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趕到醫院的時候,護士正在勸說養母。
見我回來了,護士立即說道,「陸先生,您來勸一下吧。」
養母看到我,也立即就起身,「小延,你為什麼要騙我啊!」
「你不是說是普通的感冒嗎?為什麼會是這樣的病!」
短短几日養母整個人都消瘦了不少,她淚眼婆娑的看著我。
我的內心突然難受無比,一股酸澀湧上來。
「對不起,媽,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您難以接受。」
養母一輩子沒有再嫁人,一個人供養我到大學,含辛茹苦幾十年。
好不容易等上了好大學,我在大學裡認識了蘇煙,感情很好,畢業後我更是找到了一份好工作。
我們商量著結婚了就把養母接過來,就在這一切都計劃美好的時候。
裴振華找到了我,告知我的真實身份,就在我以為一切都圓滿的時候。
蘇家遭人算計,財務虧空,瀕臨破產,而我的親生父親也展露出了他的真實意圖。
我還沒來得及讓她享受,就在我捐腎出院的那天,遭人暗算,丟下海,差點殞命。
最後拖著殘破的身子,重新回去找了養母時,是她再次救了我。
一次又一次的拯救,我怎麼能就這樣丟下她不管。
「媽,您放心,其實也不是什麼大的問題,真的...」
養母聽到我的話,她強忍著眼眶裡的淚水打轉,拉著我的手說道。
「咱不治了,回家吧,反正都一把年紀了。」
「再怎麼治的話,也就這麼幾年的時間,何必浪費錢。」
「你還年輕,還沒有娶妻生子,把錢留給你,你的路更長...」
聽著養母的話,我的內心都更慌了,胸口酸澀直衝鼻尖。
我的路未必會有她更長。
一次又一次的拯救我,我卻什麼都沒有回報過她。
我欠她太多了,如果在我走之前沒有辦法償還,我也不會心安。
「您放心,您這個只是急性,加以控制就會好的。」
「何況我有存款的,您忘記了這麼多年,我們存了不少的錢。」
「而且,我還申請了別的福利,醫保報銷下來,也沒多少...」
我現在能做的就是打消她的顧慮,儘量讓她覺得負擔沒什麼。
可是養母眼中的擔憂還是沒有減輕,她總是擔心會連累我。
「可是,我看那繳費的單子那麼多的錢,不像你說的那樣啊。」
「那是因為還沒有報銷嘛,而且這些可以拿去做大病醫療的報銷,您也知道現在的政策好。」
「您就放心,這一路下來也就沒有多少了。」
養母深深的嘆了一口氣,「不行不行,我要回去,你這樣...」
我打斷了她的話,「媽,您捨得我嗎?」
「除了您,這世界上我再也沒有親人了,您要讓我一個人怎麼在這人世間苟活。」
最愛我的人,已經走了,剩下的不過是虛假的親情。
養母她難過的看向我,眼淚奪眶而出,哽咽道。
「我怎麼捨得,怎麼捨得啊,是我一手帶大的阿延...」
我看著養母,再也控不住,眼淚也跟著流了出來,兩個人在病房裡痛哭。
在這個世界上,我們都只剩下了彼此...
安慰好養母的情緒,哄她睡著後我才從養母的房間裡出來。
護士過來告訴我主治醫生找我有話要說,我立即趕到了醫生的辦公室。
看到我醫生著急的說道,「陸先生,您母親這個不能拖了,要儘快做決定下方案,安排治療!」
「之前告訴過您的,她這個情況是急性的,如果能早點控制,希望是很大的。」
「謝謝醫生,我現在就去想辦法,您能不能先馬上安排?」
我知道病人一旦時間長了就會開始變得焦躁,不是因為病,更多的是自己心態發生轉變。
醫生有些無奈的說道,「我也想啊,但是您的錢一直湊不齊。」
「我們也是要聽領導的,規矩就在這裡......」
我一把拉住了醫生的手,「求求您馬上安排,我承諾明天12點前把錢湊齊!」
「您相信我,我一定會的!!!」
我絕對不會讓養母錯失機會,就算是拼儘自己的全力,哪怕是自己的生命!
醫生看著我的無奈的點了點頭,「你儘快吧!」
剛走出醫生的辦公室,蘇煙的電話就響了,我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什麼事情?」
對面傳來蘇煙的聲音,「什麼事情?我想問你現在在哪裡?」
「我出來辦點事情。」
「辦事?你難道不知道你現在還是在上班嗎?給我快點回來!」
「10分鐘後我要見到你!」
沒等我說話,蘇煙就把電話掛了,我只好趕緊開車趕了回去。
她正站在公司的樓下等我,此時已經到了下班的時候,看不見我正黑著臉。
「上班時間擅離職守,扣100!」
她一邊說一邊把手裡的東西丟給我,「山水會所,我要去簽合同。」
我接住她甩給我的東西,然後出發,一路上依舊是兩人的沉默。
她看向窗外,沒有任何的表情,只是靜靜的,似乎帶著一點憂傷。
我不知道我醞釀許久的話,說出來她會是什麼樣的想法。
畢竟在我自己看來都是很荒謬,離譜,而且還有些恬不知恥。
可我沒有別的辦法了。
一路上我都心不在焉的開車,不是急剎車就是急剎車,好幾次差點追尾。
蘇煙不滿的說道,「你想幹什麼?謀殺嗎?」
「就這麼想跟我同歸於盡,好讓我放過你?你放心,去了陰曹地府我還是會追著你!」
我深吸了一口氣,「抱歉,我只是有點疲憊。」
「疲憊?我看你昨天晚上睡的挺香的,差點就飄出鼾聲了!」
我猛然回過神來,她昨天晚上去過我的房間!
而我卻不知道。
「原來蘇總偷看人睡覺的習慣還是沒改,那以後我要鎖緊門了。」
她以前也是喜歡偷偷看我睡覺,每次都被我發現,可能這次我實在是太疲憊。
可她為什麼要晚上去我房間?
蘇煙聞言冷笑道,「是要鎖好,我怕我半夜忍不住去廚房拿把刀衝進去。」
我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謝謝提醒。」
玩笑是笑著說出來,可悲傷是憋出來的。
醞釀了許久後,在蘇煙下車的時候,我叫住了她。
「蘇總,我有事相求。」
說出這話我用了所有的勇氣,蘇煙轉頭不可思議的看向我。
「你哪來的臉求我?誰給你的勇氣?」
我確實沒有資格,但是我走投無路了,現在什麼臉,尊嚴對我來說什麼都不是。