鑫榮玩具廠的車間裡，流水線正在全速運轉。
與兩個月前不同，每條生產線旁都多了幾個年輕面孔，他們穿著省城大學美院的實習T恤，有的在調整模具引數，有的在和工人討論工藝細節。
「秦書記，我們聽說美院要和玩具廠搞校企聯合，我是第一個跑到美院找到黃玉君主任，邀請優秀學生來我廠的。」
李永昌一臉得意。
他主動匯報說，黃玉君主任很重視第一批學生的表現，她親自帶隊來到鑫榮玩具廠進行調研，並在當天就向廠領導指出玩具廠存在的一系列問題。
「黃主任確實專業，我們以前只知道按圖紙做，現在她告訴我們為什麼要這樣做，而且很耐心地告訴我們如何調整裝置引數，如何統籌安排各車間的次序。僅憑她的話，不僅提高了工作效率，而且還理順了裝置操作手冊，這是千金難買的知識啊。」
李永昌嘗到了甜頭，對技術革新和設計創新更加不惜餘力地支援。
他同時採納了一個學生的建議，在廠里新建了兒童體驗館，每周請幼兒園小朋友來玩新產品，並根據他們使用玩具出現的問題進行改進，從而設計出的玩具更受孩子歡迎。
秦雲東對此很有興趣，便走到辦公樓後面草地新落成的兒童體驗館。
在館內，兩個學生正在除錯新模具，還不時對照圖紙修改引數。
秦雲東拿起一個樣品，饒有興趣地仔細觀看。
那是一套古代建築積木，斗拱、飛簷、榫卯結構都被巧妙地簡化成適合孩子拼插的模組。
「這個設計創意不錯。把玩具融入古人的智慧，還能實現傳統文化傳播。」
「謝謝秦書記誇獎，我們調研發現，現在家長越來越重視玩具的教育功能。所以才想到利用古代建築構建法設計玩具。」
學生沒有見過這麼大的領導，明顯局促不安，聲音都有些顫抖。
「同學，你們的思路對頭，但是要注意教育和趣味姓的平衡。畢竟這是玩具，不是教育工具。如果缺乏娛樂屬性，市場不會買帳，玩具的銷量達不到預期，老闆會鬧情緒的。」
秦雲東的話引起眾人一陣笑聲。
他離開鑫榮玩具廠時，特意叫上李永昌一起去別的廠參觀。
之後秦雲東每參觀完一個廠就帶上老闆一起走，兩個小時後，秦雲東又邀請這些老闆到縣委會議室召開座談會。
縣委書記瀋北極、縣長郝成全帶領相關縣領導參加會議。
郝成全先通報了玩具產業升級和創立自有品牌三個月以來的情況。
總體來說，夕照玩具產業情況出人意料的好。
不只是原來的玩具代工還在增長，而且每個玩具廠都加強了設計投入，創立了自己的玩具品牌，也普遍申請了專利設計智慧財產權。
這些玩具廠出于謹慎，先是小批次生產自研產品，放在電子商務網站試水。
沒想到引起巨大反響，網上店鋪上架不到十天就已經搶購一空，引起了很多消費者的抱怨。但這給了玩具廠很大的信心。
秦雲東欣慰地笑了，這就是他最想看到的局面。
「郝縣長，當初許諾給玩具廠的補貼和減免政策，你們是否按約定兌現？」
秦雲東當著玩具廠一眾老闆的面，直接追問郝成全。
如果縣裡的支援政策是一紙空文，不但丟臉，而且少不了會引來秦雲東的批評。
郝成全卻顯得很有信心。
「秦書記，這些夕照縣的企業家都在，他們可以作證，只要符合條件的企業，我們都按照標準足額按時兌現了承諾。」
他說著看了看在座的老闆。
老闆們紛紛附和，表示夕照縣從朱成在任的十年前算起，一直都很守信，說話算話，從沒有碰到過翻臉不認帳的事。
夕照縣委書記瀋北極趁著秦雲東喝水的間隙，匯報導：
「秦書記，我們現在利用赫石資本的投資成立了創新基金，加上市里撥付的專項資金，我手裡資金充足，兌付承諾有足夠底氣。只不過現在國外客商越來越多，這就逼迫我們縣的產能還要繼續翻番，但土地需要市里批，勞動力一時很難解決……」
瀋北極之所以當著玩具老闆的面提出請求，也是希望秦雲東當場表態支援以激勵玩具廠計程車氣。
秦雲東沒有立即回答，他喝了一口茶，輕輕把茶杯放在桌子上。
「先不要盲目擴大規模，土地資源監管很嚴，確保耕地面積是紅線，你們不要盲目申請要地。市里不可能無限度批地，你們也不要盲目申請。土地不是唯一出路，有時候甚至是效率最低的那條路。」
眾人都沒有想到一向有求必應的秦雲東會一口回絕。
縣領導和老闆們互相看了看，有些意外，他們本以為秦雲東會像以往一樣，大手一揮協調土地指標。
秦雲東看到他們的表情，微微一笑：
「我以前在臨江市工作，搞招商引資擴大開發區規模時，遇到過一模一樣的問題。當時我們也想過要地、建廠、招人，但仔細一算帳，發現並不划算。今天我可以給你們幾個思路，都是實踐驗證過的。」
秦書記既然有解決思路，眾人當然願意洗耳恭聽。
全場響起翻動記事本的聲音，每個人都聚精會神看著秦雲東準備做記錄。
秦雲東略加思索，隨即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個思路是，向裝置要產能。」
秦雲東調研過大部分夕照縣玩具廠，發現廠子的機器裝置普遍老舊，很多還是十年前的注塑機、噴漆線，耗能高，效率低，精度差。
而一台新式全電動注塑機，能耗只有老式液壓機的三分之一，精度高兩個等級，速度還能快一倍。
據此，秦雲東建議，縣裡從創新基金里劃出一部分資金，專門補貼企業裝置升級。
企業出大頭，基金補小頭，全面淘汰落後產能。
這比等著批地、建廠房、買新裝置、招新工人，更有價效比，見效也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