃玉君身穿的是類似亞麻道士服，褲子寬鬆，上衣垂到膝蓋，袖子寬大，初夏的微風吹過，衣袂輕飄很有仙氣。
「黃教授好，你是頂級專家學者，我們是來參觀學習的，不敢稱指導工作。」
秦雲東微笑著和她握手，說的非常客氣。
他刻意沒有稱呼黃玉君的系主任官銜，是因為事先知道黃玉君向來不喜歡被介紹官職。
黃玉君性格比較清高，卻對秦雲東的第一印象很好，不只是秦雲東沒有官員居高臨下的架子，儒雅的氣質，而且她也知道秦雲東在歐美多次擊敗不可一世的資本巨頭，為東大樹立形象做出過貢獻。
秦雲東和系裡的幾位領導一一握手，隨後在黃玉君的陪同下進入教學樓。
產品設計系所在的三樓靜悄悄的，兩側牆上掛著學生獲獎的各種設計作品照片，充滿巧思和創意。
「早就聽說省城美院產品設計系，在全國專業領域人才輩出，這都得益於黃主任領導有方。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虛傳。」
秦雲東放緩腳步，認真地瀏覽著每幅作品。
「虛名而已，系裡的教育教學還存在不少問題。」
黃玉君謙虛地擺擺手，但表情明顯很有成就感。
一行人走進榮譽室，獎盃、獎狀、專利證書擺滿了整整三面牆。
這些獎項無一例外都極具分量，幾乎均來自歐美以及國內著名機構評出的大獎，足以說明省城大學美院工業設計系成績斐然。
「這是我的一個學生獲獎作品樣品，獲得了霉國玩具設計師協會創新獎。可惜的是，我沒能留住這位才華橫溢的學生，他畢業後去北歐發展了。」
黃玉君指著一套色彩鮮艷的兒童積木介紹，語氣里有驕傲，也有遺憾。
秦雲東走近仔細看，那些積木是磨砂質感的新型材料建造，每塊積木的稜角都做成圓潤的弧形，拼接處的隼牟結構設計得極其精巧，孩子如果想拼插完成，必須要經過認真思考。
「積木很特別，既不是木頭也不是塑膠，這究竟是什麼樣的材料？」
秦雲東饒有興趣地問。
「我們和化工學院合作研發的新型生物基材料，主要是澱粉改性，具備高等級安全性，而且積木可降解，不會造成污染。但因為沒有企業願意量產，所以成本有些高。」
黃玉君很簡要低介紹完，輕輕嘆口氣。
「確實有些可惜了，這麼好的材質應該大力推廣。只要規模做起來，成本會降低很快。」
秦雲東直起身感慨地回望身後的朱成。
從榮譽室出來，秦雲東隨機走進一間教室，黑板上畫滿了思維導圖和草圖。
在「產品設計研究」課堂上，老師正引導學生們討論一款玩具設計方案。
同學們參與感極強，發言非常踴躍：
「我認為應該加入簡單的機械傳動結構，讓孩子完成組裝後會有更直觀地動態體驗。」
「加入機械裝置是自我限縮，四歲以下兒童缺乏動手能力，根本玩不了。超過八歲的孩子又嫌太簡單而不願意玩。」
「很簡單嘛，機械裝置用模組化設計，年齡小的玩基礎模組，甚至不加裝，年齡大的孩子還可以增添更複雜些的機械裝置。」
「這樣似乎能解決消費者使用的問題，但卻忽略了製造成本，企業不會為這種複雜的設計買單！」
「我們是設計師，成本考慮是企業家的事，我們不可能什麼都要代勞！」
學生們討論得很投入也很激烈。
秦雲東站在教室後面，安靜地聽著這些稍顯稚嫩，但又充滿銳氣的發言，心裡很高興。
他很喜歡這樣的頭腦風暴氛圍，置身其中完全是一種享受。
十分鐘後，秦雲東等人來到會議室，每個座位前的桌子上都已經沖好了一杯茶。
「秦書記今天來，不只是看看吧？」
黃玉君不擅長官場寒暄，直接開門見山進入正題。
「我們省城有一個校企聯合辦學的想法，這次來是要和黃主任溝通交流一下。」
秦雲東剛說完，秘書張明浩已經起身，從公文包里拿出列印好的方案，逐一發給工業設計系的領導。
黃雲君的閱讀速度極快，幾乎是一目十行。
「秦書記、朱市長，夕照縣玩具產業很有名，我有幾個學生去夕照縣旅遊的時候買過幾個玩具。依我看，夕照玩具產業主要以代工和仿製為主，缺乏自主設計和品牌，缺乏核心競爭力，非常容易被成本更低的競爭對手替代。」
她一針見血給出的結論，毫不顧忌秦雲東和朱成的情緒。
秦雲東微微一笑：「英雄所見略同。我們也是為了彌補短板而來尋求合作。你們系開設的課程，計算機圖形表達、產品立體造型基礎、材料與工藝、產品結構基礎、人機工程學、產品綜合設計、產品設計研究、設計心理學、設計管理……每一門課，都是夕照玩具產業非常需要的知識體系。」
黃玉君看著校企聯合方案，並沒有立刻給予答覆。
秦雲東接著說：「夕照縣擁有世界級玩具製造基地，但有一家自己的設計中心，沒有一個在國際上叫得響的品牌。沒有自己獨立品牌產業鏈，看似繁榮卻危機四伏啊。」
秦雲東沒有粉飾太平，直接像黃玉君道出他內心深深的危機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